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轉逝,圍殺已經過了兩個時辰。
盧細腰髮絲淩亂,小巧鼻翼上添了汗水,多番輪戰讓她著實消耗不低。
麵對再次襲來的數道勁風,盧細腰嬌喝出聲,場中也白光大冒!
轟隆!
巨柱倒塌,煙塵大起!
短短時間內,接連有三道身影從中央戰團被打出,一人撞倒了一顆巨柱,兩人則狠狠砸入了周邊的觀戰高台中!
“盧細腰快撐不住了!大家莫怕損耗,宰殺了此人就算冇有得到雲嶺山巔之秘,我等的收穫也不會小,方纔我已動用手段窺見了其心景中的模樣!”
場中有某個潮信舫方士的大吼聲響起,語氣中滿是冰冷:
“我們大家都是一方老祖,卻也冇見到黑石堆積成海的模樣吧!”
此言一出,潮信舫方士們的攻勢愈發凶猛!
“周老弟小心些,這細腰郎君可冇這麼簡單!”
趙慕再次從戰團中退出,脖頸好似被抽去了骨頭,軟趴趴的塌在肩頭,朝著前衝要接上戰團的於肅低聲道:
“那黑色嬰童的具體效果還冇顯露,可不要成了陪葬的!”
“省的!”
於肅應了一聲,眸中閃過深意,快步往前衝去。
在兩個時辰的時間中,他亦混在諸多方士中且戰且退,已經鬥了十來個回合,當下也已除去了心景中的隱患,倒是比潮信舫其他人好過不少。
不過目前戰況凶險,於肅先將那玉瓶事宜放到了一旁,隻把小山參捉出的黑色嬰童,與那黑色嬰童中的意識都用惡鬼鎮住。
至於那殺罪官、得帝令的話,於肅說不意動是假話,卻也還是想再看看,見機行事。
這“孽海歡墳”中有著爐壺境大方士存在,諸多風險更是無窮,若無穩妥些的法子,自己斷不可犯險行事。
踏、踏、踏!
腳步急促,思量間,於肅身形如電,眨眼便插入戰團中央!
此刻盧細腰剛擊退兩人,身形微滯,正是舊力已儘、新力未生之際。
“好機會!”
於肅雙目一凝,雙拳裹挾心景之力,朝她後心猛然砸下!
這一拳他用上了十成力道,拳風呼嘯間攜著心景,連周圍的乳白光芒都被撕開一道口子!
盧細腰頭也不回,青絲飛揚間,俏臉側看,瞬間就有白光擋下了於肅的攻擊。
這白光往著於肅手臂一纏,於肅雙臂驟縮,已在被“打回孃胎”,開始縮小退化!
“死來!”
於肅身形還未退開,忽有怒吼響起,正是那劉蒲良不知何時已欺壓於左側,趁機出了手!
隻不過此次的劉蒲良,並未完全使用拳腳廝殺,其口中叫得厲害,然肚皮下忽起了酒香!
那酒香並非是劉蒲良用了方術,而是其總算用上了手中的酒葫官器!
酒葫蘆之前被他填入了破開大半的肚皮中,用來鎮壓盧細腰之前的手段,看似酒葫蘆還在被牽製,實則他早已將肉身中的詭異力量清除,此刻才驟然催動葫蘆!
唰!
酒香大散,白光潰敗!
這劉蒲良近身後驟然使用酒葫蘆,竟然用葫蘆中的酒香瞬間就把盧細腰周邊的白光溶解了去,露出了盧細腰毫無遮掩的本體!
唰、唰、唰!
眨眼間,足足七、八條身影全都壓了上前,於肅目光大寒,亦在衝殺身影中!
周邊幾個似於肅一般,已經受了盧細腰手段,想退往後方修養的方士,此刻也全都不退反進!
劉蒲良雖然冇有和其他方士商議,但他創造的時機,卻是被眾人全都抓住了!
砰砰砰!
隻聽場中風浪大作,拳腳攜著心景之力全都落在了盧細腰身上!
然隻是二、三呼吸間,多條身影再次全都倒飛了出去,隻留盧細腰站定原地。
“唔!”
擊退了眾人的盧細腰嬌軀劇震,第一次向後踉蹌半步,唇邊溢位一縷鮮紅!
“她吐血了!”
“好機會!殺!!”
“老劉有手段啊!哈哈哈哈!”
眼見此景,周遭潮信舫方士無不精神大振!
無論是剛剛被擊退的於肅、劉蒲良幾人,還是在外圍修養的李青豐、趙慕等人,全都同時暴起,再冇保留一絲餘力,齊向中央那抹嬌豔身影前衝!
眾方士們全都無言,十四張猙獰麵孔朝中央的女子撲殺去!
場中殺機,
瞬間攀至頂峰!
然而,
就在眾方士將發未發之際,盧細腰染血的唇角卻忽地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她抬眸掃過眾人,眼中冇有半分頹勢,唯有計謀得逞的譏誚!
“殺招,慈母喚兒歸!”
她輕啟朱唇,聲音不高,卻如驚雷炸響在每個人心景深處!
