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慘白渾濁的眼睛,徹底填滿了於肅的視野。
這是個剛死不久的男人。
男人臉上全是恐懼,眼角開裂而嘴唇毫無血色,一雙眼睛裡滿是血絲。
於肅剛從地麵探出頭,此人恰好倒在了於肅眼前。
“大家往這邊來!”
“殺馬!快殺馬!把行畜都給宰了!餵飽這些上吊羅漢咱們纔有可能出去!”
“不要慌!都不要慌!把肉食都拋下,彆抬頭看!”
耳邊的叫喊聲不斷,期間還夾雜著慘叫哀嚎。
於肅的視線從麵前死人身上挪開,看向周邊的場景。
自己處在荒野的小山坡上,下方山坳中有著一條馬道,此時馬道上有兩支商隊都陷入搏殺之中。
於肅還冇看清襲殺商隊的敵人,究竟是個什麼東西,耳邊就已傳來破風聲!
聲音剛鑽入於肅耳中,於肅冇來得及反應,露出地麵的腦袋就重重受了一擊!
砰!
參須碎片飛濺!
於肅的腦袋已被砸入地麵。
對方的攻擊竟然比聲音還快,於肅隻覺腦袋被人用重錘猛然一錘,就連頸椎都發出了輕微的哢嚓聲
若不是身上有著體內參須所組成的臨時防護,於肅十分確定,剛剛的一擊足夠鑽破自己頭顱!
忍著劇痛,於肅甚至不敢看對方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唰的便鑽回地底。
他的麵色難看至極,頭顱側麵的參須已被破去大半,此刻正在緩慢修複著。
單從對方的速度看,恐怕這不是奇人能應對的東西。
隻有四煉以上的異人,方可抗住對方的攻擊。
若想對那鬼東西還以顏色,於肅估計恐怕得像珍夫人那般的強者出手,以六煉異人的實力纔有可能。
“小山參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於肅不死心,在地底重新尋找起了小山參的氣味資訊。
足足確定了多遍後,於肅有些無可奈何。
上方的戰場,明顯不是如今的自己能摻和的,但小山參偏生就是在此地鑽出的地麵。
憑藉小山參的雞賊性子,以及它那詭異至極的遁術,於肅倒不怕小山參吃虧。
況且小山參作為草木精怪,在這荒野地中目標不大,容易藏身。
而自己剛剛就招來對方注意,一旦再次冒頭,怕是必死無疑!
一念至此,於肅徹底斷了尋找小山參的念頭,轉身動用塑泥寶術,將身邊泥土軟化,讓自己可以藏身到更深的地底,從而一點點脫離這詭異的戰場。
很快,於肅一點點的在泥中下潛,上方戰局的聲音也緩緩消失
要麼是自己已經離的足夠遠,要麼便是上頭的人都死乾淨了。
於肅正小心往著來時路退去,周邊忽然有著輕微的震動聲傳來。
“還來?!”
於肅大驚,瞬間不再動彈,以求對方尋不到自己的存在。
可惜於肅所做的,終究隻是徒勞。
數條粘稠的條狀物似是土中蚯蚓一般,很輕鬆就尋到了於肅的存在。
如同幾條毒蛇纏上於肅的身軀,龐然大力瞬間拉拽著於肅往地麵而去。
這東西力道太大,輕而易舉的就將於肅扯出了地表。
地麵被鮮血染紅,多具屍體靜靜地躺在地麵。
幾頭剛被殺死的六耳怪馬,傷口處還在往外冒著熱氣。
到了這個關頭,於肅反倒不再慌張,眸中隻存冷靜。
視線開闊後,於肅也看清了,究竟是什麼東西纏著自己。
這是幾條從上方垂落的舌頭,通體豔紅,還有許多扭曲的金色經文布落在舌頭上。
乍一看,這幾條舌頭不僅冇有邪性,反而透著幾絲神性。
“上吊羅漢......”
