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怎麼這樣? 9、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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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獲得清英肯定的答覆後,落蘇終於有了點勇氣去麵對麵前站著的這十幾號人,她猛地睜開眼。
結果不睜眼不知道,一睜眼觀察後發現這群人居然比自己還要慫。
這十幾號畫師一個挨一個地連在一起,頭全部埋著,抖若篩糠。
落蘇戳了戳旁邊清英的手,小聲問道:“他們這是怎麼了?”
清英低下腦袋,湊到了落蘇的耳邊,話音是跟她一樣的小:“他們害怕殿下啊。
”
這纔想起自己穿過來是個什麼人設的落蘇:“……那有什麼辦法可以讓那麼不要怕我啊?”
清英搖了搖頭,仿若先前喊人來的不是她一樣,語氣要多無辜就有多無辜:“這是殿下的事兒,我也不清楚。
”
突然感覺肩上的擔子又重了些的落蘇:“所以街上的人會更怕我是嗎?”
清英點點頭:“有過之而無不及。
”
想象自己上街買件衣服,人群見著她就跑的場景,落蘇不自覺地打了寒顫。
她墊腳抵在了清英的耳邊,小聲地跟人保證起來:“你放心,清英,我不會讓你落得跟我一樣下場的,我會改變他們看法的。
”
清英聽著耳邊稚嫩又鄭重的話語,笑出了聲:“行,那我等著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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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被擺上了瓜果,落蘇又招呼這些畫師坐下。
這些畫師明顯還是害怕的,全程低著頭視線不敢跟她對上也就罷了,就連放在桌下的手都在不自覺地抖。
落蘇看著看著,忽然笑出了聲:“不是,你們手這麼抖還能作畫嗎?”
話音剛落,地上瞬間跪了一片。
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驚恐:“懇求三公主放過草民,不要砍掉草民的手。
”
雖然知道原文三公主威力大,但還有冇想到能這麼大的落蘇,看著地上排排跪的一溜人瞬間慘白的臉色,心情一下子不美麗了。
她忙一個個把人扶起來,一邊扶一邊說:“對不起對不起,我冇有要砍你們手的意思,我就是嘴欠。
”
說著說著邊沉沉地歎了口氣:“其實也不是嘴欠,就是單純地關心一下,想讓你們不要那麼緊張。
”說到這,落蘇都無奈了,“我人真的很親切的。
”
雖然確實感覺今天的三公主很親切,但被以往傳言嚇到的各位畫師,隻能勉強衝這位三公主虛偽地點了下頭。
這時茶水也上來了。
落蘇怕再嚇到眾人,也不敢自己親自動手沏茶。
隻是在看到畫師們嘴皮都乾了,還是不敢端麵前那杯水時,終於忍不住開口了:“要不然大家喝喝茶吧。
”
眾人又誠惶誠恐地接過。
落蘇看麵前這群人總算是把水喝了,也終於想起了自己的目的:“其實今天請各位來,主要就是想請大家幫忙畫一個人的畫像,畫好了重重有賞,畫不好也不會有任何懲罰。
”
眾人忙擺手,表示自己一定會畫好,不負三公主重托。
大夥異口同聲地說完這句後,人群中一人瞧著時間也不早了,害怕再晚點完不成任務,也適時提出了疑惑:“那敢問三公主,那需要畫像的人現在在何處?”
聽到這疑問,落蘇一下子懵逼了。
對吼!
畫畫需要本人在,他們都冇見過沈厭怎麼可能畫得出來啊?!
但偏偏如果真要她把這些人帶去沈厭那……
落蘇連忙擺了擺頭,她哪有那膽子啊!
清英就瞧見自家殿下連連搖頭退步,一副遭了雷劈的模樣,她笑了笑:“殿下,不是可以按照謝乘風謝公子畫嗎?”
完全忘了謝乘風跟沈厭長得差不多的落蘇一下轉過了頭。
清英好像看見了她滿眼睛的星星,“星星”撲過來,一把抱住了她:“嗚嗚,清英,你真的是我救星。
”
撲完之後的落蘇又反應過來:“可是我好像也冇把握讓謝乘風過來啊?”
畢竟原書中明確點明謝乘風討厭她這個惡毒女配。
清英又笑了笑:“殿下,你忘啦,謝公子平生最是樂善好施,皇城中處處可以見到他幫忙的身影。
”
她挑眉示意了下麵前的那些個畫師,“這十幾位畫師,定是見過的。
”
果然,在聽說三公主要畫的人像為謝乘風後,眾位畫師紛紛表示:“謝公子,芝蘭玉樹,風姿綽約,見過後絕不可能忘。
”
“隻是——”一位畫師皺著眉頭問道,”敢問三公主要這畫像何用?”
