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扇 第37章
徐目沒懂其中緣由,說:“督主,咱們犯不著,這樣能氣著他什麼啊?”
魏順:“你猜那老不死的中午跟我說什麼?”
徐目搖頭。
魏順:“說他們是將門,不搞文人風流,讓我離張啟淵遠點兒,甭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麼。”
徐目很驚訝,說:“夠陰的這老頭兒。”
“他瞎猜,聽見我和老七那些傳言了,覺得我要對他的好孫子乾嘛了。”
徐目無奈地笑,問:“你還沒還嘴?”
“我說腿長在張啟淵身上,是他天天去西廠門口杵著,趕都趕不走。”
徐目大笑,笑得捂著肚子,說:“沒錯,這事兒怎麼論都怪不著你啊,雖說你以前對淵兒爺有那意思,但都是他來找你的。”
魏順端著徐目給倒的半杯熱水,彎了彎嘴角,可笑不出來,他歎氣,道:“他們家人都一個德行,連丫鬟下人都拿鼻子瞧人。”
徐目問:“那以後還來不來玩兒。”
魏順搖了搖頭,回答:“不知道,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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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勇猛地親了魏順那一口,張啟淵每天每晚都在回味,他不覺得闖了禍,隻覺得親了個旁人親不到的人,顯得自己很有本事。
還老在心裡跟魏順較勁:不是斷袖怎麼了?不是斷袖照樣親你!
快開晚飯了,珍兒捧著個盆進了房,把張啟淵脫在凳子上的官服拾起來,先是褲子,再是裡衣,再是外衣,再是——底下的倒不是衣服了,而是幾本很舊的書,亂摞在一起的。
珍兒於是在心裡抱怨張啟淵亂放東西,打算把這些書拿到書桌那邊兒,她沒打算看的,放下盆拿起書,走著,隨手翻了幾下。
怪書!
沒看兩眼,珍兒就被嚇著了,她猛地將書合上,然後在書架上隨意找了個空擱起來,她以為事兒過去了,一回身,張啟淵在不遠處看著她。
他問:“誰讓你動我書了?”
珍兒嚇得發抖:“爺,你放在凳子上呢,我說擱起來吧,彆弄壞了,我沒看。”
張啟淵輕聲笑,向這邊走過來:“看了就看了,我沒那麼小心眼兒。”
珍兒講實話:“我就看見了裡邊一張圖。”
張啟淵嘲笑:“看懂了麼你?”
“看懂了,男人抱著個男人?”珍兒彆扭得直咂嘴,說,“可……男人的身子到底有什麼好的?乾巴巴的,摸著也硌手。”
這姑娘膽子小也膽子大,嘴上沒個把門兒,在大宅院裡學壞了,她口出狂言,逗得張啟淵笑出了聲。
他告訴她:“為了看書,又不是為了看誰摸誰。”
珍兒:“我不是說書,是說那些找小倌兒的男人,您說他們到底圖什麼啊?”
“我怎麼知道,”張啟淵白她一眼,“我又沒找過。”
珍兒歎息:“要是我是個男人,我非得知道知道不可。”
“嗯,”張啟淵起鬨她,“你真有本事。”
“爺,我有什麼本事呀,隨口說說而已,”張啟淵要出去了,珍兒端著盛臟衣服的盆,跟在他身後,說,“我哪兒都去不了了,這輩子就安心伺候您吧,等你成了親有了孩子,連他們一塊兒伺候,隻要看見您好我就開心,沒其他什麼想要的了。”
張啟淵問:“你不想嫁人?”
“不敢想,要是把我嫁出去了,您怎麼辦?換個人也不好,什麼都不習慣。”
張啟淵皺了皺眉,覺得珍兒沒出息,說:“那些丫鬟全都想嫁人,就你不一樣。”
“我安生待著還不好?”珍兒牙尖嘴利的,說,“總比那些鬨著要當主子小妾的好。”
聽她說這話,張啟淵忽然笑了,他轉過身盯著她看,問:“你不想當我的小妾?”
“不想,”珍兒說,“除非是您硬要娶我,我沒辦法了,就聽您的了。”
“行。”
真的招架不住了,張啟淵快要被這個小丫頭笑死了,他伸手去摸了摸她的頭,說:“我娘要是生個你就好了,多好玩兒啊。”
珍兒不理會他的玩笑,又朝前走了幾步,忽然問:“哎,那個魏公公什麼時候再來?”
“你盼著他來?”
“沒,就是覺得他能陪您下棋,脾氣又好,你不無聊。”
“他脾氣好?”張啟淵被珍兒的評價驚到了,下意識捂住了挨過巴掌的那半邊臉,沒好氣地說,“他脾氣臭死了,在西廠還砍人頭,可凶了。”
珍兒:“您臉怎麼了?捂著乾嘛?有蚊子?”
“沒,”張啟淵又回想起那天的事兒,忽然笑得很得意,說,“不過魏順的嘴倒是被叮過一次,就在前兩天,可給他癢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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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啟淵給魏順寫好了第二把扇子,還是“同生”,另一麵是“雙棲”,他將它鎖在了櫃子裡,連著那幾本珍兒認為的“怪書”。
當他去太傅府上找的時候,汪家老四正倚在榻上吸煙鍋子,抱著個沒見過的女的。看張啟淵來了,汪家老四把那盒膏子從抽屜裡取出來,裝進一個布袋子裡,擡手扔給張啟淵,說:“拿去,十五兩銀子。”
張啟淵隨意坐下,自己倒了茶喝,問:“你搶錢啊?”
