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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扇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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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上菜是林無量東拚西湊出來的,柯五巧節省,到最後也沒同意單獨給徐目買壺好酒。

林無量有些生氣。

徐目倒不在乎,今天晚上來這兒,他心裡鬆快,比在家高興,一坐下就提了酒盅和倆人碰。

柯五巧買的酒不烈,林無量隻端起來抿了一口,然後忙著給徐目夾菜,非要他先嘗嘗自己炸的藕盒子。

夾完了覺得不大合適,忙轉過身去,給五巧也夾了一個。

柯五巧卻說自己待會兒要走了。

“我娘去給人接生了,現在還不回來,大概是情況不好,她囑咐過了,我得去看看,順便送些藥。”

林無量舉著筷子愣住,輕聲說:“你吃了再走。”

柯五巧:“你們吃,彆管我,我吃兩口菜,把這窩頭帶上,不能多耽擱,不然要出人命了。”

“這麼嚴重……”

林無量一下子站起來,心裡怪自己不是個得力的夥計,沒提前幫著做點兒準備。

他去找片乾淨的手絹,打算給柯五巧包倆窩頭,還把白天買來的桃兒給她裝上一個。

柯五巧站著把碗裡的藕盒子吃了,說:“彆管啊,你們吃,我習慣了,我們老這樣,忙起來就對付幾口。”

徐目皺皺眉,問:“你怎麼不提前說呢?”

“因為得看我娘按不按時回來,”柯五巧把平日出診帶的布包掛在了身上,讓林無量幫著把吃的裝進來,說,“大人你們慢慢吃吧,不用急,我這邊兒能應付,生孩子的是個窯子裡的姐兒,這種情況,在韓家潭隻能找咱家。”

徐目自己斟酒:“那行,去吧,要是鋪子裡來人了,就讓他給抓藥。”

徐目視線飄過去,“他”不指彆人,指的是林無量。

林無量:“抓藥我行,彆的不行。”

“那就夠了,晚上沒什麼人,待著吧,我走了啊。”

柯五巧離開得突兀又果斷,林無量一直沒察覺彆的,直到她要出門去,忽然伸手拍了他的肩膀。

林無量斷定:接生的事兒沒那麼急,這姑娘就是忽然故意要走的。

他跟她到門外,吞吞吐吐問出:“你是……有意?”

“你倆……我待著不合適,不自在。”

天已經黑了,柯五巧快步離開,認為自己確是做了個正確的選擇,她是個市井裡混跡的人,什麼都見過,也幾乎什麼都能接受。她覺得林無量有時候太嬌氣、太矯情,也知道徐目是個太監,可她還是不想插手旁人的因果。

所以就找了送藥的藉口,趁著氣氛還行的時候走了。

撂下了林無量獨自陪著徐目。

已經過了打烊的時間,送走了柯五巧,林無量進來把鋪子門關上,進了屋問徐目:“你晚上不回去真可以嗎?”

徐目:“回去?你指回哪兒?回我主子家?”

林無量坐下,答:“回你自己家。”

徐目:“沒關係,按你說的,我娘子都跟彆人在一起了,我不回去正是便宜了她。”

“是真的,又不是我編的,”林無量聽出徐目語氣裡淡淡的諷刺,自己夾了片菜葉子來吃,叮囑,“你快吃你碗裡的,再不吃該冰涼了。”

徐目拾起筷子:“大熱天的,不燙就謝天謝地吧。”

林無量:“你近來……好不好?”

這麼問,結合徐目主子的境遇,似乎是意有所指的,可實際上林無量什麼都不知道,他每天都待在這個地方,出門的次數不多,實在有空纔去水磨衚衕,看看徐目在不在。

“就這樣,談不上好不好的,”徐目說,“我是個跟隨主子的人,人家怎樣我就怎樣。”

“大人,我……我心疼你。”

不知道從哪兒來了風,油燈上的火光刹那間飄忽了一下,徐目沒來得及夾菜,又把筷子放下了,他沒有說不出口的心眼,當然不會害臊,所以擡起眼睛,直勾勾將林無量的眼睛看著。

對他說:“我有時候搞不懂你,我和柯掌櫃的給你贖了身,按道理,你不該再有彆的要求了。”

林無量搖頭,道:“沒彆的,就是那女人對你那樣,我心裡不舒坦。”

徐目:“可這些天了,我根本沒發現她跟下人之間有什麼。”

“我不知道,反正我就是看見了。”

親眼所見的事,林無量還是有自信的,他其實對彩珠找誰並不關心,隻是不甘徐目的真心錯付。

他妄想:換作自己就好了,徐目會被真誠地對待,日子將過得好一些。

“大人,我敬你一杯,”林無量兩隻手把酒盅子舉了起來,他眸中透淨,氣質清冷,說,“希望你遇見的都是良人,每一天都過得好。”

徐目冷笑一聲,舉起酒回應他,想了想,忽然問:“你不會是想住到我家裡去吧?”

