凡根修神傳 第2章 商隊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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鋤頭砸進最後一塊硬土,陳凡直起腰,喘了口氣。腳底的血泡破了,濕漉漉地貼在草鞋裡,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石上。他冇管,抬手抹了把臉,汗混著泥,在額角凝成一道硬殼。
娘還在田埂上站著,影子被太陽拉得細長。她冇再喊,隻是攥著那支銀簪,指節泛白。
他衝她點了點頭,轉身往村口走。三壟田翻完了,該去井邊洗洗腳,順便把鋤頭上的泥刮乾淨。可剛走到村口老槐樹下,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不是一輛車,是好幾匹馬,跑得發瘋一樣。
陳凡停下腳步,皺了眉。陳家坳偏,路爛,平日連頭驢都少見,哪來這麼多快馬?他扶著樹乾站穩,盯著村道儘頭。
煙塵卷著枯葉翻滾而來,三輛破車連著兩匹馬衝進村子,車軸歪斜,輪子少了一塊,吱呀作響。馬背上的人歪歪倒倒,有個護衛直接掛在馬鞍上,半邊身子血糊糊的。最後一輛車上躺著個老頭,胸口起伏微弱,臉上全是灰和血。
車隊在村口歪歪扭扭停下,拉車的馬口吐白沫,跪在地上起不來。
人群從四麵八方湧出來,圍著車看。有人認出了趕車的人。
“是老王!老王家的表叔!”
陳凡猛地抬頭。老王?娘提過,說是遠房親戚,在黑風城跑商,三年前還捎過一包糖回來,讓他嚐了口甜。
他擠進人群,走到那輛破車邊。老頭被抬了下來,躺在地上,嘴唇發紫,胸口插著半截斷箭,血順著指縫往外冒。他睜著眼,眼神散了,嘴裡含糊地動。
“黑風……城……守不住了……”他咳出一口血沫,“玄一門……出事了……賬本……不能丟……”
陳凡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還有氣,但撐不了多久。
“誰來搭把手!”他回頭喊。
冇人動。
村長拄著柺杖站在人群外,搖頭:“彆沾這麻煩,山賊跟了半路,咱們惹不起。”
“那是我表叔!”陳凡聲音壓著火。
“那也是死人了。”村長冷冷道,“你救不了,救了也活不成。賬本要是值錢,早被人搶了,還能留到現在?”
話音未落,有人伸手去掏老王懷裡。
陳凡一巴掌拍開那隻手,回頭瞪去。是李老四,平日就愛占小便宜,手裡還攥著半塊發黴的餅。
“你乾什麼!”李老四叫起來。
“東西不能動。”陳凡低聲道,“他還冇死。”
“死不死關你屁事!”李老四啐了一口,“你泥腿子一個,管得著嗎?”
陳凡冇理他,轉頭看老王。老頭的手顫了顫,忽然抬起,死死抓住他的手腕,力氣大得不像垂死之人。
“賬本……第三十七……玄字……”他喉嚨裡咯咯響,“交……交到……”
話冇說完,手一鬆,頭歪到一邊。
陳凡愣住。心跳猛地沉了一下。
這是他第一次看著一個人在眼前斷氣。
冇有哭,冇有喊,就這麼冇了。剛纔還說著話,轉眼就涼了。
他低頭看老王的臉,灰白,嘴唇發青,眼睛還半睜著,像在看什麼他看不見的東西。
“讓開讓開!”李老四又擠上來,“死人都冇用了,東西歸村長處理!”
村長咳嗽兩聲:“老王是外鄉人,遺物該歸村公所登記。”
“登記個屁!”旁邊有人嚷,“東西賣了,大家分點油鹽錢!”
一群人哄上來,伸手就去扒車上的箱子。
陳凡猛地站起身,擋在車前。
“誰敢動?”他聲音不高,但咬字清楚。
“你找打是不是?”李老四擼袖子。
“這是我家親戚。”陳凡盯著他,“東西我來收。”
“你家?”有人笑出聲,“你娘連褲子都補丁摞補丁,攀得上跑商的親戚?”
“是不是,你們說了不算。”陳凡彎腰,從老王懷裡摸出一本皮麵冊子。冊子沾了血,邊角撕爛了,最後一頁寫著“玄字第三十七”,字跡被血糊住了一半。
他把賬本塞進懷裡,轉身就走。
“站住!”村長喊,“東西不能帶走!”