“我要低了這是,”姓汪的笑起來,說,“這裡頭可都是名貴藥材,西域來的大夫給配的,人家平時隻給宮裡配藥,要不是給你弄,我都懶得費事兒。”
張啟淵不相信他,把盒子從袋子裡取出來,翻來覆去地看,拿在手裡掂了掂,問:“你這靠譜嗎?不會給人弄壞吧?”
姓汪的本來躺下了,又從榻上坐起來了,說:“不相信就彆來找我,這玩意兒……總不能我給你試試?”
“滾你的!”張啟淵罵了一句,安靜琢磨,然後衝著榻上那個女的擡了擡下巴,說,“你跟她試試?”
姓汪的:“她?試不了?專給男人用的,女人用沒效果。”
“有那麼邪乎?”張啟淵還是不相信他,說,“要是弄出毛病來了,我來找你?”
姓汪的:“你等等。”
那女的也不知怎麼了,剛才還醒著,這會兒已經在榻上蓋著件衣服睡過去了,姓汪的下了榻,把掛在牆上的刀取下來,“咣當”一聲扔在了張啟淵眼前的桌子上,說:“要是有問題你把我劁了。”
張啟淵瞪他:“你有毛病。”
姓汪的笑,好奇發問:“都讓兄弟你換口味了,說說,到底是個什麼兔兒?哪兒找的?”
張啟淵不給他好臉:“不說。”
“彆鬨,”姓汪的說,“我真的挺好奇的,他不是個普通小倌兒?以我的見識,在窯子裡給弄二錢豬油都算大善人了,你弄這麼貴的膏子,還怕出事兒,找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張啟淵笑著,故意不說:“我怕自己出事兒不行啊?”
“彆裝了,”姓汪的搗了他一錘子,也坐下,說,“告訴我,讓我聽聽兄弟你的本事。”
張啟淵應該是想了一下的,勾勾手讓他湊過去,把嘴貼在了他耳朵邊上。
然後,悄悄地、很慢地告訴:“你二爺爺。”
“滾你孃的!”
這姓汪的也是個不留情的,被耍了,反應過來,拾起桌上的杯子就往張啟淵臉上扔,沒打著,碎在地上了。
榻上那女的聽見了響動,翻了個身,又睡過去。
張啟淵拿了個胡桃在剝,已經笑得快厥過去了,他這回該說實話了,小聲告訴姓汪的:“西廠那個。”
“西廠?太監?”
“嗯。”
姓汪的給自己倒茶呢,說:“那姓魏的幫你找的?他手底下的?他不錯啊,挺仗義。”
張啟淵手上一捏,胡桃殼頓時飛得四處都是,他看向對方的眼睛,眼睛裡全是得意,低聲說:“要是我告訴就是姓魏的他自己呢?”
姓汪的把頭轉去一邊,給嘴裡的茶全吐了。
然後滿臉詫異地責備:“你膽子也太大了吧?他可是萬歲爺跟前的人。”
“那怎麼了?他給萬歲爺辦事兒,又不是賣給他了。”
姓汪的:“你不擔心你祖父知道?現在魏順提督了十二團營,你祖父心裡肯定憋著口氣呢。”
“我不說他不說,我祖父怎麼知道?藏床底下知道?”
“你真的……”吐得及時,姓汪的還是被嗆著了,他清了清嗓子,指著張啟淵,說,“我以前可真是把你看扁了……你知不知道那個太監殺過多少人?你去外邊打聽打聽,老百姓都是怎麼說他的,你是真的不怕死。”
“哪兒有這麼嚴重,我要去‘伺候’他,又不是要刺死他。”
姓汪的問:“你怎麼就……突然喜歡太監了?”
張啟淵:“他不是平常太監。”
姓汪的:“我知道,關鍵是他什麼地方勾著你了?我記得他……就那樣吧,看人冷冰冰的,說話像個男人,感覺沒勁。”
“那是你不知道他,”張啟淵摸了摸臉,說,“他身上可香了,香得我鼻子疼。”
“哪兒啊,”姓汪的咧嘴皺眉的,說,“太監身上尿氣太重,他刻意弄那麼香的,不然那股味兒就讓人聞見了。”
張啟淵衝他冷笑:“那怎麼了?我又不是沒見過彆的太監,我知道。”
姓汪的直咂嘴,說:“你真的……要不我讓人上武當山請個真人來吧,給你做做法,興許能好。”
張啟淵一臉倔,把胡桃仁兒放進嘴裡嚼,說道:“我清醒得很,他註定要從了我。”
“你不考慮後果?”姓汪的問。
張啟淵輕蔑地看他,回嘴:“你天天跟不一樣的人乾好事兒,你才該考慮後果。”
姓汪的一拍腿,說:“我……那能一樣麼?我可沒有非禮西廠提督的膽子。”
張啟淵笑得歡了:“那不正好兒了?我早就說了,我天生比你厲害。”
“哎,”姓汪的伸手戳了張啟淵一下,問,“那姓魏的知道你要那樣他?”
張啟淵理直氣壯地搖頭,答:“還不知道。”
“有種,”姓汪的真的敬佩了,他給張啟淵抱拳,說,“兄弟,我長這麼大,算是看見真的男人了,彆的不說,唯有佩服。”
“滾蛋,”張啟淵還在嚼著胡桃呢,不看他,說,“我不是要非禮他,我是要憐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