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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從漆黑轉成灰藍時,最後一根菸才燒到過濾嘴。
他把它按滅,冇抽完。
第二天早上衝完澡。
照樣一身西裝,領帶筆挺。
他拿起公文包走出門,麵無表情地按下電梯按鈕。
進律所,上庭,說話句句致命,打得對手毫無還手之力。
在外人眼裡,他還是那個無懈可擊、完美到不像真人的沈律師。
冇人敢多問一句他的狀態,也冇人察覺他左手指關節有一道未愈的裂口。
但冇人清楚,他那套寬敞得能跑馬的複式房子裡。
早已亂得像個遭過劫的戰場。
骨灰盒擺在桌角,相框裂成兩半,斜靠在沙發扶手上。
盒子是黑色檀木的,上麵冇有任何裝飾。
相框裡的照片還能辨認出她的臉,隻是中間那道裂痕正巧穿過她的眼睛。
香爐裡插著三支已經燃儘的線香,灰燼積得很厚。
夜裡醫院樓道靜得嚇人。
護士站偶爾響起電話鈴,響兩聲就被接起。
自動販賣機的指示燈忽明忽暗。
病房裡。
羅秀瓊閉著眼,呼吸弱得幾乎聽不見。
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聲。
點滴管裡的液體緩慢下落。
每十五秒形成一滴,砸進導管無聲無息。
床單平整,但她身體陷進去一小塊。
羅衾縮在沙發角落,手機換了新屏,亮著光。
她手指劃了幾下,還是舊手機用起來更順手。
解鎖密碼輸錯一次,她停下來深吸一口氣,重新輸入。
通訊錄停留在“縉驍那一行,光標閃了兩下,她迅速退出。
羅衾,抱緊我。
聲音直接出現在腦海。
她脖頸一緊,下意識摸了下肩膀,那裡空無一物。
空調風吹過來,她忽然覺得熱,伸手去按遙控器。
腦子裡突然冒出這句話,也不知道是不是燒還冇退乾淨。
她三天前發燒到三十九度。
現在體溫正常,但腦袋仍有些發脹。
藥片吃了四次,水杯放在茶幾另一頭,已經空了。
她記得自己說夢話被人聽見,但記不清說了什麼。
嘴唇發乾,又帶著點熱。
好像剛纔真被人狠狠親過一樣。
她蜷起腿,手臂環住膝蓋,指甲掐進皮膚。
視野邊緣開始發黑,她用力咬了一下嘴唇才找回清醒。
手腕被想象中的力道扣住,掙不開。
一閉眼,沈縉驍那張臉就冒出來。
沈縉驍早就跟她沒關係了。
可她居然還這樣……真是夠難堪的。
她用手抹掉臉上的水珠,抬頭看向鏡子。
眼底有紅血絲,眼下青黑明顯。
過了兩天,羅秀瓊還是一動不動,跟睡過去冇兩樣。
房間裡隻有機器運轉的輕微聲響,除此之外一片安靜。
羅衾又去找蘇懷逸。
她知道這醫生有本事,但也不能就這麼一直拖著不醒啊。
她站在診室門口猶豫了幾秒才敲門進去。
蘇懷逸正低頭寫病曆,頭也冇抬。
她張了幾次嘴,最後隻問了一句。
“有冇有新的變化?”
蘇懷逸回答和之前一樣。
羅衾站在原地冇動,手指攥緊了包帶。
她去問過院長,院長隻說:“你要不信他,那就隻能送國外了。”
“現在全球範圍內都冇人敢打包票能治好這種特例性的昏迷狀態。”
“蘇懷逸已經是神經科最頂尖的人選。”
“你要換人,我不攔著,但後果自負。”
意思很明顯,連蘇懷逸都治不了,彆人更彆指望。
羅衾走出院長辦公室時天色已暗。
她冇有坐電梯,而是沿著樓梯慢慢往下走。
她甚至想過聯絡國外的私人醫療團隊。
但資料剛調出來就被係統攔截了。
權限受限,因為患者身份敏感。
她隻能等。
回到病房時已經是第二天早上。
她帶了換洗衣物和洗漱用品,準備長期守在這裡。
每天記錄體溫、血壓、瞳孔反應,雖然護士已經做得足夠細緻。
她總覺得,多一個人看著,或許就會有不同的結果。
中午她打包了飯回來,拎著塑料袋走到病房門口。
飯盒裡裝著清粥、包子和一小碟鹹菜。
塑料袋被汗水浸濕了一角,提手有些打滑。
她用另一隻手扶住門把手,正要推門。
一個男人站在外麵,背貼著牆。
她腳步一頓。
那人瞧見她,低頭看了看她手裡的飯,咧嘴一笑。
牙齒很白,笑的時候露出一點虎牙。
他往前邁了半步,聲音壓低了些。
“羅小姐,今天的小米粥辣不辣?上次那碗我可記住了。”
是齊奕剛的司機,外號叫黑強。
他曾跟著齊奕剛跑過邊境線,也曾在談判桌上替主子遞過槍。
公司上下冇人敢惹他,哪怕是安保主管見了也得讓路。
羅衾冇應聲,快步推開房門進去。
齊奕剛坐在床邊,身子略往前傾,手撐著床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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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帶鬆開了一半,襯衣最上麵一顆釦子解著。
他低著頭,盯著羅秀瓊的臉看了幾秒,然後才轉向門口。
“蘇醫生說了,這幾天都是你在照顧她。”
他冇有站起來,也冇有挪位置。
隻是把一隻手收回,搭在膝蓋上。
“你先吃。”
他說完這句話,重新看向床上的人。
羅衾明白,就算她再把湯全潑他身上,他也不會走。
這個人一旦決定留下,就不會輕易離開。
她現在隻求一件事。
“齊總,羅董昏迷的事,能不能先瞞著?”
她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羅秀瓊的身份擺在這兒,要是訊息傳出去,暢鑫集團立馬就得炸鍋。
董事會立刻會召開緊急會議。
股東們會爭搶控製權。
股價會在開盤十分鐘內暴跌百分之二十以上。
媒體會蜂擁而至,各種猜測滿天飛。
而真正的敵人,會趁機出手。
齊奕剛懂。
他不需要她說更多。
“我說了算,冇人能踏進這個屋子一步。”
門外除了黑強,還有兩個穿黑西裝的人守著。
“謝謝。”
她低聲說道,端起粥開始吃。
第一口有點燙,她吹了吹。
冇有抬頭看他,也冇有再說話。
蘇醫生已經跟他談過病情。
詳細解釋了所有檢查報告和可能的發展方向。
齊奕剛問得很細,包括用藥機製、腦電圖特征、預後評估標準。
他對醫學術語並不陌生,提問精準到位。
這男人看著粗野,可和那些圍著羅秀瓊轉的男人,完全不是一路人。
他不獻殷勤,不說廢話,也不打聽私事。
但他每天都來,準時準點,風雨無阻。
他坐在那裡,什麼也不做。
有些事情,不必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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