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星光點綴著漆黑的夜空,熠熠的星輝照著太行山的深山老林,林間一片空地上生著一團篝火,篝火旁睡著8個身著老百姓衣服的士兵和衣而睡,王小光和侯安第一輪守夜,此時,他們叫醒了栓子和套栓,栓子和套栓就趕快去守夜了。路過劉景榮身邊時,大家都默契地輕手輕腳。
此時的劉景榮正在夢鄉和青姑商討接下來的路程。劉景榮疑惑地問她:“你說什麼岔路?”
“說白了,一條是近路,但很危險,一條是遠路,但是很平安。上次你和綉娘走出大山,我每晚給她託夢,給她指路。”青姑繼續說:“近路就是見到岔路直走,經過狼穀,那裏狼群眾多,非常狡猾,一支部隊過去都未必能全身而退。另一條路就是繞著狼穀走一圈,大概多走10天。當時不想讓你們冒險,就多讓你們走了10多天。”
“要說俺肯定想走安全的路,畢竟大家的命都不是大風刮來的。”劉景榮繼續說:“可營區不定啥時候就叫鬼子包圍了,那麼多弟兄還在等著槍,俺不能叫人家等急了,何況俺有命令在身,乾脆就冒一回險吧。”
“葫蘆,你帶大家進狼穀,我可甚都幫不上。”青姑說著就流淚:“肯定會有人死在這裏的,你為我報了仇,我不想把你帶到危險的地方。”
“你放心說吧。”劉景榮安慰她說:“栓子跟俺打過鬼子,也差點死了,過這一回事兒,他都把死看輕了,俺也一樣,要是有人死了,那是俺們人窮命短,要是不死,俺們回去打鬼子。”
“好,我這就告訴你路。”青姑告訴他路線後,說了一句:“路上千萬小心。”
“葫蘆,該你了。”正在這時,大柱叫醒了劉景榮,讓他守最後一班夜。劉景榮和侯安一起守夜,劉景榮還藉著篝火給大家做飯。太陽升起時,大家也被飯香喚醒,開心地吃著飯。
劉景榮想著這些天一路上大家朝夕相處,沒有鬼子,沒有戰火的時光,大家個個都笑逐顏開地談著對未來的嚮往。是啊,拋開身份,他們誰不是平凡的人?誰還沒個嚮往和期待啊?
飯後,劉景榮對王小光說:“咱們得保持警惕了,接下來會進入狼穀。”
“俺知道你擔心啥,放心帶路就行。我和你在前麵,讓大柱斷後。”王小光說著,就給大家說:“接下來的路會很危險,但是想想咱們在前線和鬼子拚命的弟兄們,他們要用命去扛鬼子的炮彈和子彈啊,要不是咱們的槍沒人家的好,幹啥非得幾條命才換人家一條命?所以,為了兄弟們,這個險,咱得冒。”
大家鬥誌昂揚地答應了下來,然後,每個人都給槍上了子彈,手端著槍走進去,把大刀背在背上。一路上都是大柱做標記,他把小刀拿在手上,他雖然知道狼一般在夜間行動,但是這不代表白天就安全了。
狼穀非常狹長,山勢不高,坡度不陡,但林密草深,蟲鳴鳥叫此起彼伏,不時還有些山雞野兔等不危險的動物來回奔跑,看到人就趕快逃竄。狼穀據說因世代有餓狼盤踞而得名,而狼則是群居動物,常以家族為單位出沒,也有大批狼群起獵食,由頭狼帶領。頭狼不僅僅是群狼中最有攻擊性,最有攻擊力,最具智慧,最兇狠狡詐的,它還通人性,瞭解人類的兵器,佈陣,戰略和指揮。一旦遭遇,大家怕是難以全身而退,很有可能全軍覆沒啊。
大家一路走著,一路無聲,還是侯安沒心沒肺地提議,大家在休息時諞寒喘,就是每個人說一段故事,主題竟然就是狼。
劉景榮讀過《聊齋》,講起了《狼三則》的故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隨後他又給大家講起了自己和綉娘打狼的故事,還拿出了一包小紙包,告訴大家這就是他用過的毒藥。
大家一陣唏噓地上路,在第二處休息時,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得講故事,除了民間傳說的狼狽為奸,還有山野裡狼揹走小孩吃掉的故事。其中有這樣兩個故事最讓劉景榮耳目一新:
老話說:常在河邊走,哪兒有不濕鞋?也有人說:打了一輩子雁,讓雁啄了眼。狼雖然兇狠,動作淩厲,但也不是無敵的,有一家人的母羊剛產下幾隻羊羔沒幾天,一隻孤狼就跳入圈裏要飽餐一頓,母羊本也害怕,但母性讓它全力對抗狼,它用犄角頂著狼的肚子,把它頂到圈牆上不肯後退,任由狼在它臉上撓抓,在它背上撕咬。漸漸地,狼沒了動靜,羊依舊頂著,直到天光大亮,主人開啟羊圈,才發現母羊怒目圓睜得盯著心有不甘的死狼,他過去一碰母羊,母羊也頹然倒地,原來它也早已死去多時。
另一個是狼參與打仗並守墓的故事。民間相傳唐宋時期有一個農民起義的將軍,他在征戰時遭遇狼群的襲擊,他組織士兵反抗,不僅剿滅了大多數狼,還活捉了狼王,但將軍沒有殺它,而是馴化狼王聽命任用,好幾次都在意料之外的戰場上對敵軍造成出乎意料的殺傷;隻是,戰局惡化,將軍後來戰死,士兵們給他修了大墓,狼王就帶著餘下的狼群為將軍守墓。
