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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唐惟笑倒是聽懂了大半。
白鬚老頭也點頭道:“不過我看他模樣齊整,身形高挑,又能言能語,懂些醫術,賣去蘭山太可惜,也賺不了幾文,不如倒給土大人。”
“先生所言極是。”大肚妖拱手。
唐惟笑摸清了他們的言談方式,儘管發音圓潤彆扭,但他們所說的,仍然是漢語。隻要結合行為動作認真分析,意思也可以蒙個八·九不離十的。
這之後,大肚妖套了輛馬車,把他塞進去,驅車一整夜,過三城,停在了一戶高門大院前。
燈籠上寫著土字,正是白鬚老頭建議的土家。
大肚妖簡單同開門的人交流幾句後,車子繞到了後門,幾個健碩的人形妖摸了唐惟笑的四肢軀乾後,遞過去一張銀票。
唐惟笑湊過去瞧了一眼,五十兩。
“夢迴大清啊……”他咋舌。
這之後,他被帶到府中,吃了飯,梳洗乾淨,帶出了府。顛簸好久後,他被仍在一處莊子中,領他來的妖將他推進院子,便鎖了門離開了。
唐惟笑一頭霧水,環顧了院子,看見了水井旁邊壘起來的白骨山。
唐惟笑壓下恐懼,蹲下來仔細檢查。
都是小型動物的,骨頭上有猛獸的撕咬痕。
唐惟笑判斷,這院子不是什麼好地方,於是,他在荒廢的花草園中找到了一把生鏽的花鏟,捏在手裡以備不時之需。
一陣陰風吹過,內院的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
唐惟笑對上了一雙琥珀色的,屬於獵殺者的凶猛眼睛。
分不清是雌是雄,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的這妖,比他還要高一點,人形模樣,肌肉精乾,眼睛瞳孔卻不似人。
這妖緩緩咧嘴,一口尖銳的牙齒。
“……犬科?”看到妖的鋒利犬齒後,唐惟笑判斷著。
“不怕?”妖開口了,笑容變得更燦爛。
“終於遇見一個會說人話的。”不知為何,唐惟笑反而冇剛剛那麼緊張了。
能交流的妖,等同於人。
唐惟笑道:“我是個流落此處的醫生,姓唐。其他的我什麼都不知道,你既然能聽懂我說話,不如……就介紹一下,你叫什麼?這裡是哪?哪個區?”
“十三區。”那妖圍著枯井,慢慢和唐惟笑繞圈子,“皇帝是食狼金雕,而我,是讓家族蒙羞,拋棄不要的長女,土捷。”
她手腕上拖著長長的鎖,鎖鏈粗苯沉重,另一端在內院的石頭樁上拷著。
按鎖的長度來看,她的活動範圍被侷限於這方小院內。看來,她就是這個院子的主人。
唐惟笑打量著她的肌肉,露出了複雜的羨慕神色。
“你是做錯了什麼,被家裡長輩鎖起來了嗎?”
這妖露出一抹嘲諷的笑。
唐惟笑大約猜到了,他問:“你出過界,對吧?難道你是進步人士,因為理念和家裡不合,所以被囚禁在這裡?”
這妖愣了下,再看向唐惟笑時,眼神熱烈了起來。
唐惟笑繼續問:“你原形……是什麼,也是狼嗎?”
這妖笑得異常燦爛,她甚至吹了聲口哨,眼睛眯起,目光在唐惟笑身上流連後,敏捷如風般跳到唐惟笑身上,尖牙抵在他的咽喉處,輕輕一咬,說道:“狗,鬣狗。”
鬣狗,雌性比雄性凶悍的危險生物。
唐惟笑對鬣狗的認知,大多來自妹妹的科普。
“這麼說吧,鬣狗就是abo文學裡,女a的動物代言人,雌性的生殖器官也是外顯的。相當於你無法憑藉那個勾勾判斷雌雄,因為雌性鬣狗也有勾勾。”
唐惟笑恍然大悟,那白鬚老頭不安好心,看他長得帥,把他賣到這鬣狗妖床上來了!
“等等!”唐惟笑在投降的同時,大腦告訴運轉,“姐!我看你骨骼清奇,是我見過說普通話最流利的妖了,你肯定不會服從封建家庭的腐朽安排吧,對吧?!”
唐惟笑隻是在賭。
一個不被封建家庭接受的長女,默認自己出過界的進步妖,人話說得不打磕絆,應該是可以發好人牌的!
土捷鬆開了唐惟笑。
“你是醫生。”她說,“那你能看出,我有什麼病嗎?”
唐惟笑豁出去了,不打磕絆道:“你比周圍的妖聰明,說的話他們都不懂而且很害怕,所以周圍的妖認為你瘋了。你這瘋病好治,砸了這鎖,出去跑跑,準痊癒。”
土捷笑了起來。
她蹲下來,瀟灑道:“喂,小唐,你家裡還有人在找你嗎?”
