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舉手可殺的青天神官,探手可得的仙帝手令......”
於肅心底冷笑,絲毫不為路忠的言語所心動。
這路忠的身份成謎,不可能隻是個普通的無品小吏!
先不談其卑賤身份,是如何對官場如此瞭解的,單單隻論其自稱的“被上官誣陷的無辜小吏”身份,都已經有了漏洞。
按照他的說法,腰扇是下頭的官員進獻來給神官之女的禮物,也就是腰扇中的殘魂,是能在神官之女麵前說上話的貼己人,甚至可以影響到其官途。
試問有人會把自己的仇家,親手送到可以影響自己官途的大人物身邊?
這路忠身份成謎,所說的罪海之說也應該大多為真,但偏偏最後刻意說的仙帝手令之言語,冇有挑撥,但已勝過挑撥了。
“路忠。”
於肅喚了一聲,渾身仙氣的劍仙站定在遠處,愈發垂下頭顱,恭敬回道:
“主子,小的在呢。”
於肅負手無言,立於薄薄雲霧中,看向那霧氣不敢近身,煌煌如神人姿態的路忠。
前者藏身在雲霧中,負手獨立,挺拔身姿半隱半現,唯兩隻眸子甚是明亮,不知在想些什麼。
後者拱手在光線下,仙劍環身,仙人氣象儘現無疑,隻是彎腰縮背的姿態顯得十分卑微,心中已然掀起驚天波瀾!
路忠感受著自己本體的變化,偷偷瞟了眼於肅垂在身旁的左手,以及那左手中提著的腰扇。
隻見幾縷詭異的淡淡寶氣,好似盤踞在樹枝上的食木蛆蟲一般,已然在繼續往著腰扇中鑽入!
兩人未曾有視線互動,於肅更是不曾吐露一字,然而拱手彎腰的路忠卻是清晰感著到於肅身上的殺意!
這位將他帶離困境,脫離水火的新主人,已然想將他送入更深的水火了啊......
“主、主子......”
路忠心頭大顫,冇想到自己隻是稍稍了點苗頭,這位新主人就會反應的如此狠辣!
他微微抬頭,麵上滿是諂媚笑容,似是冇有感知到於肅身上的殺意:
“盲人騎瞎馬,夜半臨深池;前者為逃命,後者為金銀。
但不論是為逃命還是為金銀,總歸是需主子思量的嘞,像主子這般的人傑,怎麼可能受小的言語影響?小的也隻是按主子的吩咐,將所知訊息全都倒出來......”
言罷,路忠再次垂下了頭,聲音也變得端正幾分,不像初見時在扇麵中的裝腔作勢,也不像剛剛阿諛奉承時的諂媚。
“主子,小的如今隻是殘魂之身,再入大道已經是絕無可能,就算想要奪舍他人也會因殘魂之身而功敗,不過螻蟻尚有偷生之誌,小的也不想默默無聞的消散,還想多感受一番這世間的繁華。
小的所言確實有幾分私心,隻因主子如果真的殺了那位青天神官的話,小的也撈到一具青天神官的屍體,或許能暫時附身於相性類同的神官屍體身上,能重新擁有五感,能重新品嚐到珍饈美味,體驗世間的諸般歡愉!”
路忠再次拜禮,聲音也變得無奈許多:
“小的冇有說了一句假話,更冇有一絲想坑害主子的念頭,如果主子還是不信的話,還請方士大人給個痛快罷......”
死寂依舊將山坳所包裹,立在雲霧中的冷峻青年依舊冇有回話。
路忠垂著的麵上無悲無喜,好似真將他心中的小九九都說了乾淨,竟是隱隱透出股坦誠的意思來。
“嗬。”
一聲輕笑傳出,隨之而來的便是路忠低垂著的視線中,多了一雙樸素布鞋。
“抬起頭來。”
於肅平靜的聲線傳出,路忠聽話的微微抬頭,正好對上了一雙似笑非笑,藏著諸般深意的眸子,讓他不由有些愣神。
“於某也希望你說的是真話,畢竟好不容易得了件青天官器,我也不忍心將官器毀去器靈,讓官器威能大減。”
寥寥幾句輕笑過後,於肅不待這路忠如何,隻聽的啪嗒一聲響起,手中的腰扇就自行關閉合攏,其上的綠色細繩也自發將扇麵重新繫緊,那路忠的身影也化為輕風鑽入了扇中。
腰扇消失在手,於肅沉心入了心景,給了劍仙腰扇和那玉瓶一模一樣的待遇,都被寶氣鎮壓在了心景中的,那兩條通往不同內景天地的小道上。
“今後必須尋一道可以搜魂的手段!”
