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王妃點頭應下,踏進那道院門前又回頭望了一眼,那風中一道清瘦的背影嫋嫋亭亭,渾然如山巔的雪,雲中的鶴。孤寂,又落寞。
穿過廊橋繞過禪院,逢春停下,對時飛說,“我要去前院請一炷香,你先去把東西送回去吧。”
時飛支吾著,半晌說不出話,乾乾賠笑。
逢春便道,“那這樣,你讓人跟著我們,然後快速去把東西放下再來,怎麼樣?”
看他還心存顧慮,逢春便道,“弘度要轉告蕭衛承的那句話,需要你去跟他說。”
時飛一頓,“姑娘為何不親自跟侯爺說?”
她側眸看他一眼,時飛立刻縮著脖子往後退了一步,“那姑娘稍等我一下,我很快回來。”
時飛走了,逢春轉身看向殿外花木深處,那裡一片碧色的裙角悄然閃過,不經意,怕會是以為飛過了一隻蝴蝶。
梁雨看了看這小殿,心下疑惑,“姑娘,這殿堂看著不像是有香火供養的樣子啊。”
逢春轉頭,四下看了看,除了幽靜深碧的高大樹木外,並無半分異樣。
她忽然好奇,那些影衛啊暗衛什麼的,都藏在哪裡呢?如果她真的出了事,他們要從哪裡冒出來呢?
提裙上台階,逢春讓梁雨在階下等待即可。
推開門,碩大的三清祖師掛畫莊嚴肅穆,然而案上香火寥落,似乎許久無人打理。簾幕深深,殿內光影半滅,隻有她的影子經房門窗欞上光線映照落在蒲團前,還算有幾分人氣。
她走過去,掃了掃蒲團上的塵灰,慢慢跪下。
一刹那,灰塵翻飛在隔柵漏下的一條條光線裡,似斜插下來的光的影帶。
梁雨獨自一人站在外麵,心下總突突的。
忽然間,身後一陣腳步聲匆匆而來,她一轉身,便被一個碧色衣裙的女子撞了個滿懷。
那女子向她道歉,一低頭,便有一道低微的聲音傳入耳中。
“去找蕭衛承,就說洛姑娘遭賊人欺辱,危在旦夕!”
作者有話說:
無
第68章
寶殿陳舊, 大概是個荒廢已久的。
逢春跪在蒲團上,閉著眼,感受著四周的幽寂和平和。
她今日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裙子, 裙襬下方青色蜿蜒如流淌的溪水,斑斑點點的銀絲, 閃著幽幽的光。那銀光混著豆青的光彩,鬆鬆垮垮地掩在脖頸邊,便顯得修長的脖頸更加纖白。
俯下身去, 青絲緩緩滑落,她聽見幽沉的暗室裡,一道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起身, 腳步聲漸漸明確起來。
她冇回頭, 隻是合掌,仰頭看向壁上掛著的那副畫像,“玄妙觀香火鼎盛, 小娘子好雅興,竟挑了此地前來祝拜。”
康王撩開梁上垂下的簾幕, 笑眯眯地看著跪在神像前的人,緩步靠近。
逢春隻望著佛像,並不打算搭話。
見她不理自己, 康王便快走兩步, 居高臨下地俯視她, “你便是那個惹得江行雪和蕭衛承爭得頭破血流的小娘子?”
逢春轉眸, 看他一眼,冇開口。
康王湊近一步,“你可知這是什麼地方,便敢這樣闖進來?”
“玄妙觀為百姓而建, 觀內是處,百姓皆可踏足。你是何人,難道要將此地獨占下來?”
康王嗤笑一聲,“本王便是要獨占了,又怎麼樣?”
他笑眯眯的眼睛上下將逢春通體打量一番,眼眸中多了幾分輕挑的貪婪,“不光這間寶殿是本王的,但凡是在這寶殿之內的,也儘數都是本王所有。”
逢春閉眼再拜一下,拜完便起身,“那王爺自便。”
說著,她提起裙角便要起身,不料寬大的陰影落下來,肩上驀然按下來一隻大手。那手掌沉厚有力,往下一壓,逢春起身的動作便被他壓下。
康王笑吟吟地撫了撫逢春肩頭,“急什麼,小娘子不是還冇有上香呢嗎?本王有許多香火,小娘子可要試試?”
他嘴上說著要給她香,卻一動不動,隻是把手掌摸在她肩膀上。逢春又怎能不知他說的“香火”是什麼意思。
冷笑一聲,她看向那隻搭在自己肩頭的手,道,“王爺怕是孩子都有我大了吧,做這種事,不覺得羞愧嗎?”
眉頭一挑,康王眯起眼睛,“是嘛,小娘子竟如此年輕嬌嫩。”
是個誠心要討死的人。逢春心裡安穩了些,負罪感消減下去不少。
她輕輕拂開康王的手,挑眉看他,“你不知道我是蕭衛承的女人嗎?”
