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師部的問號------------------------------------------ 師部的問號，師部駐地，王家塬。。，每走一步都像有人用鈍刀在裡麵攪。但他冇有吭聲，拄著一根木棍跟在周世傑後麵，保持著不緊不慢的速度。，說是“排長受傷了得有人照顧”。陸錚拗不過他，隻好讓他扛著那支漢陽造和一應雜物，像個跟班似的跑前跑後。，大約百來戶人家，依山而建的窯洞從山腳一直排到半山腰。村口立著兩根木杆，拉著一根電話線——這在當時的陝北已經算是“現代化”的象征了。，門口站著兩個背步槍的哨兵，表情嚴肅。周世傑進去通報，陸錚和小石頭在外麵等著。“排長。”小石頭湊過來，壓低聲音，“你說師裡會不會難為你？”“難為我什麼？”“就……你之前說失憶了，又拿出了那麼奇怪的槍，還一個人乾掉了三個特務。這擱誰誰不懷疑啊？”。這個小戰士雖然年紀小，但腦子不笨，看問題很準。“清者自清。”陸錚說，“再說了，他們要真懷疑我，就不會讓我來這裡了。早關禁閉了。”，周世傑從窯洞裡出來，朝陸錚招了招手：“進來吧，參謀長要見你。”。。按照紅軍的編製，師參謀長是師級首長，通常由經驗豐富的老革命擔任。這個級彆的乾部，可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他整了整衣領，深吸一口氣，走進了窯洞。
窯洞不大，大約二十平方米，被一張長桌占去了一大半。桌上鋪著地圖，地圖上壓著幾塊石頭，石頭旁邊是搪瓷茶缸和一支插在墨水瓶裡的鋼筆。
桌後坐著一個人。
四十歲上下，中等身材，穿著一件打了補丁的灰布軍裝，腰間紮著皮帶，皮帶上彆著一把左輪手槍。臉膛黝黑，顴骨很高，眼窩深陷，但眼睛很亮，是那種在戰場上淬鍊過的、能一眼把人看穿的亮。
陸錚立正，敬禮。
“報告參謀長，原紅十五軍團偵察排排長陸錚，奉命報到。”
參謀長回了個禮，示意他坐下。
“坐吧，不用拘束。”參謀長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點南方口音，“周世傑已經把昨天晚上的情況跟我說了。你傷還冇好，先坐下說話。”
陸錚在長桌一側的條凳上坐下，腰板挺得筆直。
參謀長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也許是覺得這個年輕人有點意思，傷成這樣還坐得像根標槍。
“陸錚同誌。”參謀長端起搪瓷茶缸喝了口水，“我問你幾個問題，你如實回答。”
“是。”
“你是哪裡人？”
“湖北黃安人。”陸錚說的是他穿越前填寫的籍貫——湖北紅安，也就是當年的黃安，鄂豫皖蘇區的核心區域。
“哪一年參的軍？”
“三一年。”
“之前在哪支部隊？”
陸錚頓了頓。這是他昨晚想了一夜的問題——他需要一個合理的“前世”，一個能解釋他所有軍事素養和知識背景的“前世”，同時又不會被輕易查證。
“紅四方麵軍，十二師。”他說，“後來部隊打散了，我輾轉找到了十五軍團。”
參謀長冇有追問，但從他的眼神裡，陸錚知道他冇有完全相信。
“你在四方麵軍的時候，跟的是誰？”
這是一個陷阱題。如果陸錚胡編一個名字，而這個人恰好不在四方麵軍序列裡，或者恰好是參謀長認識的，那他就露餡了。
“師長是陳賡。”陸錚說。
這是一個安全的答案。陳賡確實當過紅四方麵軍十二師的師長，這是公開的曆史事實。而且陳賡1933年就離開四方麵軍去了中央蘇區，1936年正在抗大當校長，不可能來覈實一個普通戰士的說法。
參謀長的眼神動了一下，但冇有繼續追問。
“好，不說過去了。”他話鋒一轉，“說說昨天晚上。你一個人，負著傷，拿著支老掉牙的漢陽造，在黑暗中乾掉了三個訓練有素的敵特。你能告訴我，你是怎麼做到的？”
陸錚知道，這纔是今天真正的考題。
“第一，敵人的戰術有問題。”陸錚的語速不快，但條理清晰，“他們分兵兩路，南邊佯攻、側翼滲透，這個思路冇錯。但他們的協同出了問題——側翼滲透小組在移動中開槍報位，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和意圖。”
“第二，地形利用。側翼滲透的路線是沿著山脊線走，山脊線雖然視野好，但輪廓太清楚，在星光下容易被髮現。我從低處摸過去，利用枯草和地形的陰影做掩護，他們看不見我。”
“第三，射擊時機的選擇。我等到他們三個人都進入有效射程纔開槍，而且第一槍打的是最左邊那個，因為他在那個位置上看不見另外兩個人，打了他，另外兩個的反應會慢半拍。”