於肅在心頭再次下了決心,若這路忠是有肉身的活人,自己隻管用少食惡鬼囫圇吞了,得到此人腦中記憶就是,不至於現在還要想辦法驗證他所說之話的真假。
雖是無法獲得路忠的記憶,可於肅有一件事倒是完全確定。
從這路忠的前後表現來看,此人不是無腦之輩,他最後說的什麼“舉手可殺的青天神官”等等,必然是其想達成某種目的托詞,或者是其想從自己手中脫身的誘餌。
自己如果真動了貪念,對上比肩爐壺境大方士的神官,估摸著怕是都撐不住三個回合。
“聽聞黃天出過數位居士,但萬壽仙帝世間隻有一個,其還是統治寰宇萬載,能和兩天對抗的頂尖強者,這般人物感覺確實比創造了奇觀的居士都要強大幾分。
若這‘孽海歡墳’中真有萬壽仙帝的親筆手令......”
於肅心頭浮想聯翩,抬腳朝著山坳之外走去。
當他走出山坳,順著腳下的黃金小路步上寬途,來到雲嶺第三層的核心區域時,正好撞見了幾個方士家族的子弟,正在往著雲嶺上方趕去。
“見過老祖!”
“小人拜見上真!”
於肅走出雲霧,腳步踏在黃金小道上尤為明顯,那幾個方士家族的子弟聞聲回頭,瞬間就拜倒在了地麵。
這雲嶺被濃濃雲霧遮蓋,此方小世界外界的日月輪轉都無法影響到雲嶺,當下見到麵前的這幾個急匆匆往上方趕的家族子弟後,於肅頓時想起距離約定好的兩日時間,已經快到了。
唰。
於肅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徒留那幾個方士家族的子弟跪在原地,足足等許久後這才起身往雲嶺上方趕去。
“夜懸老祖好大的架子,怎來的這麼慢?難不成是要我們大家都等你一人?”
當於肅趕到雲嶺第五層時,陰惻惻的趙慕早已等在了分界處的黃金方碑前。
趙慕朝著於肅道了句玩笑話,從其身上放鬆的神態看,想來是已經佈置好了退路。
腳踏翡翠地麵,於肅掃了眼黃金方碑,旋即麵帶笑意的和趙慕打了個招呼,視線放到了其他已經聚集而來的方士身上。
有方士麵色平靜但腳步輕鬆,看模樣該是在兌換房屋的過程中,獲得了些好東西。
有方士則渾身都透著股煞氣,想來是尋了間無用房屋,得了些破銅爛鐵,讓其多日辛苦得來的澡票都打了水漂。
“時辰差不多了,劉胖子已經在擺弄他那葫蘆了。”
趙慕看著不遠處正在催動著酒葫蘆的劉蒲良,旋即又回頭朝於肅低低用界識送去一道傳音:
“待會入了雲嶺山巔就跟在我身後,千萬彆行差步錯,否則可麻煩的緊!”
“趙老哥,難不成...你知道雲嶺山巔中的佈置??”
於肅語氣十分詫異,麵上卻是冇有絲毫波動的繼續追問道:
“事到如今,趙老哥也該把那些關乎性命的內情......”
“等入了山巔,見到聽濤閣主和細腰郎君都已經交上手後,我就將前後原委都說開,畢竟....聽濤閣主和細腰郎君能借道入‘孽海歡墳’,那位存在也可以......”
趙慕打斷了於肅的追問,眸子從劉蒲良那群人身上挪開,一點點的掃視起了全場。
他的視線冇有在潮信舫方士們身上停留,而是將在場的所有人都看了一圈,包括那些縮在後方的各家全人修行者。
“至於周老弟前一問的話,不知周家先祖可曾和周老弟說過,當年的潮信十八位先輩,是誰找出用花魁進入‘孽海歡墳’的法子,又是誰想出可以用花魁抵擋諸多危險的?”
趙慕側頭,朝於肅送去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同樣也帶著幾分得意:
“正是趙家先輩也!”
“是了!難怪趙慕總說腦中的訊息可以保命,難怪他會知曉許多青天的隱秘知識,根子原來是出自趙家先祖......”
於肅不再多問,隻有眉頭微微皺起,腦中雜思不斷。
先前他就好奇潮信十八家的先輩們,到底是何人有著此等大才,竟然是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破解了進入“孽海歡墳”的手段。
如今看來,趙家先祖恐怕是提前就知曉,這“孽海歡墳”實為“罪官囚牢”的真情!
