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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君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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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秦剛從遼陽出發前就已向女真人發出了和解的善意。

他通過顧莫娘告訴完顏吳乞買:活涅水之戰,並未動用大遼任何正規軍隊,又發生在遙不可及的曷懶甸地區,隻要對方同意保持現狀,此役就可以由他以一條簡短的“部落內鬥調停”戰報輕輕帶過,大家默認不提。

這個提議很快得到了完顏烏雅束的響應,因為此時就在他的北邊,蘇濱水含國部的酋長斡豁等人,竟然對他的汗位合法性提出了質疑,進而拒絕參加之後的部落聯盟,他必須要先行解決自己的後方。同時經過吳乞買的提醒,曷懶甸那裡,他們也並非是一無所獲,北方七城的鞏固,也可以算是為完顏石土門此戰遮羞的一點成果。

北方一旦定下,秦剛歸心似箭,遼陽那裡早留有秦虎坐鎮,曷懶甸也有烏索董把控,他隻身一人,隨九州過來調防的海船,將要從那裡南下流求。

到了大宰港,總督李俊不由分說,執意要求親率戰艦三艘,護送其前往流求。

之前宮十二已經帶著秦剛的最新指令,指令李俊對於九州正西方的耽羅島【注:即今天韓國濟州島】進行戰略偵察,為出兵控製該島作好前期準備。李俊此行,一為順路彙報偵察結果,二也是希望就此事的最終決定,迴流求向大議會作最後請示。

“主公,這耽羅島上自建有耽羅國,對高麗稱臣,其國君稱為星主,姓付。這高麗原本隻是接受耽羅星主的朝貢與冊封,並不乾涉其國內之事。但是現在高麗國的權臣樞密使尹瓘一直主張對外擴張,堅持以防範海盜名義向耽羅國派遣駐軍,實則意圖吞併耽羅。而現任星主付由尊,號稱自堅王,即位以來不甘接受高麗的吞併,一直便以各種理由拒絕。”

“嗯!這耽羅國的自身實力如何?”

“耽羅國的主島,方圓大約百裡地,還有十幾個周邊小島。其國人數大約近十萬,島上隻有一座王城,數個鄉鎮,麵向高麗國處有一海港。耽羅國仿照唐製,沿府兵製,全島中戶以者三丁取一,常備兵約三千人。其中約五百為水師。但是其造船水平太差,大約隻有相當於我們負責偵察的艨艟快艇一二十艘,還有一些普通漁船改裝。戰鬥力估計肯定不如倭人,甚至低於高麗人,所以纔會受其壓製。為了全麵掌握其情況,我已向耽羅派出諜探數十人,過段時間,便就會有詳細情況回傳。”

“很好!宮右丞想必已經與你講過。這耽羅島恰恰位於九州與高麗國、渤海國還有大宋的京東東路之間,戰略地位極其重要。如今高麗對其虎視眈眈,併吞之心路人皆知。好東西丟在路上,與其被彆人撿走,不如我們取之。”秦剛簡明扼要地提出了想法,“這耽羅雖然是彈丸小國,但亦不能小瞧,你派出的諜探十分有必要。這次去流求,隻等大議會批準,你回去便根據收集回來的情況做出攻略方案,我看……五月出兵,力求速戰速決,一擊而下!能否?”

“能!”李俊來了九州島後,便冇有了南下出戰的機會,而倭國麵對九州被流求控製的局勢,隻能作出掩耳盜鈴之狀,根本不敢過來招惹,對外也幾乎冇有作戰的機會。這次看到烏索董率軍前往曷懶甸,也使得李俊心裡癢癢的很是難受。不過,這次得到了攻略耽羅的機會,雖然對方不大,但怎麼著也算一次滅國之戰,李俊自然是興奮異常。

當戰艦的前方再次出現流求島的海岸線時,秦剛心中感慨異常:

自穿越到大宋以來,之前無論是最開始的窘迫、過程中的艱辛、還是親臨戰場時所麵臨的凶險,其中無一不是先有謀劃、中有策略、後有備手,雖然曆經千難萬險,但終究還是穩步向前。隻是回顧建中靖國三年的那次入京之行,最大的原因還是自己過於托大,前中後各個階段,無一不是存在著嚴重漏洞以及缺乏應變的手段。

說到底,曾經一段時間,他還是盲目相信了自己可以改變一段曆史的能力同,卻輕視了曆史慣性的強大反噬之力:他保住了越王趙茂的性命、延長了哲宗皇帝的健康、又促成了蘇軾與章惇的共相、而且他還拿到了趙煦親筆寫下的傳位密詔。於是,他認為在這全新的政治形勢之下,向太後與端王趙佶不太可能再有所作為了!

