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馬蹄印裡定牆基 軍民合力築新城------------------------------------------:,萬民合力築城時。,汗水澆開陌上曦。,忠良明處自揚眉。,正是神威顯化奇。---,楊業立在暮色之中,怔怔出神。、延定守在一旁,不敢驚擾。良久,楊業長歎一聲,轉身道:“傳令下去,明日五更開工,趁著好天氣,多築幾尺。”,卻又忍不住問:“爹,那老道說的話……”:“不必多問。天機若可泄露,便不是天機了。咱們隻管把牆築好,對得起聖上,對得起百姓,也對得起……關聖帝君的點化。”:“爹,那老道說咱楊家日後會有一子,是天上星宿下凡。那孩子會是啥樣的?也像俺這樣黑不溜秋的麼?”,旋即又斂去笑容,望著那漸沉的夕陽,喃喃道:“無論是什麼樣的孩子,都是咱楊家的骨肉。咱們做父兄的,隻需護他周全,教他忠義便是。”、延定對視一眼,齊聲道:“爹放心,咱們一定會護著弟弟!”,心中卻隱隱有些不安。關公的話,老道的話,都像是在暗示什麼。那孩子性如烈火,勇冠三軍,卻剛猛易折,命途多舛……這“易折”二字,究竟是何意?,隻默默祈禱:但願那孩子,能平平安安地長大,莫要應了什麼劫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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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五更,天色未明,西牆工地已是人聲鼎沸。
楊業身披戰袍,立在新建的牆基之旁。他手中拿著一捲圖紙,那是他連夜繪製的——依著那兩行馬蹄印的走向,將牆基的每一處轉折、每一處弧度,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延平帶著一隊工匠,沿著蹄印釘下木樁,拉起白線。那白線彎彎曲曲,卻流暢自然,彷彿天生就該如此。延定則帶著另一隊人馬,開挖地基,清理土方。民夫們分成數隊,有的挑土,有的夯築,有的搬運磚石,各司其職,井然有序。
楊業親自督導,不時蹲下身來,用手捏一捏新夯的土層,檢查是否堅實。有民夫動作稍慢,他也不嗬斥,隻走過去,接過工具,親自示範。那民夫羞愧難當,拚命乾起來,再不敢偷懶。
日頭漸漸升高,工地上熱氣蒸騰。楊業命人在一旁搭起涼棚,設下大缸,裝滿涼茶,供民夫隨時飲用。又命人支起大鍋,熬了綠豆湯,每人一碗,解暑消熱。
民夫們感動不已,有人跪地叩首:“楊將軍,您是天底下最好的將軍!俺們這輩子冇見過您這樣的官!”
楊業扶起他,溫聲道:“快起來。你們辛苦,本將軍看在眼裡。這城牆,是你們一夯一夯築起來的,每一塊土裡都有你們的汗水。等城牆築成,本將軍一定奏明聖上,給你們請功!”
民夫們歡呼雷動,乾勁更足。一時間,夯歌聲震天動地,響徹雲霄——
“嗨喲——嗨喲——”
“大家齊用力呀——嗨喲——”
“築起那西城牆呀——嗨喲——”
“保百姓永平安呀——嗨喲——”
那夯歌質樸粗獷,卻帶著一股子不屈的力量,一下一下,砸進黃土,也砸進每個人的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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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潘仁美這幾日心神不寧。
他派出的探子不斷來報:西牆進度神速,民夫士氣高漲,楊業威望日隆。潘仁美坐不住了,這日帶著潘豹,又來到西牆工地。
遠遠望去,他倒吸一口涼氣。
這才短短數日,那西牆已築起一人多高,蜿蜒如龍,氣勢初顯。民夫們來來往往,挑土的挑土,夯築的夯築,一個個汗流浹背,卻滿臉喜色,毫無怨言。楊業立在牆下,正與幾個工匠頭目說著什麼,不時點頭,神情專注。
潘仁美心中又驚又妒,麵上卻做出笑容,策馬上前,拱手道:“楊將軍辛苦!這進度,當真神速啊!”
楊業轉身,抱拳行禮:“末將參見太師。太師親臨視察,末將惶恐。”
潘仁美哈哈一笑,翻身下馬,走到牆下,伸手摸了摸那新夯的牆體。那土牆堅硬如石,用手敲之,鏗然有聲。他心中暗暗稱奇,麵上卻道:“不錯不錯,楊將軍果然有本事!隻是……”
他頓了頓,指著那彎曲的牆基,道:“這牆基為何是彎的?老夫記得,聖上欽定的規製,城牆當是直的。楊將軍擅自改動,不怕聖上怪罪麼?”
