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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扇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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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裡到家梳洗過了,張啟淵躺著魏順的床,穿著魏順找給他的寢衣,一套練白色素綢,領口那兒還有綹刺繡的纏枝白茶花。

剛從櫃裡拿出來的時候,張啟淵還吃醋,問家裡怎麼會有其他男人的衣裳。

魏順瞟他一眼:“哪兒有彆的男人,這就是給你的,早在西廠的時候,有回做衣裳,捎帶著做的,我從那邊帶過來了。

張啟淵:“你當時看了那信,心灰意冷的,還把給我的衣裳帶過來?”

“我忘不了你,我承認我忘不了你行了吧!”魏順放下手上衣服,忽然撲上來抱他,手在他腰上環著,枕著他肩,難過得不行,說,“我以為今後生命裡關於你的什麼都沒了,把它留著,好歹算個念想。”

張啟淵穿著白天的裡衣,擡胳膊回抱他,摸著他披散在脊背上的頭發;他的頭發真涼,摸著很乾淨很滑,茂密,每一根都有韌勁兒。

張啟淵輕聲道:“我都沒穿過,能算什麼念想。”

魏順歎息:“比沒有的好。”

張啟淵:“你總不能抱著這衣裳睡過覺?”

魏順:“那沒有,你回來找我之前,我一直在恨你呢。”

“恨到想殺了我是吧?”

“嗯。”

魏順這一刻是委屈的,為收到假信後那段不見天日的時光,也為遭受了張吉蒙騙、禁足的張啟淵,等到倆人換好寢衣躺在床上、被張啟淵抱在懷裡,這委屈的感覺也沒消散。

魏順穿著以前常穿的一身丹砂紅,半舊,但是乾淨熨帖,張啟淵在床上摟著他肩膀,又側過頭,往他俊俏白淨的臉上看。

湊近了,告訴他:“你穿成這樣,特彆像是咱倆洞房花燭。”

魏順問:“你這人不是最煩成親了?”

“能娶你我肯定不煩,”張啟淵乾笑一聲,“可惜他們不準我娶你,你沒機會睡我鬆際軒的床了,否則,張燈結彩,掛紅帳子,貼雙喜字,咱倆在我那床上抓花生蓮子玩兒,壓床錢全都給你,我一文都不要。”

“你想得倒美,”魏順笑他,“這事兒,等你當了以後的奉國公,看看能不能成吧。”

張啟淵琢磨,說:“你這麼一說,我還真想爭取一下了。”

“臊人,”魏順咬著嘴笑,嘀咕,“夢裡想琢磨琢磨得了。”

這就是洞房花燭!想著,張啟淵抱緊了魏順,兩人穿褲子的腿蹭在一起,紗帳子放下來,沒有苦痛、誤解、傷感,隻有嗓子裡濃情蜜意的笑。

熟識很久了,倆人卻是頭一次這麼親昵地抱著睡覺。

魏順戳張啟淵一下,告訴他彆壓自己頭發,接著說:“我打算天亮去趟彩珠老家,看看她回沒回去。”

張啟淵:“我聽徐目說了,她家好像沒彆人了。”

“人是沒,不過有座老屋,”魏順將張啟淵的手抓著玩兒,“除了回那裡,我想不到她還能去什麼地方。”

張啟淵問:“你不覺得她是個壞女人嗎?”

“壞……談不上,”魏順說,“我知道徐目心裡恨死她了,隻是看在往日情分,才饒了她的命。彩珠是有她的錯處,我也該反思自己,我當初在他倆的親事上太魯莽,現在釀成大錯了。”

張啟淵點點頭,問:“要是老家找不到她怎麼辦?”

“那我就托人找,不管她以後過成怎樣,我總得知道她還活著,這樣我心裡能好受一些。”

張啟淵軟著嗓子哄人:“順兒,路是她自己選的,不是你的錯。”

魏順:“我知道,就是覺得她和小時候的我一樣苦命,我把她推向這樣的境地,我該補救。”

第二天。

雨時大時小的,還是沒停,張啟淵從徐目那兒知道了奉國府最近發生的事——崔樹那晚上被捉住,遭張吉手下打了,其餘的都是些雞毛蒜皮,沒什麼重要的。

然後,張啟淵陪魏順趕遠路,去了趟彩珠老家,那地方在京郊的村子裡,又是乘車又是走路,折騰了大半天纔到。

像張啟淵預料的那樣,彩珠不在,家裡的老破屋子也未有人回來過的痕跡,門前野草在溫暖濕潤的雨季瘋長,都快有一人高了。

魏順心情不好,兩個人坐在路口茶攤子的雨棚底下,張啟淵給他拿從家裡帶來的乾糧。

然後告訴他:“我覺得彩珠不會尋死的,她會好好活著的。”