“沒有,”林無量喝完了酒,用手背擦擦嘴,“我當時,隻是在紙上題了個書名,端穩宋楷,三個字:《醉驚情》。

張啟淵低著頭正端詳,一擡頭,崔樹進來了,在鬼鬼祟祟探著頭,往屋外看,然後把門合上。

他湊過來,小聲道:“爺,我給你想了個辦法。”

這人是忠心的,那時候被張吉逼迫,換信、隱瞞都不是他的主意。他誠懇地打算將功補過,心裡也願意為了張啟淵冒點兒風險。

張啟淵用東西把寫了書名的紙遮上,問:“什麼辦法?”

崔樹:“廚房的人會來拿臟碗碟,我給他們一些錢,讓他們給汪四爺報個信兒,不寫在紙上,記在腦子裡,沒人拿得了咱的把柄。”

算是個稍微靠譜的主意,可交給個廚房裡做事的陌生人辦,聽來還是危險,張啟淵皺了皺眉:“你認識廚房的人?不然怎麼確保他不說出去?”

“不認識,爺,這是唯一的辦法,我相信總有人見錢眼開,再說,也不是說要緊的事兒,就說讓汪四爺來看看你,說你被罰了出不了咱們院子。”

張啟淵歎了一口氣:“我倒是沒什麼,就怕完了被發現,連累不相乾的人,我和魏順的事兒被祖父怎麼一鬨,場麵夠荒唐了。”

崔樹愣著,做好了準備,道:“那我就半夜跳牆,您彆擔心,咱們這些天沒隨便逃,守著院子的早就放鬆警惕了。”

“哎……”張啟淵不大相信,“你真的行?”

崔樹:“行,爺,不為彆的,為了主子你。”

張啟淵歎氣:“你可要想清楚,我現在連自己都保不了,更彆說保你了。”

“我行,”崔樹也算是豁出去了,還在那兒笑呢,說,“我去趟魏公公家裡,跟他說說事情的緣由,讓他知道換信的事,也告訴一聲您被罰了。”

張啟淵又想想,“嘖”了一聲,道:“還是算了,要是被祖父發現,讓你捱了打,我就成罪人了。”

“不會,主子,讓我去吧。”

崔樹是個機靈的、忠誠的,也是執拗的,他不信邪,硬是費了口舌,最終教張啟淵勉強答應了他跳牆出去,可張啟淵有條件,非要崔樹帶上他一塊兒。

崔樹說不敢。

張啟淵翹起腿,抱起胳膊:“那我就一個人去。”

“成吧,”崔樹沒再勸他,思考了片刻應聲,“就今天半夜,咱們跳牆想辦法跑,要是被發現了,我就把他們引開。”

張啟淵深思,鄭重地點頭,壓低了嗓子說:“你先去準備盤纏,千萬彆讓他們幾個知道,尤其是珍兒。今晚咱們這一去,可能就不再回來了。”

“好。”

張啟淵:“我是真在這破地方待不下去了,等到七月一過,他們架著我去沈侍郎府上提親,就真的回不了頭了。”

崔樹:“爺,那就走,我陪著你,當是彌補那日的過錯。”

禍兮福所伏,那封要送給魏順的信落在張吉的手裡了,是禍患,可要不是這個禍患,張啟淵身邊都沒這樣一個能豁出去、肯為他拚命的人。

崔樹不懂他和魏順的感情,可還是打算為他倆做這件事。

兩個又商量了幾句,然後,一個去準備盤纏,一個在房裡收拾東西,張啟淵什麼都想帶上,但想想還是放下,一會兒之後,他忽然坐在地上了,靠著櫃子發呆,半天沒動靜。

他在想:逃嗎?逃去哪兒呢?魏順願意跟著?

又想:要是去了魏順家裡,碰得一鼻子灰,之後又該去哪裡?那種情勢下,奉國府必然不能再回了……

什麼計劃都沒有,就這麼說走要走了,張啟淵不是一星半點的慌。他從生下來就沒離開過奉國府,縱然有逃離的決心,也沒法完全不為將來擔憂。

“走,”亂七八糟想了一堆,他又站起來,繼續收拾東西,這麼跟自己說,“人是活的,有胳膊有腿,還能死在外邊兒?”

他想,今後的生活再差,也不像在奉國府這麼憋屈;他又想,要是繼續在這院子裡待下去,什麼彆的希望都看不見了,往前半步就是死衚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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