一路上,大家分享著打狼的技巧,比如狼是“銅頭鐵腦豆腐腰”,這讓劉景榮恍然大悟,為什麼那次打狼,打著狼腰才讓狼沒了戰鬥力。
大家走著走著,首先在林間遇到金錢豹,它發現了這十個人後,瞬間獸性大發,想衝來一頓飽餐。劉景榮、栓子和侯安都亂了心神,紛紛卸下槍,拉開保險,持槍以待,王小光也掏出盒子炮,讓大家趕快上樹,大柱不動聲色地奪過劉景榮的三八大蓋,對著豹子就放了一槍,槍聲響徹整個山穀,一群群的飛鳥立即驚慌失措地飛入空中。隻見豹子一個趔趄,隨即站了起來。“上樹”大柱一邊把槍給劉景榮一邊大聲命令大家:“我拖著他,大家在樹上打。”
大家趕緊背起槍爬上樹,虧得每天的訓練,大家很快夠到樹枝,然後騎上樹杈;動作最慢的是侯安,他平時動作最快,這次嚇得渾身哆嗦,剛爬上樹的王小光又得跳下來幫他,過了一會兒,大家終於待在樹上,紛紛掏出槍,用肩膀頂著槍托,拉開保險,推上子彈。大柱跑到一處山岩上,換好了自己的漢陽造,等待金錢豹。沒過多久,金錢豹的聲音消失了,彷彿憑空銷聲匿跡一般。
劉景榮此時雖然也已在樹上做好戰鬥準備,卻因心有餘悸而很緊張,但心裏還在想:大柱不愧是經驗豐富的獵人啊!我聽他說過,獵人抓豹子除非功夫一流才徒手搏鬥,不然常用挖陷阱的方法,可此刻,想挖陷阱也來不及了,大柱纔想到了把大家調動起來做陷阱,果然是經驗足啊。緊接著,劉景榮轉念又想:時間不對啊,豹子都以快出名,就算是它剛剛被槍打傷了,不至於現在還來不到,除非……
劉景榮先向周邊看了看,沒有發現金錢豹的影子,而當他看向大柱時,不由得大吃一驚:豹子繞到大柱背後,正要向他撲過去。劉景榮下意識地瞄準金錢豹扣扳機。“啪”的一聲,子彈貼著金錢豹的毛髮飛過,再次響起的槍聲沒有引發群鳥亂飛,卻吸引了大家的目光,大柱也趕快意識到了什麼。他快速轉身對著飛來的金錢豹就是一扣扳機。這槍剛好打中它一隻眼睛,大柱趕快推彈上膛補第二槍,豹子的鼻子一片血肉模糊,它痛苦地張大嘴巴,金錢豹的身體隻是被帶的向後一退,卻依舊不減它朝大柱撲來。大柱再次推彈上膛,瞄準後再扣扳機,“噠”的一聲,槍裡的沒有子彈了。他立即熟練地卸下弓,張弓搭箭,弓被拉滿後就是一鬆手,箭射入豹子的嘴巴,大柱趕快逃離,這時的金錢豹徹底暴露在眾人麵前,大家一陣放槍,打得豹子一片血肉模糊,血液汩汩流出,大柱立即抽出大刀朝它的心臟刺去,它的抽搐也漸漸消失。大家這才放心地下樹。
“嗚……嗚……嗚……”三聲興奮而仇恨的狼嚎傳來。
大家不由得又是一緊,栓子指著東邊一處山峰說:“那兒有隻狼。”大家的目光跟著看去,狼卻瞬間跳起,然後憑空消失,隻留一聲“嗚……”在山穀回蕩。
“看來這裏真的有狼出沒,大家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了。”王小光對大家說:“葫蘆,一會兒你和我準備點兒東西。”
“中。”劉景榮回答:“今個吃豹子肉,栓子跟著我找柴火,檢查槍支彈藥,大家放心,狼穀就2天的路程,過了很快就能找到趙家坳。”
“中!”大家異口同聲回答。王小光和大柱剝豹皮,劉景榮和栓子尋找乾柴,其他人分別負責打水、支鍋和警戒。
“三哥,別怕,俺也死過一次,沒啥大不了的。”栓子看著錶情凝重的劉景榮,對他勸解。
“俺哪兒是怕死啊?”劉景榮長嘆一口氣,看著栓子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弟弟劉明榮,他就說:“俺家兄弟四個,大哥二哥都結婚生孩兒了,俺也算結婚了,就小四不知在哪兒。俺還想給他娶個媳婦呢。”
“三哥,小四多大?要是和俺差不多,你就給俺當小四吧。”栓子這麼說倒不是有心貪便宜,而是對救過他的劉景榮滿懷感激。
“小四才九歲,你比他大得多。”劉景榮說:“不過,話說回來,你見到陰差的那次,人家也說了,等寒冬冰淩,天地慟怒時,才接你走,隻要沒到那個時候,咱就好好過,等有了姻緣,俺幫你娶個媳婦。”
“真的?!”栓子高興的好像個小孩子,他禁不住手舞足蹈起來。
劉景榮看了,臉上也洋溢著笑容;倆人很快撿了很多柴火回去了。
回到臨時做飯的地方,栓子說著自己娶媳婦的事,惹得大家不由得哈哈大笑,一邊吃著燒煮好的肉,一邊喝著熱湯,一邊說著娶媳婦的好事,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多年之後的劉景榮想起這一幕,回想自己多次看到的類似場景,竟不由得淚流滿麵。他偶爾喝多的時候,會唱起當年的歌,一會兒豫北歌,一會兒晉西歌,一會兒川歌……他淚流滿麵地笑著說:“卸下刀槍,誰還不是心智未全的孩子?誰還沒個念想?誰還沒個願望?不然生活著又該多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