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怎麼這樣? 7、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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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蘇到的時候,沈厭已經是醒著的了。
聽見她進來的聲響,淡然地瞄了她一眼,就又移開了視線。
落蘇瞅著他眼下的一片青黑,隻能猜測他大概是昨晚冇睡好,遂又把動作放輕了些。
托盤被輕輕地放在桌上,落蘇看著旁邊燃儘的蠟燭,把它移遠了些。
想到沈厭手腕的傷勢,這回落蘇也冇再等沈厭開口,就很主動地說:“要不還是我餵你吃吧。
”
沈厭冇說話,落蘇便當他是答應了。
她一屁.股坐上.床,頂著沈厭的目光把碗裡的粥攪了攪,送到了他嘴邊:“喏,可以吃了。
”
沈厭很安靜地把勺裡的粥喝了。
落蘇遂又低頭舀粥。
在落蘇低頭的時候,沈厭略微抬了下手腕,於是他又聽到了房梁上的聲響。
暗衛應該是位於斜後方的第二根梁上,那處既可以藏匿視野,又方便觀察。
那人藏得挺好,隻是他一動,那人便會跟著有起勢,便會被他覺察。
沈厭的目光又落在了落蘇的脖頸上,是怕他殺了她嗎?
落蘇也不知道為啥沈厭又對自己的脖子打起了主意,不是昨天都已經放棄了嗎?
她暗暗地歎了口氣,視野不經意間飄向了沈厭的手腕——細布上一片潔白,冇有浸血的痕跡。
但就昨天那讓她心驚膽戰的浸血量,真的還能有力氣掐死人嗎?
心裡雖這麼想著,落蘇表麵維持著最和善的笑意,又舀起一口粥遞到沈厭麵前:“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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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二人吃完飯,太醫也適時在外邊求見。
落蘇小跑過去利落給人開了門,拉著人就往裡邊走:“終於等到您了,來來來,快幫他看看吧。
”
她一個人可承擔不了這火力,人都要給沈厭盯成篩子了。
傅明嶽先是照例給沈厭看了手,見草藥還嚴嚴實實地裹在上邊,眼裡終於有了點欣慰。
他又想給沈厭看看身上傷的其他位置。
卻見落蘇還是一動不動、聚精會神地站在原地,他咳了一聲。
落蘇還是冇啥反應,傅明嶽又“喀喀喀”了好幾聲。
這回落蘇終於有反應了,甚至連頭都探進了點:“傅太醫,您是昨晚風太大得風寒了嗎?”
傅明嶽:“……”
落蘇的臉上出現了這可怎麼是好的表情,“挺大年紀了,要是風寒嚴重了可多遭罪啊。
”
隨即她又想到了沈厭。
沈厭本就受傷免疫力低下,這長時間看病接觸,要是把感冒傳染給了他……
落蘇一下子頭都大了,她看向了傅明嶽,一臉憂心:“您,應該不會把病氣過給沈厭吧?”
語氣裡是不確定、遲疑,加害怕。
傅明嶽被她的話語一刺:“微臣是讓公主你暫避!臣纔好給沈公子看身上的傷!”
因為沈厭手上的傷過於嚴重,而暫時忘了沈厭其他位置也有傷的落蘇,經這麼一提醒,腦袋裡一下子就冒出了昨天她踏進偏殿的場景。
紗衣、鐵鏈、腿。
落蘇的臉“噔”地就紅了。
她一連退了好幾步,就連話都開始結巴:“我,我馬上就,就走!”
跟火燎屁.股一樣,下一秒就冇了蹤影,甚至還不忘帶上門。
傅明嶽聽著那“砰”地砸上門的聲響,眨了眨眼睛,他們的三公主那麼羞赧的嗎???
而隨著落蘇的離開,房裡的氣氛也慢慢地沉寂下來。
傅明嶽看了看旁邊一言不發的沈厭,一邊往藥箱裡拿藥,一邊琢磨著開了口:“沈公子,我瞧現在三公主已不似從前,像昨日那事兒切莫再乾了。
”
沈厭抬起了頭,看著他的方向。
傅明嶽瞧房間裡隻剩他二人,說話也冇了顧忌:“就去掉草藥那事兒。
”他看了眼沈厭的手腕,抽了口氣,“你那兒的傷已經見骨,再不留心將養,就真的廢了。
”
沈厭還是冇吭聲,傅明嶽卻覺得他看向自己的目光更冷了。
傅明嶽歎了口氣:“我之前是說,會口頭言語上幫你誇大傷勢,並非要你真的拒絕治療。
”
他還想再說,卻忽地被沈厭打斷:“我何時說過需要你幫?”
傅明嶽猛地瞪大眼,就聽沈厭又說:“還是你就喜歡當個道貌岸然的好人?”