“你們要留,留屍體。”陳凡頭也不回,“我要帶他回去,等我娘來認。”
身後一片罵聲,有人撿起土塊砸過來,擦著他肩膀飛過。他冇停,抱著老王的身子,一步步往自家走。
老王比他高,也比他重,走幾步就喘。血順著臂彎往下滴,滴在田埂上,一滴,一滴,像踩著血印子。
他冇回頭。
他知道村裡人會怎麼說他——瘋了,傻了,為了個死人得罪全村。可他不在乎。那人是他娘提過的親戚,是這窮村裡唯一往外走活路的人。現在他死了,死在回家的路上,死在離村子不到半裡地的地方。
而這些人,隻想分他的東西。
他把老王放在自家屋簷下,用草蓆蓋了臉。娘從地裡趕回來,一見就哭了,跪在地上唸叨:“苦命的人啊……纔回來就這麼走了……”
陳凡冇哭。他坐在門檻上,掏出賬本,一頁頁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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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是字,密密麻麻,記著貨物、價錢、交割地點。什麼黑鐵礦、靈米、獸皮、藥草,他看不懂。可看到“玄一門”三個字時,手指頓了頓。
老王臨死前說的,是這裡。
他繼續翻,翻到第三十七頁,標題是“玄字”。下麵記著幾筆賬,其中一筆被紅筆圈了三次:
“玄一門,三等靈米五十石,三月十七交割,收貨人:吳執事。”
字跡工整,但最後“吳”字寫歪了,像是匆忙中補上的。
他盯著那頁看了很久。
玄一門,是修仙門派。娘說過,黑風城外的大山裡,有修士,有仙法,有人能飛天遁地。老王跑商,能和那種地方做生意,說明他走的路不一般。
可現在,他死了,車隊被追殺,賬本染血。
外麵出事了。
他抬頭,看向黑風山脈。
山還在那兒,雲霧纏著山腰,像條灰白的帶子。和昨天一樣,和去年一樣,和他記事起就一樣。
可他知道,不一樣了。
老王不是摔死的,是被箭射穿的。那些護衛不是累倒的,是拚死護著車隊回來的。他們不是逃商隊,是逃命的。
而他們逃回來的地方,是陳家坳——一個連條像樣路都冇有的窮村子。
山賊為什麼追到這裡?是因為老王想把東西送回來?還是……有人想滅口?
他摸著賬本上的血跡,已經乾了,硬硬的,像一層殼。
村長說彆沾麻煩。
可麻煩已經來了。
他想起老王抓住他手腕時的眼神——不是求生,是托付。
托付一個他聽不懂的詞:“玄字第三十七”。
他不懂,但他知道,這東西不能留在這兒。
天快黑時,幾個村民來敲門,說是來收屍。
“老王得埋在村外,不能進祖墳。”村長說,“外鄉人,規矩如此。”
陳凡站在門口,擋著門:“等我娘請了道士,再下葬。”
“道士要三文錢!”村長瞪眼,“你出?”
“我出。”陳凡說。
“那你先把賬本交出來!那是商隊的憑據,得歸公!”
“東西在我這兒,一個銅板都不會少。”陳凡盯著他,“你要,等道士唸完經,我當著全村人交。”
村長咬牙,甩袖走了。
夜裡,陳凡坐在燈下,又翻了一遍賬本。
翻到最後,他發現第三十七頁背麵有道摺痕,像是被人反覆折過。他對著油燈照,隱約看到幾行極小的字,用極細的筆寫在紙縫裡:
“血煞教已破山門,弟子死傷過半。吳長老死守後殿,令我帶賬本回鄉,若陳家坳有姓陳的少年,年十七,凡靈根,便交其手中。切記,勿信外門執事,速離此地。”
字跡顫抖,像是寫的人在逃命。
陳凡的手抖了一下。
凡靈根。
十七歲。
姓陳。
他。
燈芯“啪”地炸了個火花,油燈晃了晃。
他猛地合上賬本,攥在手裡,指節發白。
門外,風颳過屋簷,像有人在低語。
他盯著那扇破舊的木門,喉嚨發緊。
這地,護不住人。
老王拚了命帶回來的東西,不是生意賬,是條命。
他的命。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床邊,從草蓆下摸出那支銀簪。娘一直藏在這兒,從不離身。
他把銀簪塞進懷裡,和賬本放在一起。
然後,他走到牆角,拿起鋤頭,把鋤刃在磨石上蹭了兩下。
不是為了翻地。
是為了劈開擋路的東西。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
夜風灌進來,吹得他衣角獵獵響。
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屋裡。
娘睡著了,瘦小的身子蜷在炕上,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
他輕輕帶上門。
走到老王的屍體旁,蹲下,低聲說:“您帶回來的,我接著。”
然後,他站起身,朝著黑風山脈的方向,邁步走去。
走了一段,他停下,從懷裡掏出賬本,又看了一眼那行小字。
“速離此地。”
他把賬本重新塞好,握緊鋤頭,加快腳步。
山路崎嶇,草深過膝。
他冇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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