楊業不卑不亢道:“太師有所不知,這牆基並非末將擅自改動,而是依那馬蹄印而築。那蹄印所過之處,地勢高爽,土質堅實,正是築牆的絕佳之地。若強求筆直,反而要挖填許多土方,既費工費力,又未必堅實。”
潘仁美皺眉道:“馬蹄印?那馬蹄印,老夫也看過了。不過是幾個坑罷了,怎能作數?”
楊業道:“太師若不信,可親自查驗。末將已命人將那蹄印保護起來,至今仍在。”
潘仁美被噎得無話可說,隻得乾笑兩聲:“罷了罷了,楊將軍既然有把握,老夫也不好多說什麼。隻是……這工期,可耽誤不得。三個月後,聖上要來巡視,到時候若不能完工……”
楊業道:“太師放心,三月之內,末將必完工!”
潘仁美點點頭,轉身欲走,忽然又停下,似笑非笑地道:“楊將軍,老夫聽說,你在工地上設了涼棚,煮了綠豆湯,還親自給民夫端水喂藥?嗬嗬,楊將軍果然愛民如子。隻是……這些民夫,都是征來的徭役,不是你的兵。你對他們這麼好,他們日後回去了,可還認你這個將軍?”
楊業淡淡道:“末將做事,但求無愧於心。他們認不認末將,末將不在意。”
潘仁美冷笑一聲,拂袖而去。
走出老遠,潘豹忍不住道:“爹,那楊業這麼乾,不是收買人心麼?萬一那些民夫都聽他的……”
潘仁美擺手,眼中閃過一絲陰鷙:“收買人心?哼,他收買的就是些泥腿子,能成什麼氣候?讓他折騰去!等城牆築成,功勞是咱的;若築不成,罪過是他的。左右都不吃虧!”
潘豹豎起大拇指:“爹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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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仁美父子走後,延定湊到楊業身邊,忿忿道:“爹,那老賊陰陽怪氣的,看著就煩!他剛纔那些話,分明是挑撥離間!”
楊業搖頭:“不必理會。他愛怎麼說,隨他去。咱們隻管築牆。”
延平也道:“爹,孩兒有一事不解。您對民夫這麼好,潘仁美說您收買人心,這話雖是挑撥,可萬一傳到聖上耳朵裡……”
楊業看他一眼,溫聲道:“平兒,你記住——為將者,當愛兵如子。這些民夫雖不是兵,卻也是咱大宋的子民。他們背井離鄉,來這裡受苦,咱若還苛待他們,那與禽獸何異?至於聖上那裡,為父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人說什麼。”
延平垂首:“孩兒受教了。”
楊業拍拍他肩膀,又道:“再說,你以為為父做這些,隻是發善心麼?你且看看,這些民夫,如今乾活是不是更賣力了?”
延平望去,隻見那些民夫一個個揮汗如雨,卻滿臉喜色,夯歌聲震天動地。他恍然大悟:“爹是要讓他們心甘情願地乾活!”
楊業點頭:“人心都是肉長的。你對他們好,他們自然對你好。這叫將心比心。”
延定在一旁咧嘴笑道:“爹,俺懂了!往後俺對將士們也好,讓他們心甘情願跟著俺打仗!”
楊業被他一說,也笑了,拍拍他的腦袋:“你這黑小子,總算開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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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又是一月過去。
西牆已築起三丈有餘,巍然矗立,氣勢磅礴。遠遠望去,那彎曲的牆體如一條巨龍,蜿蜒盤旋,與東南北三麵城牆連為一體,將太原新城牢牢護住。
這一日,天降大雨。
民夫們紛紛躲進帳篷避雨,工地上暫時停工。楊業卻披著蓑衣,立在牆下,仔細觀察雨中的牆體。
雨水順著牆麵流下,卻滲不進半分。那新夯的黃土,經過這些日子的暴曬,已堅硬如石。楊業伸手摸了摸,滿意地點點頭。
延平撐傘走過來,道:“爹,雨這麼大,您先避一避吧。”
楊業搖頭:“不妨事。這雨來得正好,可以看看這牆結不結實。若是雨水能滲進去,便是夯得不實,日後要塌的。”
延平恍然,也學父親的樣子,伸手去摸那牆。雨水打在他手背上,冰涼涼的,牆體卻紋絲不動。
楊業道:“再過一月,便可完工了。到時候,聖上來巡視,咱們也算交了差。”
延平道:“爹,完工之後,咱們是不是就回汴京了?”
楊業沉默片刻,道:“該回就回。隻是……為父總覺得,這太原,咱們還會再來的。”
延平一怔:“爹為何這麼說?”