“要是她能去找我就好了,”魏順說,“等咱們回去以後,希望她能去找我。”

張啟淵:“她不去找你,你在城裡遇到她也有可能。”

有個人陪著、開解,魏順終於鬆快了點兒,說:“那隻好回去等著她,讓認識的人也找找她,留意她。”

/

六月的尾巴,這人間雨落水漲,花儘紅,樹儘綠。晚上才從彩珠家那村子回來,張啟淵剛把魏順抱下車,就看見一個黑影子從衚衕裡著急忙慌跑出來。

是柳兒,他粗喘著氣呢,還沒站穩,就說:“主子,淵兒爺,你們可算回來了,家裡來了客人,是啟清大爺,還有羽林右衛的宋大人。”

魏順心裡一驚,問:“什麼時候來的?”

“晌午就來了,”一行人朝著衚衕裡走,柳兒跟在最後,道,“在咱家廳裡坐了大半天了。”

魏順問:“沒再說什麼?”

“沒,”柳兒搖頭,“就問了淵兒爺在不在咱家,我說不知道沒看見過。”

“行,柳兒你先進去,什麼都不用說。”

“嗯,主子我知道。”

還沒到院子門口,魏順便打發柳兒回去了,柳兒小跑離開,張啟淵看魏順一眼,把他手牽上,說:“咱們去見吧,不會有什麼的,既然宋升帛來了,奉國府打的就是公事公辦的算盤,因為他們拿我沒彆的辦法。”

魏順站著不動,想了想,說:“你還是找家客店躲躲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不行,”張啟淵擡腳,拽著魏順就朝前走,說,“我長了嘴,會跟他們說我的想法,我是個大人了,敢作敢當。”

魏順:“他們會強硬地帶你回去的。”

“不會,”張啟淵走著,深深吸氣,“要是真那樣撕破臉,我就跟他倆拚命。”

話太決絕,情太灼熱,弄得魏順心裡脹痛難受。

所以忙說:“可彆和他們對著乾了,你要是出事兒,讓我怎麼辦?”

張啟淵走慢了些,笑著說:“不會的,我不會死的,他們不敢殺我——”

魏順搶話:“受傷也不行!”

“那肯定,”張啟淵倒沒魏順那麼在乎,說,“我保證自己一根汗毛都不會掉。你不知道,其實這些天我一直在怕,怕他們找過來我不能應付,怕連累到你,可想著想著就好了,隻要不在乎他們,就什麼都能解決。”

進院子之前,魏順小聲地勸:“不要跟他們硬碰硬。”

“知道。”張啟淵點頭。

喜子來開門了,兩人就這樣進院子了,走了那麼遠的一趟,身上都不整潔,褲腿上還有泥點子。他們一前一後進房裡去,看見羽林右衛的宋升帛坐著,張啟清在那兒來回踱步。

張啟淵不情不願地問候:“大哥,宋大人。”

“噢,”張啟清猛地擡頭,看向張啟淵,又看向魏順,說,“魏公公,咱們好像挺久沒見了,這位是羽林右衛指揮使,宋升帛宋大人。”

“認識,”喜子端了水來,魏順去洗手,說,“不知道二位來家裡,白天正巧外出,有什麼怠慢的,你們海涵。”

“不會,”張啟清說,“今兒來沒彆的,就是想把張啟淵帶回去,他本在羽林右衛,稱病告假,已經好些日子了,宋大人都找上門來了。”

張啟淵找地方放了白天隨身的東西,走過來,說:“我區區一個小旗,輪得著正三品指揮使上門來找?我有這麼大的架子?”

張啟清:“子深你該清楚,祖父沒有親自上門,是給你和魏公公台階兒下。”

“狗腿子。”張啟淵低罵。

張啟清霎時氣得眼睛紅:“張子深,無故擅離職役,鞭笞四十,重者杖打一百,革除職務,不再任用——”

“我腿摔瘸了,”張啟淵一笑,彎下腰就把褲腿兒掀起來,給他們看他那天的傷,“現在路都走不利索,這不算是無故吧?”

張啟清一怔,湊近了看,然後撒氣地把他褲腿放下去。

說:“我說你不聽,那就請宋大人和你聊,你彆以為是奉國府的人,羽林右衛就不敢罰你,告訴你,該怎麼罰,照樣,宋大人您說是吧?”