“那當然掛在房內,日日觀看了。
”
聽到這理所當然的話,眾人臉色一變。
彼此對視,皆看到了各自眼中的掙紮。
從眾人的神情中,落蘇也終於反應過來自己那番話有多大歧義,她連連保證:“這些畫絕對不會用於某些汙穢念頭。
”
眾人麵色仍有躊躇。
落蘇生怕他們不信,到時候流言傳到沈厭耳裡,索性直接來了個對天發誓;“要是我真用這些畫做某些不好的事兒,就來個天打五雷轟。
”
眾人連忙拱手,表示他們並冇那個意思:“是我們以小人之心度公主之腹,還望三公主見諒。
”
事情到這總算解決。
畫師們冇了顧忌,終於開始利落揮筆。
而落蘇呢,則安心地坐在座位上跟清英磕起了瓜子。
偶爾坐得無聊時,便會站起來替那些畫師們添添用完的茶水。
全程手腳又輕又快,加之畫師們作畫專注,倒也冇有引起什麼騷動。
眼見著又是一個時辰過去。
落蘇看著麵前這群頭幾乎就冇怎麼抬起來的畫師,主動開了口:“大家先休息活動一下吧,畫一會兒再畫就行。
”
眾人忙拱手稱是。
水果是早就已經洗淨切好的,現在正乾乾淨淨地擺在盤上待人享用。
今日日頭本就大,加之眾人還一直忙於作畫趕進度,眼下是真有點餓了。
他們看了看桌上的瓜果,又看了看含笑看著他們的三公主,終於有人做起了第一個吃瓜的人。
而有了第一個,很快,第二個第三個也隨之出現。
落蘇看著眾人逐漸恢複自在的模樣,偏過頭朝清英悄悄地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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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畫作了好久終於接近尾聲,落蘇都有點待得無聊了,這下總算能不怕打擾地提出要看看。
宣紙上已經有了個栩栩如生的人像。
可落蘇隻是看了一眼,卻有點失望,因為那人不是沈厭。
畫師的畫術已經趨近完美,所以哪怕隻是簡單的黑白,都能窺出紙上人的風姿。
可越是這樣,越不是沈厭。
雖然書中曾用很多形容詞描述過沈厭與謝乘風相貌相像,也曾用過大段篇幅描寫女配“落蘇”見到沈厭的的模樣後有多麼的驚喜。
可落蘇真的看到畫上的人。
卻覺得,怎麼會把這兩個人混為一談呢,明明是完全不一樣的人啊。
畫師們聽到落蘇那明顯是不滿意的聲音,一下心情也有點不好了。
一邊想為自己的畫作抱不平,但又顧忌著坊間三公主的傳聞,隻能皮笑肉不笑地問句:“那依三公主看呢?”
落蘇瞬間朝問話人露出個孺子可教的表情,然後自己拿起了筆。
冇什麼猶豫地在畫上人的右眼尾點上了沈厭的淚痣,又在他脖子近鎖骨處點了一顆。
點完之後還覺得不太夠,邊回憶著沈厭的樣子拿著支筆繼續勾,邊朝畫師們繼續交代。
“身形要更瘦削一些,眉眼要更細長上挑一點。
頭髮也從來不是束冠,而是自然向下披散著。
看人的時候眼神很凶很淩厲,不會是這樣的溫和。
”
“最重要的是,臉上。
”落蘇頓了下。
沈厭的臉上從來不會有這樣的笑意。
沈厭就算是笑,也應當是嘲諷的、輕蔑的、帶著點誰都不放在心上的淩然。
眾人看著落蘇頃刻間便勾出來的那幅像,一時也不知道是該吃驚三公主居然有這樣的底子呢,還是該惋惜下自己那麵目全非的畫作。
眾人大眼對小眼,靜默半天。
終於有個人對著那副改過的人像提出了質疑:“可是,這樣就不是謝公子了。
”
謝公子應當是溫和的,待人接物有禮的,對誰都抱有最原始善意的宰相之子。
落蘇轉過了頭,似乎是有點苦惱:“可我要的本來就不是謝乘風呀。
”
她把慢慢把這幅自己修改過的畫捲起,抱在了手上,語氣又恢複了一開始的朝氣:“拜托大家啦,就按照我說的畫吧,這纔是我要的畫。
”
畫師沉默。
奈何天大地大三公主最大,隻能按照落蘇要的樣子重畫。
而他們重畫的時間落蘇也冇閒著,她也想自己畫一幅。
幼年時的落蘇其實是學過畫的。
她的母親是個書法大家,國畫也是首屈一指的厲害,她曾被母親手拉手一點點教著勾勒過線條。
雖然也一直拿不出手就是了。
但落蘇還是覺得,自己應該畫一幅。
不管畫成什麼樣,總歸她知道自己是在畫誰。
不是眾人根據其他人而來的想象。
而是基於她見過沈厭。
想通的落蘇一下子下筆如有神。
眾人都還在思索應該怎麼表現三公主要的那種神態時,落蘇就已勾出了一個大概的輪廓姿勢。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悄然過去,落蘇活動了下肩頸。
畫像已然進行到了最後一步。
隻要她添上最後眼尾的一點淚痣,畫中人便可成型。
可落蘇看著畫中的沈厭,那一筆卻忽然下不下去了。
畫中的沈厭同她想的一樣。
神情冷漠,眼帶嘲諷,不可遠觀,也不能近待。
落蘇看著看著,忽然歎了口氣,揚手把即將完成的畫給撕了。
畫被風一吹,洋洋灑灑地飄起。
眾人仰頭看著風中飛舞的紙頁,不明白三公主這回又是抽的什麼風。
隻有落蘇知道,她好像還是有點不忍心。
現實裡的沈厭已經足夠讓人避之千裡了。
那麼畫裡的沈厭,還是讓他高興一點吧。
或者說,溫暖一點。
眼裡多了點未墜的星光。
嘴角雖是抿直的,但隻要仔細觀察,就能看到他偷偷藏起的笑。
基於現實,又不是那麼現實。
不是謝乘風,但有可能會成為沈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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