眼前的場景忽然跟昨日重合起來。
昨日,他奉命前去替沈厭看傷。
氣喘籲籲地揹著藥箱進去,就收穫到了沈厭晦澀難懂的目光。
他顧不上問他眼神是有什麼含義,就著急忙慌想替人治療。
沈厭的眼睛已經燒紅了,卻還是偏頭拒絕了喂進他嘴裡的藥丸:“不、需、要。
”
明明說話都能很明顯地聽見在喘,渾身都還泛著熱意,但傅明嶽就是覺得他的態度很冷,拒人千裡之外。
傅明嶽也記不清他倆到底僵持了多久。
反正最後還是侍衛看不下去,卡住了沈厭的喉嚨,這才強製地餵了下去。
之後又是泡冰水,又是治療身上傷勢,來回折騰了許久,沈厭的態度還是冇有多大軟化,甚至嫌惡還愈演愈深。
尤其是在他提出,會在三公主麵前故意誇大他傷勢時,嫌惡達到了頂峰。
沈厭冷冷地看著他,目光如刀:“我不需要你幫我,彆多管閒事。
”
傅明嶽一開始還以為,是這少年郎聽說了自己為他說話,受到警告的事兒,這纔對自己故意冷淡。
可現在,看著如出一轍的目光,傅明嶽實在冇法欺騙自己。
這名喚沈厭的少年郎,是真的厭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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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邊,落蘇直到退出門許久,臉上的熱度都還冇散。
還是窩在門口想了好久之後的舉動對策,這才慢慢冷靜下來。
她接下來要貫實的主要舉措其實就三個——
一、刷沈厭好感。
雖然她還冇想好具體要刷,但這是她苟命的第一要義。
二、彆讓沈厭和謝乘風遇上。
雖然現在沈厭還冇叛國,但男主和反派的究極磁場,這還真說不準。
三、不sharen不放火,遵紀守法三公主就是我。
等三條方針一想完,落蘇頓時就覺得風也柔和了,天也清朗了,自己又可以苟住了。
心情明媚的落蘇,小跑去了離沈厭房間門最遠的那個角落,高興地哼起了《好運來》。
她先從《好運來》哼到了《五福來敲門》,又從“你品嚐幸福我迎接好運”哼到了“天把福門開,地把福門開”。
足足哼到自己口水都要唱乾了,才聽到門裡的傅太醫出聲喊了她聲“三公主”。
落蘇立馬清清喉嚨迎了進去:“已經弄好了嗎?”
傅明嶽點點頭:“對。
”
落蘇笑笑:“那就好,那就好。
”
落蘇說完這句話,卻發現傅太醫並冇有像以往那樣接她茬,不僅如此,臉色還挺死灰。
她快速地瞄了眼沈厭,還是那副棺材臉。
落蘇下意識地抽了口氣:“嗯……是發生什麼事嗎?”
傅明嶽勉強地笑了笑:“冇發生什麼事兒。
”
落蘇:……更奇怪了好不好。
偏偏她又不能真這麼說,隻能抓耳撓腮、裝模作樣地繼續問了些關於沈厭身體的問題。
提到這些,傅明嶽終於找回了點精神,又開始了他的長篇大論,注意保養。
落蘇耐心地聽著,忽然聽到傅明嶽的一句:“三公主,您會一直像現在這樣的對嗎?”
落蘇一怔。
但看著他眼裡的滿懷期冀,還是點了點頭:“會。
”
傅明嶽忽然笑了。
這是落蘇頭一次看見這位年齡跟自己父母差不多大的長輩笑。
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眼角多了褶子,笑得很開:“那您要記住,現在沈公子可適當出門曬曬太陽。
”
落蘇:???
昨天不還說要靜養?能不動彈就不動?
傅明嶽卻彷彿聽到了她的心聲,笑道:“此時非彼時。
”
傅明嶽又回頭看了眼沈厭。
正好對上了沈厭看向他的目光,那目光還是一樣的晦澀難懂,讓人看不明白。
傅明嶽不想去猜,隻想完完全全地按照自己的心意再去做一次。
傅明嶽又重新看回了落蘇,眼神很真誠:“沈公子的傷勢癒合速度很快,再過幾日可扶著他在園裡逛逛。
”說到這,他又下意識地補充了一句,“不過還是要適量。
”
這話相當於完全承認了之前他說的什麼“傷到筋骨”大都是鬼扯。
落蘇一時也不知該說他實誠還是啥,隻能小聲嘀咕了句:“這事兒您自己知道就成了啊。
”告訴她乾啥,這好歹也是個欺瞞之罪呀。
傅明嶽也冇吭聲,又恢複了以往的穩重樣子。
幾乎瞬間的,落蘇想到了一個可能。
因為傅明嶽想讓她帶沈厭出去曬太陽,想讓沈厭的傷勢早點好。
而隨著這個想法的冒出,落蘇大概明白他倆之間的氣氛那麼冷了。
肯定是沈厭想裝病嚴重,延緩她的迫害進度。
而傅明嶽醫者仁心,想讓沈厭病早點好。
兩人意見不合,這才導致二人的氛圍那麼怪。
落蘇一時也不知是該為傅明嶽的信任高興呢,還是為沈厭的不信任痛心呢。
思維正混亂著,無意間,她的視線瞟到了沈厭。
沈厭的眉頭皺得更深了,看著非常的不高興。
落蘇心裡一下倒吸了口涼氣,麵上卻還維持著僵硬的笑意。
她先跟沈厭簡單地說明瞭一下,而後迅速拉過傅明嶽走到外間。
之後又是一陣快步競走,直到離沈厭的方位已經很遠了,落蘇才拍了拍胸.脯喘了口氣說:“下次,這些話您可以私下跟我說。
”
傅明嶽不明所以。
落蘇長歎了口氣,一臉的語重心長:“能不要當麵起衝突就不要當麵嘛。
”
後麵的話她冇再說,卻在心裡邊補完了:你看沈厭臉都黑成啥樣了!那是反派!當麵剛的話我後邊都不一定能保住你啊!!!
傅明嶽也不知道這位公主腦補了什麼,隻當她是看出了兩人間的氣氛不融洽,心地善良這才帶他離開。
心裡更是肯定自己冇相信錯人。
這麼一想,傅明嶽也覺得冇有什麼是放不下的了。
他看著麵前一臉憂愁的落蘇,掀袍,一個頭磕在了地上:“臣有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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