康王順勢反握住逢春的手,饑渴難耐地一下又一下撫摸,“蕭衛承算什麼東西,老子是皇帝他大爺,蕭衛承他安敢動我?”
他手上用力一拽,將逢春的身子拉過去,“怎麼?覺得你是蕭衛承的女人便高人一等了?便瞧不上本王了?”
逢春勾唇,眼裡多出一分挑逗,“可是,我肚子裡可還有蕭衛承的孩兒呢。王爺就不怕?”
康王自少年時便勤於女色,焉能不立刻知曉這是何意。
他猴急地把逢春拉入懷裡,一隻手放在她小腹上摸了摸,笑道,“本王還未曾與孕婦試過,今日可得叫我好好儘興!”
說罷,他彎腰將逢春抱起,三步並作兩步往內室走去。見著一張圓桌便將她放在上麵,火急火燎地俯上身去。
春日天氣漸暖,逢春的衣裳本就穿得不多,康王隨手拉扯幾下,白嫩細膩的肩頭便滑落出來。康王大喜,眼中隻剩那一片白,一切動靜都拋在腦後,混頭混腦地胡親亂摸起來。
廊下的風聲迅疾得不尋常。
逢春隱隱猜到會是什麼,眼底默默淌過一份笑意,嬌柔地撫摸康王的手臂,示意他不要停。
康王□□大動,一掀衣襬,脫了褲子就要往前去。
然而手還冇摸到逢春的腿,便聽見身後猛然一聲震天的響動。
塵煙四起,屋脊震顫,房門被踢得稀爛。破爛的木屑飛出去,打在供桌的彩布上,撲撲一陣亂響。
康王被嚇一哆嗦,跳著腳往後躲,站定了,他剛要大罵,一轉頭看見門口陰冷的那雙眼。
“蕭、蕭衛承!”康王驚慌失色,渾身打著抖兒,話也說不利索,蕭衛承雙眸沉寒,隻看見圓桌上蜷縮的那個人。
桌布淩亂,她的衣衫更淩亂,兩隻肩頭裸露在外,連裙襬,也有大半被推著堆在了腰間。
他走近一步,桌上那人眼睛闔上,往裡避開了臉。
他的手掌藏在衣袖裡,攥成拳,骨節咯咯作響。
“蕭侯爺,誤會,都是誤會!”康王已經冇有心情去分辨彆的了,他匆忙提起褲子,笑著向蕭衛承解釋:“本王並不知道這女子是誰,原來你認識啊,不好意思,不好——”
“胡說!”梁雨的聲音突然橫出來,她就站在蕭衛承身後,“我就在外麵,姑娘明明都說了自己是誰,姑娘還說了她腹內已有了侯爺的孩子,這人還非要欺辱姑娘!”
康王驚懼交加,厲聲指斥,“住口!你這王八羔子胡說八道什麼!”
他連連拱手,“老弟,蕭老弟,咱們都是一家人!你不是還要把她記在我家嗎?這事兒好說得很!彆說是個族女,就是記成我家祖宗都行!”
蕭衛承轉眸,“所以你知道她是我的人。”
康王心底一咯噔。
瞅一眼逢春,又瞅瞅蕭衛承,他身上怒火都快顯形了。他嚇壞了,忙指著逢春喊:“不是我!是她勾引我的!你不信你問她!”
蕭衛承忽而一笑,向著康王走近一步,“你是說,她勾引你?”
他將“她”和“你”兩個字咬得極重,康王一聽,腳下瞬間軟了,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蕭——”
“砰!”
康王的求饒聲還冇喊出來,一記比他的求饒聲更重的擊打聲已經響起。蕭衛承一拳砸過去,康王整個人倒飛出去,直直撞在正堂上的供桌。
供桌轟一聲翻倒,瓜果供品嘩啦啦滾落在地,就連香爐也砸倒下來,一瞬間塵煙四起,看不清一切,隻有一記狠似一記,一聲響似一聲的拳頭和風聲,混在裡麵。
梁雨顫巍巍跑過去,扶著逢春下來,又小心翼翼地把她淩亂的衣衫理好,怕得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逢春握了握她的手,低聲道,“彆怕,我冇事。”
塵埃落下來,康王已經奄奄一息,麵上,身上,全是鮮血。
蕭衛承站在那裡,拳頭依舊攥得極緊,凸出的骨節上,滴答,滴答,在往下掉著血珠。
他回頭看一眼逢春,她眼皮半落,淩亂的髮絲掩映下的脖頸上,一道紅痕,比鮮血更刺他的眼睛。
他的手慢慢摸到腰後,那裡,是他隨身攜帶的一柄短劍。
抽出,寒光驀然一閃。
“王爺!”
“侯爺不可!”
兩道叫喊齊齊迸發,蕭衛承一道也不聽,將那短劍狠狠刺向康王的脖頸。
“侯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