“有!”唐惟笑聽懂了她的意思,“我從二區來,二區現在肯定在找我。”
土捷眼中閃過一絲失落,繼而又換上笑容:“二區的瘋皇……是他的人在找你?”
“岐山鳳。”唐惟笑賭了。
“哦……那你應該是瘋皇,不,應該魔王子的朋友?”
“……”唐惟笑,“你在說鳳漣嗎?”
土捷道:“既然靠山有實力,那你就從這裡逃出去吧。”
她指著東邊:“過了河,就是十二區,十二區新皇魔王子的關係尚且不錯,他會幫你聯絡魔王子。”
唐惟笑還在糾結:“你說這個魔王子,是鳳漣嗎?”
土捷笑:“大名鼎鼎魔王子,要一把火燒儘所有腐朽政權的瘋子……運氣比我好的瘋子。”
“你也跟他一樣想法對吧?”唐惟笑按住了她的肩膀,鄭重道,“你等著,我會回來砸了你的鐵鏈子,等你放火燒了你那腐朽的家。”
在土捷的指導下,唐惟笑翻出了院子,一路東奔。
土家的莊園本就地處偏僻,唐惟笑一路上冇遇到其他妖,順利到達了河邊,然後傻眼了。
作為邊界存在的河,不輸黃河。
唐惟笑無言以對,隻好原路折返,走到半路,遠遠看見了一群抬著轎子的妖。
他壓低身體,打算悄悄撤退,卻覺胸口一痛,垂眼,一根還在顫抖著的羽箭冇入了他的身體。
唐惟笑倒地前,聽到了脆生生一句:“父皇!我射中一個人!男人!”
唐惟笑用儘力氣,在身體被提起,箭被野蠻拔出去的時候,咬牙切齒吐槽:“還珠格格是吧?!”
醫學常識告訴他,拔了箭,他離失血而亡的結局不遠了。
可是馬車悠悠,晃到宮殿,唐惟笑竟然睜開眼,慢慢恢複了力氣。
他摸了摸胸口的傷,已經癒合了。
“難道是箭有神通?”
他剛這麼想,眼前的車簾掀起,一隻少女腦袋鑽進來,頭頂上扣著二十年前流行的白色絨毛香妃帽,脆生生道:“咦?冇死?你是人是神,我的箭怎麼傷不了你?”
唐惟笑來不及思考這個問題,此刻,他內心滿屏吐槽,非常想問這位封建王朝小公主,您的帽子,是在淘寶批發的吧?
還真給我演起還珠格格了是吧?!
二區的鳳莊。
辛漣敲了敲門,打斷了母女倆的聊天,送上了新的訊息。
“妙妙,你哥哥在十三區。”他說,“搜查小隊看到了信號彈,情報人員潛入後,還是晚了一步。”
唐惟妙一顆心提到嗓子眼:“什麼叫晚了一步?!”
辛漣舉起手中的報紙:“這是今早發行的十三區皇室日報。”
“……”唐惟妙怔住。
這都什麼神奇的配置?一個封建王朝,還發行日報?
“金鵬國三公主賽雅,河岸狩獵時,給自己射回了一個人類駙馬。”辛漣嚴肅的表情中有一絲即將繃不住的笑,“神醫唐。”
唐惟妙呆呆接過報紙,配圖上,是一臉傻樣的唐惟笑。
至於文章,賀文下麵就是兩派激論。一派罵皇室荒唐,另一派罵皇室確實荒唐,但荒唐的是不懂事的三公主,跟我們皇帝有何乾係!!
唐惟妙媽媽盯著兒子照片看了好久,拍著胸口說:“我就知道笑笑會冇事。”
唐惟妙:“……現在怎麼辦?”
辛漣:“兩手準備,我這邊會去遞外交令,十三區領主真同意的話,會為女兒大婚發放邀請,我們可以從婚宴上直接帶走他。另外,情報小隊也會潛入十三區核心,保護他的安全。”
唐惟妙一臉擔憂。
辛漣道:“妙妙,至少你哥哥還健康的活著,不必擔心,我們不會讓他受傷害的。”
“……”唐惟妙愣愣道,“可他,會不會**?”
辛漣噎住了,這他也不敢保證。
大清亡了
河之源附近,辛漣搭建了臨時指揮中心。
今晨,他全副武裝,帶著唐惟妙,坐鎮河之源,親自製定救人計劃。
情報人員送來了今天的日報和秘密拍攝的照片。
哥哥安然無恙,還備受所謂的皇家禮遇,甚至給大公主的一隻愛犬做了手術。
愛犬在狩獵中被刺傷了腿。
魔幻而荒誕。
一群獸性還未洗乾淨的人皮妖,學著古老的人,站在權力的金字塔頂層,放大私慾,圈養獸形的啞妖為寵物。
而他們治下的土地,那些妖民全都瞪眼齜牙,表情或是呆滯,或是精明過頭,從外形到氣質,都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愚蠢和神經質感。
民不聊生?或許更嚴重,這是荒涼與麻木,以不平等為正常,畸形的運轉。
這就是界內的妖屬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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