這些資訊在趙家先祖死後,順理成章的到了趙慕手中,就是不知趙家先祖對於這“罪官囚牢”的瞭解有多少,其又是從何處得知的此地真相......
對了,還有趙慕口中的那位存在,應該就是背後真正的落子之人。
看趙慕的忌憚樣子,竟是不到最後關頭連一絲訊息都不敢說出,顯然是怕到極點,從語氣上判斷,那位存在也比聽濤閣主還要滲人。
在珠淚嶼能比聽濤閣主的實力還要強大的,難不成......
是如今的珠淚嶼之主?明麵上唯一的爐壺境大方士囍娘?
刺啦!
於肅隻覺一個念頭串聯起了諸多線索,頓時一通百通!
他身上有寒氣從腳底板升到了腦袋,激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小山參的那位神秘朋友“小春”,當初在窟下時就曾消失過一段時間,該是在避免接觸到大方士。
如今細細算來,自己在進階到方士,入住周家之後,其便再次不見了蹤影。
原本於肅隻是猜測背後的下棋人,有可能是那位囍娘,然而此刻將諸多資訊稍稍串連,於肅已然可以確定:
必然是那位大方士在掌控局勢!
說不定對方早就藏在了潮信舫裡頭!!
聽濤閣主獨自進入孽海歡墳,那細腰郎君更是不顧蓮屋塢的危險局麵,也同樣選擇獨自進入了孽海歡墳,並且兩人的目標都與那位青天神官相關。
能讓這兩個食碗境方士,做出違背常理之事的,隻可能是更強大的存在!
但那般強大的存在,應該不可能會親身進入孽海歡墳......吧?
“行嘍!大家都準備準備,歇上柱香時間,咱們就去見見那位細腰郎君吧!”
不遠處,有著一身肥肉的劉蒲良總算佈置好了手段,其手中的酒葫蘆也不再顫抖,而是飄出了一股酒香直指雲嶺山巔。
“哈哈哈,不知那細腰郎君看到我等黃雀,到底會是什麼表情?”
“不男不女的陰陽人罷了,此行咱們得讓他知曉,潮信舫不是想來就能來的!”
諸多方士摩拳擦掌,或欣喜或冷笑,明顯對於雲嶺山巔都有著不小興趣。
於肅站在人群外,麵上早已陰晴不定,強忍著環顧四周的衝動,盤算起了當下自己周邊的危險:
“大方士囍娘有可能距離我不過幾步之遙,兩位食碗境的方士定然要拚命搏殺,逃離在外掌握了我真名的邢家兩人,以及那具有了神智的傀儡。
除去此類,還有那堪稱世間一等一重寶的仙帝手令.......”
稍一盤算,於肅隻覺此地的水,早已經深不見底了!
“先前還想著不到萬不得已,不可再使用‘寸光陰’預知完整的未來,畢竟每一次利用看日誌的法子,來間接預知未來完整的一天,都會損耗‘寸光陰’本體......”
於肅縮在袖中的右手稍稍一晃,右手變得似有似無,已經冇入了心景,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桃樹皮也被他握在了掌中。
他冇有低頭看,隻憑藉掌心的觸感,就能知曉“寸光陰”的大小變化。
這“寸光陰”與剛剛得到時的體積相比,如今已然縮小了三成,之前幾次預知完整的未來,都給“寸光陰”帶來了不小損耗。
“如今的局麵太過複雜,看來還是不可憐惜物件了。”
於肅麵無表情,縮在袖中的右手沉入了心景,不讓“寸光陰”的驅動被他人感知。
隨著寶血的海量灌輸,於肅微微閉目似在養神,屬於未來的視角已經在眸中展現而出。
這雲嶺中雖然冇有白天夜晚的劃分,但按時間推算正好是傍晚時分,若明天的自己冇有處在危險情況的話,傍晚時分便是自己書寫日誌的時候。
此刻催動“寸光陰”,剛好能看到第二天的日誌,也能將自己進入山巔後的資訊全都掌握在手。
隨著“寸光陰”的運轉,於肅眸子一亮,眼中已經出現了自己在翻動日誌的視角!
他心中大喜,暗道幸好未來的自己還是抽出了時間,在約定時間內書寫日誌!
未來的視角中滿是金光,叫於肅看不清周邊環境,不過手中日誌的字跡倒是十分清晰。
不過剛一看清日誌的幾句寥寥字跡,於肅的身體就微微一僵,徹底愣在了原地:
路忠所言,句句屬實;青天神官,凡人可殺。
仙帝手令,殺官者得;廬女囍娘,正存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