於肅舌根發緊,回憶起了剛剛活人慘嚎中,所聽到的這幾字。
這四個字對於於肅來說不算陌生,甚至不久前纔剛剛聽過。
在小店後院,從龔叔口中套取訊息時,於肅便聽過這個詭異詞彙。
之前龔叔前來黑米鎮,幫珍夫人一家播種時,胸膛處存在的大大傷口,便是這鬼東西所為。
龔叔乃是步入五煉的異人,修得一身頑石寶血,攻擊或許不強,但防禦著實不弱。
然而他在於肅麵前提起“上吊羅漢”,皆是滿臉忌憚。
這“上吊羅漢”不是無智腸蟲,乃是異族,一種存在於多層大昏天的異族。
據龔叔所說,“上吊羅漢”的族群十分奇特,種族繁衍也是一體多身,即同時是兒孫父母同體。
這些“上吊羅漢”宛如一串糖葫蘆一般,從第一層大昏天垂落下來,每層大昏天都有它的存在。
第一層天地的“上吊羅漢”實力最強,也就是父親母親,從它身上長出的“上吊羅漢”,便會垂落到第二層大昏天,也就是兒子女兒,第二層的“上吊羅漢”再次分化出個體到第三層,那便是孫子輩。
每層的“上吊羅漢”實力都會逐層減弱,但都出自一體,思想記憶共通,同時兼顧多重身份。
一旦更高層的“上吊羅漢”出現問題,或可吸收下層子孫增強實力,或可斷尾求生保全傳承,極為難纏。
就連水澤上的方士們,想絞殺“上吊羅漢”也頗為困難。
幸好這種異族一般腦子都不好用,傳承繁衍便是它們的首要,由此說是異族,不如說這“上吊羅漢”,已經成了每層大昏天都有的奇特存在。
類似這般的存在,在大昏天多不勝數。
萬物霜天競自由,並不是假話。
於肅閉氣凝神,正準備應對對方攻擊時,忽感覺身上的長舌開始漸漸放鬆。
“於肅,你來啦......”
小山參底氣不足的聲音,從於肅腳下傳來。
於肅不敢抬頭看那“上吊羅漢”的真容,傳聞那玩意有著邪性,運氣不好的人,在順著這些舌頭往上看,甚至能看到上層大昏天的東西。
這對於下層天地的生靈來說,不算件好事。
不過於肅倒是能確定一件事。
自己目前該是冇有危險了。
這一點,從小山參正張牙舞爪教訓著,剛剛攻擊於肅的幾條長舌的場景,便能明顯看得出來。
於肅看著正給自己出氣的小山參,目光十分複雜。
小山參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不僅能和不可觀測的那位“朋友”交流,如今看這樣子,怕是真將這些奇特異族認做了“乾兒子”,最關鍵的是這些“上吊羅漢”也都認了!
於肅一點點蛻去用參須構成的外殼,參須縮回體內,讓於肅的身體再次變回了大胖子的模樣。
他蹲下身子,將裝模作樣的小山參扭轉回來,正臉相迎。
“這些...就是你認下的‘乾兒子’?”
小山參見於肅都已發現,倒也不再隱瞞,委屈巴巴的把所有經過和盤托出。
原來小山參能認識這些“上吊羅漢”,還是托了那位嘴臭朋友的福。
小山參同於肅相伴許久,夜晚也都睡在一張床上,一直疑惑自己怎麼不能給於肅生下個一兒半女的。
那位嘴臭朋友得知後,便幫著小山參出謀劃策,給小山參找到了這群遊蕩在黑米鎮外的“上吊羅漢”,並用於肅的廢棄膏藥當做見麵禮。
在有著預測未來的朋友幫助下,小山參一通操作,也不知是怎麼弄的,竟然真把這一窩“上吊羅漢”拿捏住了。
至於小山參不想將實情告訴於肅的原因,倒也不難揣測。
這些“上吊羅漢”的怪模怪樣,讓小山參害怕於肅不接受孩子們,所以隻好默默當個“單親媽媽”,獨自撫養孩子。
於肅肥臉抖動,目光複雜,嘴唇顫抖,心中有千言萬語都想噴湧。
但最終,於肅釋然了。
這些離譜至極的行為,放在小山參的身上,好似不算奇怪,隻能算作基本操作,於肅都已經習慣了......
“不過,這對於我來說,未必就是壞事。”
於肅站起身,看著十來條從天空垂下的詭異舌頭,正親昵的湊在小山參身邊。
“起碼我現在有了群,足夠可應對六煉異人的寶貝兒子......”
於肅摸著下巴,眸中閃過精光,正想拉過小山參,詢問這些“上吊羅漢”的其他資訊時,耳邊遠遠傳來其他活人的呼喊聲。
“弟兄們彆怕,方纔是被突然襲擊,大家亂了方寸纔會死這些多人,待會幾位異人會頂在前麵,吸引‘上吊羅漢’的注意,我們隻要把廬女找回來就行!”
“冇了廬女,咱們回去也難保家人性命,大家不為自己,也得為妻兒們拚一把!”
“把廬女救回來者,櫃頭賞血錢十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