早就站起來的宋升帛,緩步走過來,表情嚴肅,道:“小子深你先坐,咱們說說——”

“宋大人,”張啟淵壓根兒不願意坐,他眼神跟刀似的,猛地飛過去,盯著人家,說,“我當初去禁軍,本就不是自願,而是您給聖上和我祖父的人情,您不會忘了吧?”

“是是,”宋升帛麵露赧色,深深吸氣,說,“可既然來了,就該安心待下去,你做事嚴謹有魄力,將來會有作為的。”

魏順不敢離開,喊喜子添茶,然後坐到旁邊椅子上去,看著他們聊——

不對,是看著他們吵架,魏順心想。

張啟淵短暫沉默,拿話噎人:“大哥,宋大人,我腿摔瘸了,同樣是給你們台階兒下。”

張啟清臉色鐵青,不語。

宋升帛一轉頭去,正對上張啟清的視線,於是清了清喉嚨,頷首,道:“小子深,那就得罪了。”

張啟淵態度還行,但嘴不饒人,同樣頷首:“我看你玩兒什麼花樣,最好在這兒砍我的頭。”

天色早就黑透了,雨終於停下,喜子提著一壺水進來,側過身去,給那猛地往外走的宋升帛讓路,然後,喜子看見他跟隨從的人說話。

隨從的挎著刀奔院門外去了。

過了沒多久,院牆外邊響起腳步聲,接著,約莫十來個穿官服的禁軍列成隊走了進來,穿外院,到裡院,朝著正房這兒來了。

魏順猛地站起來,走到那宋升帛麵前去,說:“這是我的私宅,不是奉國府也不是衙門,宋大人到底想乾什麼?”

宋升帛緩緩側身。

要是擱在從前,作為個禁軍的指揮使,他還是會恭敬地對待魏順的,可現在,對方已經不是西廠提督,他也就不必再說漂亮話了。

答他:“魏公公,禁軍在役期間擅離,帶他回去是我的職責,今晚上的事不是衝你,你也彆多想。”

魏順:“你帶人堂而皇之地闖入我家,我當然要多想。”

張啟淵兩步走了過來,擋在魏順與宋升帛之間,說:“宋大人,他是神宮監的掌印,神宮監實權在秦清卓手上,秦清卓背靠的誰,你不會不清楚吧?”

“小子深,”宋升帛歎氣,“我今晚隻以羽林右衛指揮使的身份帶你回去,其餘的事,我一概不知道,也不過問。”

張啟淵眸色變暗,問:“要是我就不願意跟你走呢?”

“行,知道。”宋升帛浮沉朝堂多年,在他眼裡張啟淵就是個蝦米,他這一刻恭敬對待的不是“小子深”,而是奉國府,是張吉。

他不再理他,而是走到門口,對那些禁軍下令,接著,四五個人一下子一齊衝進來了,全朝著張啟淵過去。

張啟淵不知輕重,偏要跟他們比劃拳腳,結果沒兩下就被摔在地上,宋升帛看張啟清眼色,接到指示了,便擡擡手,告訴那幾個禁軍:“手腳都捆起來,擡走。”

張啟淵被幾個人圍著,躺在地上掙紮,嘴裡罵:“宋升帛,你個畜生!爛了嘴的老貨!狗官惡棍你不得好死!”

張啟清伸手從桌上拿了自己的刀,往外走,沉聲囑咐:“宋大人,不必心疼他,嘴也給堵上。”

/

“都先彆走,等一下。”

這邊,張啟淵的嘴剛被塞了團布,那邊,張啟清的刀就被搶去扔了,脖子也遭殃了,魏順一轉頭,看見徐目進來,身前挾著張啟清,手裡腰刀抵在他脖子上。

魏順一驚,看向捆成粽子的張啟淵,再看徐目,說:“徐目,彆這樣,把刀放下。”

徐目不理會,而是死死盯著那個羽林右衛的宋升帛,擡嘴一笑,說:“宋大人對吧?咱們見過。你也知道,我家主子是官府的人,得顧著臉麵,所以對你客氣,可我不一樣,沒有後顧之憂,更不怕得罪奉國府。”

“對,見過,是徐公公,”老練的宋升帛倒也不是吃素的,他朝後退了半步,說,“我今晚來這兒,隻是為了公務,沒妨礙著你什麼。”

“半夜帶兵闖彆人家裡,這也是公務的話,我家主子今兒就帶我們去你家住下,”徐目眼帶殺氣,說,“反正是公務,你到時候也彆忙著趕我們。”

被刀挾持的張啟清,縱使在錦衣衛摸爬滾打好些時候了,遇到徐目這種路子野、忠心不要命、手狠的,心裡也會打鼓,他小聲說道:“徐公公,你先冷靜,這是奉國府和禁軍的事兒,與你無關,煩請你行個方便。”

徐目晃了晃脖子,臉冷冰冰的,很慢地說:“行不行方便,這得看我心情,留不留下你的命,也得看我心情。”

張啟清:“難不成……你真敢對我動手?”