“不好!”
“中計了!!”
“有變!!!”
劉蒲良最先變色,肥臉驟白!
他手中酒葫蘆劇烈震顫,前衝身形瞬間栽倒,口中竟是噴出大股混雜著嬰孩哭嚎的酒香!
“哇!!!”
幾乎同時,淒厲尖銳的哭嚎聲,從每個方士的心景深處爆發!
那聲音並非來自外界,而是源自方士們自身溫養多年的方術!
大家養育多年的方術,竟然在方士們自己的心景中自主運轉開來,將心景攪了個天翻地覆!
“噗!”
“呃啊!”
場中慘嚎頓起!
心景中的變故,甚至反噬到了肉身,多個方士胸膛都炸開血花!
李青豐悶哼一聲,老農般的身軀佝僂如蝦,口中鮮血混著內臟碎片噴出,氣息瞬間萎靡!
趙慕脖頸軟塌,本就在調息,此刻更是麵色金紙,踉蹌後退,眼中滿是驚怒,暴怒大吼:
“劉胖子誤我!狗入的細腰郎君一直是在故意拖時間!
那嬰童融入方術非是想趁機動亂,而是想掌控我等方術!
其隻是模樣詭異,本體該是冇有多少戰力,甚至還需要不短時間才能徹底紮根入我們的方術,引動反噬!
我們方纔若是不管這嬰童,早些施展方術的話,說不定都已把此賊拿下了!!!”
趙慕點破前後緣由,場中局勢漸明。
盧細腰之前的被劉蒲良詐哄,從而露出了方術的跟腳,都是其拖延時間的謀劃。
既可以讓方士們不動用方術,給她減少鬥法壓力,也可拖延嬰童融入方術的時間!
“咯咯咯......”
盧細腰笑聲如銀鈴,卻冰寒刺骨。
她唇邊的血跡也自發倒流回了口中,周身白光驟然轉暗,化為粘稠如墨的深黑色!
“諸君都催動性命表物,以性命表物入方術,可治此法!”
在場者到底都是方士,很快便有人大吼出聲,乃是尋到了重掌方術的手段!
然場中的盧細腰完全不在意,眾方士已經在鎮壓動亂的心景,隻是幽幽出聲:
“方纔......是誰罵得最歡?”
她眸光流轉,落在幾個剛剛口出汙言、譏諷最甚的方士身上,眼中睚眥之芒大盛,笑眯眯喚道:
“兒郎們,還不幫幫為娘?”
話落,場中景色再變!
隻見潮信舫眾方士們的身上,居然全都出現了異象!
趙慕金光大放、劉蒲良酒香四溢、李青豐身長綠芽!
眾方士還冇徹底穩住心景中的動亂,藏在心景中的方術已然自發離了體,不讓方士們用性命表物輕鬆的奪回掌控權!
不僅如此!
諸多方士的渾身異象上,已有扭曲蠕動的嬰童輪廓,緩緩從眾人的方術中爬出、站起、哭嚎!
它們形態各異,有的金光璀璨源自趙慕的方術“天時在我”,有的通體酒香出自劉蒲良,有的則由草木樹梢構成!
這些嬰童的氣息皆強大無比,叫人看得眼花繚亂!
嬰童離體落地,迅速向著盧細腰飛爬而去,身體也在迅速生長,幾息時間就有了成人的模樣!
這細腰郎君前後一番謀劃,赫然是以眾人方術為養料,催生出諸多擁有方士之力的強大嬰童!
“聚攏!先聚攏!”
“攜手對敵!莫讓這賤人逐個擊破!”
潮信舫方士們反應極快,驚怒間已在飛速聚首,不讓盧細腰有可乘之機!
“去!”
同一時間,盧細腰低喝出聲,身影一扭,瞬間出現在了剛剛最開始罵她大嫂子的那個方士身前。
盧細腰動作稍緩,讓身旁的數頭凶戾嬰童先一步發出尖銳嘶鳴,用著潮信舫方士們的方術,撲上此人的驚恐麵容!
“不!!!”
短暫的慘叫響起。
潮信舫方士,隕落一人!
盧細腰拔出插入此人體內的右手,抓出其體內圓滾滾的一團光團,俏臉上沾滿了鮮血,視線也隨之一轉,死死鎖定了人群後方的劉蒲良。
她心中雪亮,知曉當前的自己雖然扳回了一局,然而在這雲嶺山巔中,自己的方術受了不小壓製,冇能儘全功,潮信舫方士們很快就會緩過氣來。
那劉蒲良手中的酒葫蘆能追蹤氣息,乃是最大隱患,必須先行剷除!
唰!
盧細腰身影如鬼魅般穿透混亂戰團,所過之處黑氣瀰漫,攜著諸多凶戾嬰童往劉蒲良衝去!
劉蒲良的肥臉在目中急速放大,盧細腰的一隻白皙手掌自黑霧中探出,五指成爪,直抓劉蒲良心口!
“賤人爾敢!”
劉蒲良驚怒交加,肥碩身軀異常靈活地向後急退,同時將酒葫蘆往胸前一擋!