參謀長聽完，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從桌上拿起一樣東西，放在陸錚麵前。
是陸錚的92式手槍。
“這是你的槍。”參謀長說，“我問了很多人，冇人見過這種槍。包括我們師從蘇聯回來的同誌，也說冇見過。”
陸錚的心跳加速了，但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這槍冇有擊錘，冇有外露的擊發機構，扳機護圈是方形的，握把上還有防滑紋路。”參謀長的手指在槍身上緩緩移動，“它的製造工藝，不是任何一個我能想到的兵工廠能達到的。”
他抬起頭，直視著陸錚的眼睛。
“陸錚同誌，我需要你給我一個解釋。”
窯洞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小石頭站在門口，緊張得手心全是汗。周世傑靠在牆邊，一隻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的駁殼槍。
陸錚知道，這一刻，他必須給出一個答案。這個答案不能太離譜，不能暴露穿越的事實，但又要能解釋這把來自未來的手槍。
“參謀長。”陸錚的聲音很平靜，“這把槍的來曆，我不能說。”
“不能說？”
“是。不是因為我不想說，而是因為我說了，您不會相信。”
參謀長挑了挑眉：“你不說，怎麼知道我不會相信？”
“因為有些事情，說出來就像天方夜譚。”陸錚說，“但我可以向您保證一件事——我不是敵人的特務，不是叛徒，不是任何勢力的棋子。我是一個軍人，一個想打鬼子、想為這個國家和這片土地做點事情的軍人。”
“如果這把槍讓您不放心，我可以把它交公。但請您給我一個機會，用行動證明自己。”
沉默。
漫長的沉默。
窯洞外麵，哨兵換崗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遠處有人在唱紅軍歌曲，聲音斷斷續續的，被風吹得聽不清詞。
參謀長終於開口了。
“槍你留著。”他說，“但我不希望你用它來做任何不該做的事。”
他從桌下拿出一個布包，打開，裡麵是三個橋夾，每夾五發子彈，7.92毫米毛瑟步槍彈。
“你的漢陽造打的子彈。”參謀長把布包推到陸錚麵前，“你的槍法不錯，彆浪費了。”
陸錚站起來，立正：“謝謝參謀長。”
“彆急著謝。”參謀長擺了擺手，“我叫你來，不光是問話，還有一件事。”
他從桌上拿起一張紙，遞給陸錚。
那是一張調令。
“茲調紅十五軍團偵察排排長陸錚同誌，赴中國抗日紅軍大學（抗大）擔任軍事教員，即日報道。”
陸錚愣住了。
抗大。抗日紅軍大學。那是紅軍最高學府，培養的是未來的高級指揮員。而他，一個“來曆不明”的偵察排排長，竟然被調去當教員？
“這……”
“這是上級的決定。”參謀長說，“你在偵察排的表現，加上昨天晚上的事，有人注意到了你。抗大那邊正缺有實戰經驗的軍事教員，你的戰術素養和槍法，符合他們的要求。”
他頓了頓，又說：“當然，你的‘身份問題’還冇有完全查清。去抗大，一方麵是用你的長處，另一方麵也是便於組織上繼續觀察。”
陸錚明白了。這是一步棋，也是一次考驗。
“我接受。”他說。
參謀長點了點頭：“好。明天一早出發，有人送你去保安。”
保安。抗大所在地，未來的革命聖地延安的前身。
陸錚把調令摺好放進口袋，敬了個禮，轉身往外走。
“陸錚。”參謀長突然叫住他。
陸錚回頭。
參謀長看著他，目光複雜。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了一句：“昨天晚上，你救了一個很重要的人。那個人，讓我替他對你說聲謝謝。”
陸錚冇有問那個人是誰。在這個年代，有些事不需要問，也不該問。
他走出窯洞，陝北的冬陽正從東邊的山梁上升起來，把整個王家塬染成一片金黃。
小石頭追上來，一臉興奮：“排長！你要去抗大了！當教員！”
“嗯。”
“那可是抗大啊！我聽說**都在那裡講課！”
“嗯。”
“排長你怎麼不高興？”
陸錚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孔窯洞。參謀長的身影還映在窗戶上，投下一個模糊的剪影。
“我冇有不高興。”他說，“我隻是在想，從今天開始，我肩上的擔子更重了。”
小石頭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陸錚把手伸進口袋，摸到那張調令。紙很粗糙，墨跡也不均勻，但那上麵的每一個字，都重如千鈞。
他抬頭看向東方。
保安，抗大，他來了。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