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一道寒光便從屏風中驟然射出。
林曦和眸色一凜,本能地旋身,堪堪避開了飛刀。
隨著“叮”的一聲脆響,飛刀在碰到身後的牆壁後掉落,顯然出手之人並未想傷她。
下一秒,那玄色身影已從屏風後掠出,轉瞬欺至身前。
“你到底是誰?”那人眸色晦暗,沉聲道。
他緊緊凝視著林曦和的雙眸,彷彿要將她看穿一般。
這個女人,自相遇那日起,樁樁件件,皆透著幾分詭異。
可偏生她的言行舉止,又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讓他心底那塵封的記憶,蠢蠢欲動。
林曦和神色從容,聲音清冷,“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眼下東珠之事的疑點重重,再查下去,恐怕會牽扯出更大的禍端,這纔是你我該關注的地方。”
她頓了頓,語氣又沉了幾分,“小閣老,你追查東珠之事多日,心中可也覺著,這事應是與息國皇室有關?”
男人深吸口氣,眸中閃過一抹驚異。
近來息國麵臨政權更迭,老國王賀蘭景淵行事溫和,外交懷柔寬和,而新帝卻截然相反,手段強硬,政令驟改。
兩國商貿受此波及,息國商人因此苦不堪言,為了牟利,亦為了生存,明知有海禁,卻不惜鋌而走險。
而市麵上流通的“上等東珠”,也正是在新帝上位後,纔開始大量湧現的。
那東珠珍貴異常,本是物以稀為貴,如今卻花開遍地。事出反常必有妖。長此以往,必會拉低珠玉市價,擾亂市場。
錦衣衛步步追查,可不知怎得,線索屢屢中斷,行事步步受製,每每皆落人後手。
無奈之下,這才按兵不動,以靜製動。
見他沉默不語,林曦和便知自己猜對了幾分,遂緩緩開口道,“小閣老可還記得,六年前我大盛本是要將文安嫡公主送往息國和親,以平息兩國邊境的紛爭,安穩民心。可誰也未曾料到,最終踏上和親之路的,卻是桃清清。”
“此事與這珠案有何關聯?”男人眉峰微蹙,若有所思。
他在錦衣衛中掌管著不少機密,可六年前的和親之事,諸多細節被刻意掩蓋,又因事後未生波瀾,所以他並未深究。
林曦和抬眸,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小閣老常有政務在身,怕是對宮中秘聞鮮有上心,據傳當年為嫡公主準備的嫁妝之中,有一箱極為珍貴的南海珍珠?那南珠,乃是盛國珍品,數十年才能產出幾顆,質地圓潤,光澤瑩潤,是世間罕見的寶物。”
“當年盛帝為了向息國表達誠意以及我們對和親公主的重視,便將那本是要作為嫡公主嫁妝的南珠,儘數賞予桃清清,隨她一同帶去了息國。”
沈玦言聞言,心口一沉,接了下去,“如今,“息國之寶”橫空出世,號稱比南海珍珠更加珍貴難得,價格也遠超南珠,一時間,京中權貴爭相追捧,就連尋常富戶,也不惜重金購買,隻為彰顯身份。”
林曦和點了點頭,眸中閃過一抹冷冽,“南海珍珠數十年才得幾顆,息國怎會在短短幾年內,產出如此之多的‘上等東珠’?這其中定然有詐。依我看,一來應好生查查那東珠的來曆,二來應找個明白人掌掌眼,看看這寶物究竟市值幾何。”
男人瞬間汗毛豎起,神色愈發嚴肅。
林曦和看著男人的反應,心下瞭然,遂一字一頓,“如今邊關貿易往來頻繁,而這些東珠被當成珍品,大量用於交易,價值無限放大,擾亂了市場秩序。若是再任由這些假冒東珠流通下去,錢不值錢、物價暴漲,深受其害的一定是尋常百姓。到時候,民心惶惶,社會動盪,後果不堪設想。”
沈玦言聽著這番話,麵色沉了下來,一個兵部尚書夫人,竟能將此事分析的頭頭是道,說的句句懇切。
雖說她也出生名門,但是當年家人走得早,這番見識又是從何而來?
回想那日婚宴光景,何光正對她並無夫妻情分,想必定不會跟她說半點軍事機密。
林曦和將他神色變幻儘收眼底,心中瞭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沈玦言望著她眸中暗藏的竊喜,瞬間醍醐灌頂,
這女子,分明是在詐他!她是想從他的口中驗證自己的猜想。
男人眯了眯眼睛,聲線清冷,“何夫人的每一次發言,總是語出天際,若是不隻曉得,該當你是我手下的探子也未可知。”
“小閣老說笑了。”林曦和瞭然一笑。
又思忖一二,鄭重道,“如今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儘快與京兆尹對接,覈實假冒東珠流通所造成的經濟損失,統計清楚,做到心中有數。除此之外,嚴查東南沿海各府域,讓市舶司嚴密排查假冒東珠的流通途徑,儘快找到源頭,切斷流通渠道。”
“好,我這就去辦。”
沈玦言下意識地點了點頭應道。
可話音剛落,他自己先怔住了。
回過神時,麵上已是幾分難以置信。
隻是她條理分明、冷靜自持的模樣,竟讓他又想起了那位。
她在時,無論遇到多大的事情都能從容應對,哪怕是朝中那些自視清高的老臣,也無一不對她敬畏三分。
方纔,他竟有一瞬間恍惚,覺得彷彿又回到了那位身邊。
隻是下一瞬,他便驟然清醒。
斯人已逝,往事如煙。
思及此處,他心中湧起一陣莫名的悵然。
“你且還冇回答我,最關鍵的問題。”
林曦和見他眸中清然,複又遙望窗外懸著的明月,“不論我是誰,你隻需知道我無害於你。此事非同小可,還請速速查探。”
沈玦言定下心神,未再多言,隻是對著麵前女子躬身作揖,而後身形一閃,消失在迴廊深處,隻餘一縷淡淡的沉水木香在空氣中迴盪。
……
翌日清晨,豔陽高照。
不知何時,尚書府門口的槐樹下,來了一個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乞丐。
他久久徘徊在尚書府周圍,目光時不時瞟向府內。
不多時,尚書府的側門被推開了,環兒提著竹籃走了出來,
那乞丐見狀,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攔住了她的去路,“姑娘行行好,給點吃的吧……小人已經三天冇吃東西了,求姑娘可憐可憐小人。”
那乞丐舉著個破碗,對著環兒躬身道。
環兒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嗬斥道,“哪裡來的乞丐,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快些滾開,耽誤了府上貴人采買,你有幾條命都不夠賠!”
她說著,便要示意隨行的家丁趕人。
可話音未落,那乞丐卻像是瘋了一般撲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