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扇 第16章
看著張啟淵見血之後迷迷瞪瞪的樣兒,張啟清應下了魏順的邀請,打算去他府上吃個午飯,順道讓張啟淵休息休息。
那邊其他大人都散了,底下的人在清場子,魏順和張啟清正在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呢,就聽見旁邊一陣驚呼,轉頭一看,一堆兵圍了上來,把個幾乎暈倒在地上的張啟淵攙著,喊他:“五爺!”
張啟清無奈歎氣,走過去問道:“怎麼了這是?”
“徐目,你快去叫大夫。”
魏順比張啟清著急,雖說麵兒上看不出來。他也蹲下去攙住了張啟淵的一隻胳膊,看他眼睛緩緩睜開了,問:“沒事兒吧?”
“沒事兒,”張啟淵有氣無力,可還是逞強,說,“看見那麼多血,腿軟。”
剛才吐了還說得過去,可這一暈,已經不是丟人的事兒了,張啟淵盯著魏順看,不等人家再問話,解釋道:“我不是害怕,我就是——”
“行了,這樣了還嘴硬,”魏順喊徐目過來給他擦汗,瞧了他一會兒,沒忍住笑了,挖苦,“淵兒爺,就這還自詡文武雙全呢?”
張啟淵慘白著臉咬牙:“你——”
“好了,快彆說話,車馬上過來,回我那兒歇吧。”
暈倒的待遇就是不錯,張啟淵覺得這是熟識以來魏順脾氣最好的一次。天氣不太好,太陽不露頭,沒多久,兩輛馬車過來了,魏順派了倆隨從的太監,把張啟淵攙了上去。
原本的安排是魏順和徐目一車,張家兄弟倆一車,可張啟淵硬說自己好了,從兄長的車上跳下來,鑽進了魏順的車裡,然後告訴他:“你看吧,都說了我沒事兒。”
魏順點頭:“行。”
“你聽明白我說什麼了?就行?”
誰都看得出來,這天魏順是拿出了一點和煦對待張啟淵的,可張啟淵心眼子多,偏就不領情,硬是想找些彆樣的端倪;他在車上找個空坐下,絲毫不像個客人,徐目於是笑著瞧他,然後識相地下車了。
徐目很刻意,帶著戲謔,弄得魏順很不自在,於是掀開車帷,低聲斥罵他兩句。
張啟淵問:“你乾嘛罵他?”
“管得著麼你?”魏順覺得他真多嘴,所以很沒好氣,說,“我願意罵誰就罵誰,你再問連帶著你一起罵。”
張啟淵沉思,問:“他下去是……我擠著他了?”
魏順冷笑:“是啊,我們把好車給你坐了,你還非跑到我們車上來。”
“這不是覺得魏督主好相處麼?想套套近乎,免得以後被……哢嚓。”
張啟淵嘴巴也毒,冷嘲熱諷著,還擡起胳膊,做出了一個刀抹脖子的手勢。
殺人自然算不得好事,這誰都清楚,可朝堂裡頭,誰都是半個惡人,他們搞那些勾當,爾虞我詐,免不了時常尋摸些理由,殺幾個悲催倒黴蛋。
池子是臟汙的,就沒人是乾淨的。
早已經習慣了這些事,可當張啟淵用那種瞭然的眼神瞧他,魏順突然極致地難受了一下,他腦子裡一片空,想了會兒,才應聲:“你反正不會死在奉國府的刀底下。”
張啟淵當然懂他的暗指,笑了笑,裝著傻問:“那誰死在奉國府的刀底下了?”
“多了去了,”魏順輕聲答,“相比之下今兒這些,不值得一提。”
張啟淵點頭:“行,但我先說清楚,我可一個都沒殺過,我連雞都沒殺過,雖然學了點兒拳腳和刀劍,但從來沒真的往人身上比試過。”
“因為你沒去該比試的地方。”
魏順知道張啟淵不是在炫耀,可他還是忍不住用這理由在心裡埋怨他,覺得他享受的一切都是從旁人的血骨裡生長出來的,覺得他從生下來就是被愛護的命,哪怕成了個侍衛,也是每天巡巡城牆了事。
張啟淵:“什麼是該比試的地方?邊關?寧夏?我爹打算讓我去來著,但到現在都沒去成。”
魏順:“彆老是吹牛,真去過才值得拿到台麵上來說。”
“沒去過又不是永遠不去,說不定我以後就去了呢。”
張啟淵這差當得可真舒服,想到這裡了,魏順難免嫉妒又憎恨,都想往地下啐一口,他看他,說:“你看你這麼白淨,哪兒像個兵啊?”
“你也不像個太監。”
張啟淵很會抓住交談的主動權,他再次掃視魏順全身,接著,居然聽見魏順小聲地問:“那你覺得我像什麼?”
張啟淵答:“像男人。”
魏順:“太監也不是女人啊。”
張啟淵:“像個完整的男人,行了吧?”
“五爺,要是你是個瘸子,我也要天天說你不像個瘸子,看看你心裡是什麼滋味兒!”
這一刻的魏順是五味雜陳的,他喜歡張啟淵,又執著自家父母死在奉國公刀下,也介意張啟淵總提起他的痛處,把“你不像太監”當成奢侈的恩賜。
魏順霎那間後悔。
他反複琢磨自己剛才一氣之下說的話,覺得顯得脆弱了,暴露痛楚了。
可還是端正地坐著,瞄了張啟淵一眼,說:“不跟你聊了,你個沒良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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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且卡點,抱歉大家,今天一直躺來著,因為前幾周的忙碌成功把我弄感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