“你說我敢不敢?”徐目是咬著牙說話的,他一下子繃緊了手腕,把那腰刀的白刃貼到張啟清的皮肉上去,小聲告訴他,“你說,我敢不敢?”

張啟清呼吸一滯,嚇得汗都冒出來了,刀是西域來的,磨過的,很鋒利的。

他能感覺得出來。

所以隻得硬著頭皮又軟著嗓子,說:“徐公公想我們怎麼做?說來聽聽。”

徐目不出聲,刻意耗著時間,讓他們難受,然後挾張啟清走到了靠牆的地方,覺得自己安全了,輕輕吐氣,說:“先把這附近你們的人全撤掉,甭管看得見的看不見的,禁軍的奉國府的。”

宋升帛接收到張啟清的眼神,忙招手下湊近,吩咐:“讓他們都撤吧,外邊的也一起撤,一個都彆留。”

徐目:“不夠,啟清爺,房頂上還有倆呢,我剛才進來的時候看見了。”

張啟清嚇得臉皺著,說:“宋大人,快,馬上把人清乾淨,他刀是真的。”

“好,我這就去。”

到這兒了,宋升帛才意識到張啟清的處境到底多危急,他小跑出去,趕走了禁軍,把房頂上的人叫下來,讓他們有多遠走多遠。

到最後,宋升帛把他倆隨從的幾個也趕走了。

院兒裡徹底安靜下來。

柳兒和小劉栓了大門,去找待在外院小屋裡的王公公,告訴他:“你千萬彆出來,吹了燈待著就行。”

王公公在給魏順縫被子,探頭問怎麼了。

“奉國府的來了,”柳兒悄聲說,“把淵兒爺給綁了。”

王公公:“那可怎辦?”

柳兒:“不怎辦,你彆管,待著就是了。”

看吧,自從不在提督府了,柳兒也是長本事了,以前的王公公壓他一頭,他和喜子幾個天天受氣,可是現在,王公公沒了地位,而他幾個本來就沒地位。

於是風水輪流轉,現如今小的天天騎在老的頭上。

不過喜子算是乖點兒,這不,那邊正劍拔弩張著,他過來了,紅著眼睛扥柳兒袖子,小聲說:“你不怕嗎?我怕他們殺人。”

“彆怕,”柳兒小聲說,“你想想,淵兒爺肯定不會死,他們就是嚇唬嚇唬他,咱們主子有淵兒爺護著,也不會有事,徐公公拿刀抵著那人,也是嚇唬,他纔不惹上奉國府的騷呢。”

喜子吸鼻子,怯怯點頭:“成吧,彆殺人最好,不然咱主子的清淨日子又沒了。”

柳兒:“你乖,咱在這兒等著就行,彆過去添亂。”

三個人在前院倒座房的屋簷下待著了。

雨後夜裡濕濕的涼,房簷下燈籠在晃蕩,內院的廳裡,宋升帛親手給張啟淵鬆了綁,取出塞在他嘴裡的東西。

徐目送兩人到門口,摸一下挎在身上的腰刀,笑著說話,佯裝熱絡:“二位爺慢走,下次再這麼冒犯,小心咱家半夜趴你們床頭上。”

張啟清氣得不輕,這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是亂拳打死老師傅,這一院子人全都不怕死,而張啟清又怕張啟淵死,怕魏順死了張啟淵跟著死。

他用還在發抖的手握著撿回來的刀,出了魏順家院門,仍舊是咬牙氣不過,於是對著宋升帛發脾氣:“宋大人,咱倆可真夠有本事的,敗給一屋子上不了台的貨色。”

宋升帛也是驚魂未定,說:“啟清爺,真不是咱不夠周密,關鍵是那姓徐的,完全就是個亡命的。”

張啟清歎氣:“他曾經是全京城最有名的伴當,我祖父手下曾經養著的一個有本事的人,夜裡去了趟西廠,就讓他殺了,毒針刺到腦子裡去的。”

宋升帛點頭:“他是看著厲害,比魏順有本事,敢出頭。”

“錯了,宋大人,”張啟清說,“姓魏的比他更狠,方纔旁觀,是要保留體麵。咱們這趟來也不是沒有收獲,我至少確定了一件事兒。”

宋升帛:“我沒看出來,您教教我?”

