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錯枝頭的傻鳥
那家酒店應該是陸玉棹經常住的,餘吟來過兩次,也跟著熟悉了。他的房間沒有變過,給她的房卡還是之前那張。
“早上有早餐,自己吃。”
陸玉棹沒看她,似在手機上回著訊息。
餘吟“哦”了聲。
兩人沒再說話,她推門下車。
眼看那嬌小的身影走進酒店大堂,消失不見,陸玉棹卻遲遲沒有讓司機起步的意思。
等了有一分鐘,司機主動問:“少爺,我們是回彆墅嗎?”
陸玉棹懶懶靠著椅背,“再等會兒。”
司機根本不知道他在等什麼,但命令就是命令,他安靜地把車停靠在路邊。
快到十分鐘時,餘吟去而複返,顯然是剛把買的東西放回房間,就下樓要走。
陸玉棹唇角上揚,吩咐司機:“跟上她。”
“是。”
司機啟動車子。
明天是週五,餘吟還要去學校,書包問題必須解決。眼看時間晚了,馬濟偉要麼會出去喝酒,要麼已經醉倒在家,她偷偷潛進去,拿了東西就走人是可行的。
她在路口打了輛車,緊張地回家。
小區建設一般,路燈零星亮著幾盞,襯得這無人的街道格外荒涼。
餘吟慢步朝著自家單元走去。
進了樓道,她小心翼翼地爬樓,周圍一點聲沒有,讓她本就慌亂的心跳更加沉重。
她貼著家裡的門板,探聽裡麵的動靜,沒有喝酒的喧鬨,馬濟偉好像不在家。
呼。
她暫時鬆了一口氣。
拿鑰匙輕聲開門。
她彎著腰,像做賊一樣進去。室內一片漆黑,隻有客廳沒拉窗簾的窗戶投射進來幾縷光線,照亮了陽台。
餘吟沒耽擱,開著手機手電筒快步進去。和她離開時一樣,被倒在地上的書本雜亂不堪,紅色的書包被扯得變形,丟在一旁。
她趕忙撿起,瘋狂往裡塞書。
呼,呼,呼。
她能聽到自己閉嘴沉重的喘氣聲,唯恐馬濟偉不知從哪鑽出來,突然給她一下。
收拾好書包,她一刻都不敢多待,慌張逃跑。可剛到門口,她想到什麼,又折回習慣鎖上的臥室,連同藏好的房產證一起帶走。
昏暗的樓道、蕭瑟的小區……
餘吟不顧一切地往前跑,晚風掀起她的裙角,長發在腦後恣意飛揚。
那一瞬,她不再是顫翅飄搖的蝴蝶,是撲向自由的小鳥,飛到枝頭最高處,纔敢咕咕叫。
“司元楓!”
“我們快點私奔吧!”
這是她整個少女時代的夢。
稱得上破落的小區主道,人影寥寥,校服女孩滿懷希望地向前奔跑,她的熱情、勇敢、信任和依賴,都給了另外一個男人。
停在暗處的車廂一片死寂。
前後排都開著車窗,餘吟以為四下無人的大喊車內聽得一清二楚。司機神色略有尷尬,透過後視鏡看了眼後排。
金尊玉貴的少家主指尖輕拄著頭,眸色深沉,嘴角似掛著一絲笑,讓人捉摸不透到底在想什麼。
他隻是一個司機,不敢貿然打擾,車內氣氛瞬間冷凝。
女孩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前方。
陸玉棹低聲道:“回家。”
司機暗鬆了一口氣,啟動車子。
陸家,彆墅。
放學就回家的陸點蕾安靜坐在客廳,聽著媽媽的數落,手上偷偷給陸玉棹發訊息。
[你在哪兒?]
[今晚回不回來?]
[老媽一直問我你是不是處物件了]
[我怎麼說?]
[急急急急急]
但任憑她這邊綠色條框堆滿了螢幕,陸玉棹那邊一條沒回,從放學到現在,兩個多小時了,一點迴音都沒有。
完了。
她想,她一向潔身自好的哥哥估計也和覃饒一樣,愛上流連花叢了。
剛把手機放下,門口有人回來。
斕③⑼0一③3⑦一四s 陸點蕾抬頭探望,沒兩秒,陸玉棹高大的身影就出現,隻是側臉線條緊繃,看著脾氣可不小。
她瞬間乖巧坐下,儘量降低存在感。
陸母方雅菁過去,直接問:“去哪兒了這麼晚纔回來?”
陸點蕾抿唇,眼神吃瓜。
當事人卻眉間倦倦,隨意拎著書包就要上樓,敷衍道,“和朋友吃飯。”
“哪個朋友?”
方雅菁並沒有輕易放過他。
陸玉棹腳步停下,轉頭看了眼沙發上眺望的陸點蕾,似是故意的:“媽,您有時間管我,不如管管那丫頭。她現在三天兩頭去倒貼司元楓,都成整個學校的笑話了。”
“我沒有……”
陸點蕾弱弱反駁。
陸玉棹哼道:“你再這樣下去,覃饒還能不能要你都不好說。”
“什麼和什麼呀!”
陸點蕾穿鞋下地,不服不忿地過來挽住方雅菁的胳膊,細眉一蹙聲音撒嬌:“媽……是他天天不著家,被發現了還亂說我……”
方雅菁被這兄妹倆攪得頭痛,一起嗬止:“我不管你們都在作什麼,爸爸下週回來,要是誰敢鬨事,我可不救你們。”
陸玉棹聳聳肩。
“反正我沒感情受挫哭鼻子。”
“你——!”
陸點蕾被他懟得語塞,小臉漲紅,但也隻能看著他大搖大擺地上樓。
氣死了。
她回客廳拿手機,給覃饒發訊息:[我哥瘋了,他和我媽造謠咱倆]
覃饒回得還算快:[說什麼]
陸點蕾急火攻心,什麼都說:[他意思是你想要我,但又快不要我了。搞笑吧]
她發完,還在這邊等回複,想和覃饒一起吐槽一番陸玉棹,但對方遲遲沒有回訊息。
最討厭這種人了,上一句秒回,在她說得正興起時,給她撂在這兒,心裡不上不下的。
就在她快要憋不住想要甩抱枕時,手機響了。
覃饒:[那我是要你還是不要你?]
陸點蕾:“……”
什麼情況?
他怎麼也開始不正常了。
在客廳呆坐將近半小時,她猛地回神,再起身,上樓去找陸玉棹。剛要敲門,對方就開門走了出來,竟然已經洗澡換了一身衣服。
“你……你還要出去?”
她很驚訝。
陸玉棹不忘帶著書包,難得給妹妹一個哄弄的笑:“要是媽找我,幫我圓一下。”
陸點蕾覺得他瘋了。
她語調有著不解的重音:“……到底是誰把你吸引成這樣?”
陸玉棹舌尖抵過牙齒,似是想到什麼,輕慢嗬笑了聲。
“一隻飛錯了枝頭的傻鳥。”
還傻乎乎唱著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