楊業望著那雨幕中的西牆,目光深遠:“那馬蹄印,那關公顯聖,那老道的話……這些事,都在這太原發生。為父總覺得,冥冥之中,有什麼東西把咱們和這太原連在一起了。”
延平若有所思,卻不知如何應答。
雨越下越大,天地間白茫茫一片。楊業立在雨中,望著那巍峨的西牆,心中忽然湧起一個念頭——這牆,或許不隻是城牆。它是一段傳奇的開端,是一段忠烈史詩的序幕。
而他楊業,不過是這序幕中的一個角色。
真正的主角,還在天上,等著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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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過天晴,西牆工地上又熱鬨起來。
這一日,楊業正在指揮民夫夯築最後一層,忽見遠處來了一隊人馬,旗幡招展,正是太宗皇帝派來的欽差。
那欽差翻身下馬,捧出聖旨,高聲道:“楊業接旨!”
楊業跪地,聽那欽差宣讀。聖旨大意是說:聽聞西牆修築神速,太宗龍顏大悅,特命欽差前來犒賞,賜楊業黃金百兩,絹帛千匹,其餘有功人員各有賞賜。
楊業叩首謝恩,接過聖旨。那欽差笑道:“楊將軍果然名不虛傳!聖上在汴京,日日盼著西牆完工的訊息。今日咱家回去,定當如實稟報!”
楊業抱拳道:“有勞欽差大人。還請欽差轉奏聖上,西牆一月之內,必可完工!”
欽差連連點頭,又寒暄幾句,便帶著人馬回去了。
延定湊上來,看著那些賞賜,眼睛都直了:“爹!這麼多金子!還有絹帛!咱家發財了!”
楊業瞪他一眼:“冇出息的東西。這些賞賜,是聖上犒賞所有有功之人的。你傳令下去,將黃金絹帛分給民夫工匠,每人一份!”
延定傻了眼:“啊?都分了?”
楊業道:“都分了。民夫們辛苦數月,該得這份賞賜。”
延平笑道:“七弟,聽爹的。咱們楊家,不缺這些。”
延定撓撓頭,嘿嘿一笑:“行,爹說分就分!俺這就去!”
訊息傳開,民夫們沸騰了。他們做夢也冇想到,自己一個窮苦百姓,竟能領到聖上的賞賜。有人跪地叩首,有人放聲大哭,有人拉著楊業的手,語無倫次地說著感激的話。
楊業扶起這個,又拉起那個,溫聲道:“這是你們應得的。這城牆,是你們一夯一夯築起來的。聖上賞你們,是記著你們的功勞。”
那老民夫哭道:“楊將軍!俺活了這麼大歲數,冇見過您這樣的官!您對俺們好,俺們記一輩子!往後您若有用得著俺們的地方,俺們拚了命也去!”
楊業拍拍他的手,笑道:“老人家言重了。你們平平安安回家,和妻兒老小團聚,便是對我最大的報答。”
老民夫抹著淚,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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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半月,西牆終於合攏。
這一日,晴空萬裡,豔陽高照。楊業率延平、延定及眾工匠頭目,登上西牆最高處,舉行合攏儀式。
一罈好酒,灑在牆上,祭告天地,祭告關聖帝君。楊業跪在牆頭,恭恭敬敬地叩了三個頭,朗聲道:“關聖帝君在上,楊業幸不辱命,依蹄印築成西牆。今已合攏,特此祭告!願帝君保佑此城永固,百姓平安!”
話音剛落,忽見一道金光從牆基處升起,直衝雲霄。那金光之中,隱隱可見一匹赤兔馬,馬上端坐一人,紅臉長髯,正是關公!
眾人大驚,紛紛跪倒。
那金光隻一閃,便消散了。但所有人都看見了,都跪下了,都知道——那是關公顯聖,來驗收這西牆了!
楊業淚流滿麵,叩首不止。
良久,他站起身,望著腳下這巍峨的西牆,望著牆下跪拜的萬千百姓,望著遠處那兩行漸漸被黃土掩埋的馬蹄印,心中湧起無限感慨。
從今往後,這太原新城,有了關公的庇佑,定能永保平安。
而他楊業,也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
但不知為何,他心中又隱隱生出幾分期待——關公說,楊家將有一子,是他三弟轉世。那孩子,何時降生?又會是什麼樣的性子?
他望著那漸漸西沉的落日,喃喃道:“該來的,總會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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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
西牆合攏日,金光破雲來。
帝君親驗收,萬民齊跪拜。
蹄印雖將冇,神威永在懷。
隻待虎兒降,忠烈自此開。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