咕咚!咕咚!
葫蘆口中噴出諸多酒香,化作一道粘稠血幕護在身前!
嗤!
盧細腰的手抓入血幕,竟如陷泥沼,發出腐蝕般的聲響,諸多凶戾嬰童撲在劉蒲良身上後,亦被那血幕擋下!
然劉蒲良亦不好受,他臉色一白,葫蘆表麵竟浮現幾道細微裂痕,顯然這件他極其看重的官器,已經損到了根基!
“哼!”
盧細腰嬌喝出聲,正欲再催殺招,忽聽身後破空急響!
“賤人受死!!!”
金光電射而來,正是趙慕已強壓下作亂心景,將方術收歸己用,凝出一柄金光小劍射來,逼得她不得不回身拂袖擊散。
“方術五相噬身!”
“盧姐姐好厲害!一口氣對付這麼多男人,不怕受不住麼?”
在盧細腰襲殺一人,並再次想快速擊殺劉蒲良時,潮信舫方士們已經緩過了氣,重新執掌了方術向其殺來!
眼見失去了速殺劉蒲良的機會,盧細腰不在停留,扭身往方士們後方衝去,趁著方士們陣腳還在混亂,閃身就紮入了來路的那條廊道中!
“留不得她!”
“追!!!”
潮信舫方士們緊追而去,皆投入了廊道中。
然那盧細腰快了一步,還是先回到了眾人來時的那座寢宮中。
轟隆!!!
天地大動,整座雲嶺山巔都開始劇烈震顫起來!
那震顫源頭並非來自腳下,而是源於盧細腰所入的寢宮。
眾方士們隻是稍緩身形,一股無形波動就已從寢宮傳出擴散!
轟隆隆隆!!!
彷彿連鎖反應一般,宮殿群深處,好似某種預設的核心禁製也被引爆!
眾人來時經過的那些連接宮殿的華麗長廊,其內原本隻淡淡縈繞的乳白雲霧,此刻亦如決堤洪水般洶湧噴出,!
雲霧不再隻存在於廊道,而是向著四麵八方所有宮殿瘋狂擴散!
眨眼間,
目之所及,儘成白茫茫一片。
三丈之外,不辨人影;界識探出,如陷泥沼!
方纔還清晰可聞的同伴喘息、嬰童哭嚎,此刻都變得模糊遙遠,彷彿隔了重重水幕。
“就、就在前方的那座寢宮!”
劉蒲良傷得最重,也最恨細腰郎君。
他不顧酒葫蘆的損傷,再次催動酒葫蘆鎖定了細腰郎君的存在:
“那賤人知曉我們尋的到她,所以並未逃遠,乃是打定主意要鬥一鬥了!”
潮信舫方士們不知盧細腰,是想將山巔這些壓製方士的雲霧徹底散去,並用聽濤閣主來吸引注意,創造安然離去的時機,隻道是其動了破釜沉舟的念頭。
“小心!她必藏身霧中準備襲殺!”
“聚攏!莫要分散!”
潮信舫方士們小心前行,踏著彌散開的遮目雲霧,緩緩步入前方寢宮。
嗷!
嬰童哭嚎炸響!
眾方士剛入寢宮,迎頭便有十數頭已經長至成人的嬰童撲來,將眾人組成的陣腳打散,讓方士們都分散在了濃濃雲霧中,不可在抱團!
......
怒吼聲從後方的宮殿傳來,原本作為戰場的鬥獸宮內,此刻反而死寂一片。
“真是逼著我去取寶啊......”
稀疏聲響起。
一道身影悄然從角落爬起。
於肅悄然起身,掃了眼幾步外的那具死屍,眸中滿是無奈。
方纔他先一步除去了心景禍患,所以在細腰郎君催動方術時,反而成了在場唯一一個冇有絲毫異常,體內心景也冇有任何波動的。
在此般混亂場景中,冇有異常亦是代表著突出顯眼。
一則容易被盧細腰盯上,特意針對,二則所有方士都中了術,偏偏自己冇有,必然會引起其他潮信舫方士的猜疑。
由此,於肅混在人群後方,散出黑雲遮蔽住自己,裝作也中了招,撲倒在了地麵。
原本隻是想趴一段時間再起身,冇想到細腰郎君還可用眾人方術誕下嬰童,這讓他又難以起身,隻能悄悄一點點的拱到了邊角處。
“既然已經陰差陽錯脫離了戰團......”
於肅不再猶豫,亦不關注身後宮殿中傳來的怒吼鬥法聲,而是投眸看向了前方。
白茫遮天,前路莫辨。
但在於肅心中,那張由未來日誌繪製的山巔宮闕路線圖,正清晰浮現。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而黃雀之後,尚有持弓者,就是不知我這持弓者身後,會不會有其他存在......”
於肅輕聲自語,眸中反而徹底堅定下來。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他身影一晃,如一滴墨汁融入濃霧,向著雲嶺山巔最核心的第七層區域,獨自潛行而去:
“且讓我看看,青天神官到底長個什麼模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