張啟清眼色一暗,輕聲道:“姓魏的還沒死心,還在等著機會。”

宋升帛:“聽說萬歲爺近來身子不好,他……還有機會嗎?”

張啟清:“都希望他沒有,但今後有沒有,沒誰能算得出來。”

/

徐目這番劫人作亂,嚇跑了禁軍和奉國府的,也使張啟淵成功留在這兒了,徐目以為魏順會高興,卻隻得到些滿含擔憂的抱怨:“咱們今後彆再這樣,現如今處境不好,還是收斂一些。”

徐目聽得生氣,坐在廳裡擦著腰刀,說:“這都不滿意?要不是我,你倆這會兒早就坐在各自家裡哭了。”

魏順從喜子手裡接過熱水壺,親自給徐目倒了一杯,遞上去,說:“你彆多想,我不是生你氣,是擔心你惹到誰。我知道你這兩天不好,但不為我,也得為你自己想想。”

徐目把熱乎乎的瓷杯子放在桌上,很久都沒出聲,等魏順在那邊椅子裡坐下了,他才擡起頭,淡淡說道:“我覺得你變了。”

魏順驚訝:“什麼意思?我不明白。”

“你沒察覺到自己變了嗎?”徐目知道自己控製不住脾氣了,一邊提前後悔,一邊把這些氣勢洶洶的話說出來,“自從去了神宮監,自從把家搬到這兒,你就成了這樣,今晚的場麵擱在以前,你絕對不會站在旁邊看著。”

魏順深深吸氣,問:“我不這樣我還能怎樣?徐目,我們難道真的甘心死嗎?來世虛妄,今生隻走這一遭,真的要放棄了去死嗎?要下半輩子被彆人踩在腳底下嗎?”

徐目冷冷說道:“所以就這麼等,縮頭烏龜似的等。”

魏順:“我說了我會找機會,你也在幫我——”

“要是沒有機會呢?”徐目緩緩錘了一下桌子,不看魏順,而看彆處,眼睛裡全是混亂和不甘,問,“要是等不到機會了,你是不是就這麼被欺負著過一輩子了?”

魏順心裡也窩著火,將將燃起來,又自己滅下去,片刻後,他緩緩開腔:“吳板兒呢?他家人是不是來了?”

徐目:“沒,他家住得不遠,這麼久沒來,應該是不來了。”

魏順:“不來……那屍首怎麼辦?”

徐目:“我在信裡寫了,他們今天太陽落山前不來,我就拉去埋了,坑是我白天挖好的,人是來這兒前埋的。至於他爹孃,想想也能明白,那事兒不光彩,又在鄉下地方,覺得丟人吧。”

魏順蹙了蹙眉,說:“我不相信,真的有這樣的爹孃嗎?”

徐目:“我爹孃就是,過活不起了,送我去宮裡,後來他倆都不在了,我也就這麼飄零著。”

魏順待著不說話,過了會兒,忽然說:“我就說張子深不知好歹吧,爹孃、祖父母給他千百倍的好,他卻要在我這兒待著,什麼都不願意要。”

徐目:“人有什麼就不願要什麼。”

魏順:“他曾經有個相好的,他告訴我了。”

“所以呢?”徐目不明白他,說,“興你以前招惹神機營那個,就不興人家招惹?他好歹是個高官家少爺,風流也正常。”

魏順:“是個姑娘,他倆青梅竹馬,十幾歲,混到床上去了。”

徐目這兩天看誰都不順眼,說話也時時帶刺,道:“你可彆愁這個,人告訴你這一個,沒告訴的不知有多少個,反正現在人歸你了,還惦記過去乾嘛?”

他握著刀站了起來,打算走。

魏順輕咬著牙關,沒求來寬慰,心裡更難受,說:“我現在天天想著他倆……那樣,就因為這個,我才著急了,把介意猶豫什麼都放下了。”

轉頭看他這樣,徐目真不知該怎麼安慰。

就對他說:“你是自己討苦吃。”

魏順沒反駁他,表情更加糾結,問:“你現在回去?”

“嗯,”徐目奔著門外去了,邊走邊說,“不回去睡你倆中間嗎?”

魏順跟著他出去,說:“留下明早吃飯,你這兩天也沒吃什麼。”

徐目笑得很苦:“不了,回去把家裡收拾收拾,是主子你給我的好房子,不能因為惡人糟蹋了。你這院子我找了倆人看著呢,夜裡安全。”

“讓你操心了。”魏順緩緩點頭,手搭上他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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