但是,曆史的車輛在隆隆向前的時候必然會保持著平衡,在這一頭多出了他秦剛的努力,另一頭怎麼可能還是保持著原來的力量呢?

雖然不止一人提醒過胡衍的不可靠,他也覺得自己有所防範,卻依舊還是小看了此人的野心與大膽,更冇有想到加上了胡衍的向太後與趙佶一夥居然能夠在一夜之間逆風翻盤!

當然,這次之後,對於胡衍這個所謂的“兄弟”,秦剛還是極為認真地想好了最好的對策。

這個教訓,真不是一般地刻骨銘心!

艦首突然傳來了“鐺鐺鐺”的敲鐘之聲,原來是已經到達了秦州港。因為乘坐的是九州艦隊的戰艦,簡單的旗語交換過之後,就可直接駛進秦州內港下船。秦剛並冇有表露身份,讓李俊陪同,直接去執政院。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流求由於昨天剛收到九州北軍騎兵在曷懶甸的戰報,雖然是一場勝仗,但戰報裡的巨大戰損依舊令人震驚。經大議長秦觀提議,今天一早,議會、監察院、軍事院的所有主官,都一同在執政院中召開會議解讀討論這份戰報。

因為隨著大議會的議事職能慢慢加強,許多流求住民、海商及本地商人議員認為:在倭國九州以及遼東渤海國投入大量的軍力及钜額資金很不值得,而且也看不出價值。以至於影響到高層官員對秦剛提出的“女真威脅論”,也開始有了不小的動搖。

“女真人的戰鬥意誌極其強大!”首先發言的,是軍事院的林劍,“從戰報中看,女真兵此役傷亡六成,但即使是如此,也冇有全線潰敗”

“他們畢竟還是敗了,這有什麼不同嗎?”一個議會代表不是太懂軍事,但在問了後,發現在座其他人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孤陋寡聞了。

不過,還是秦議長極其耐心地解釋:“軍隊作戰,士氣為先。但凡戰爭中,傷亡超過兩成,士兵就會發現身邊都有受傷的人,士氣便會大幅下降;傷亡超過三成,缺乏訓練的部隊就有可能會崩潰;超過四成,大概率就有可能會現場投降。但是這些女真兵,傷亡率居然高達六成了,還能繼續堅持作戰的,至少我所讀的兵書典籍裡,真是冇見過類似的例子。”

“哦!那我們的北軍總傷亡也達到五成,那也是極不簡單的了!”這個年輕議員倒也善於總結。

“此戰役還發現一個問題,流求格致院新推出的板甲在水師中頗受歡迎,但北軍騎兵仍習慣穿戴傳統劄甲。但是此戰傷亡者中八成都是穿戴劄甲的,因為它們麵對女真兵的鈍器防護較差。少量裝備板甲者的,受傷的多是輕傷。”林劍更是解讀出了新的一點。

“騎兵不願裝備板甲,說明板甲的結構還需要改進,可以讓格致院重點跟進研究。”張耒看到了背後的原因。

“我看戰報上說,這女真人幾乎冇有披甲防護,卻能差點與我們的全甲兵打成平手,他們的戰鬥力果真有這麼恐怖嗎?”略知兵事的陳師道發問。

“女真人,是比契丹人更野蠻的北人,他們長年生活在深山老林之中,力大體健。他們打仗的風格就是:隻攻不守!賭的是兩點:第一,他能比你動作快,砍倒你時你還冇來得及傷到他;第二,他比你力量大,一刀砍中你就直接解決,而雖然被你砍中時,他的體格卻能扛住!先前渤海國戰勝契丹人之後,組織了兩萬兵馬北征,結果遇上曷懶甸的生女真人,雖然每次能以幾千對幾百,卻最終還是被這些生女真打得落花流水,逃回來的人不剩兩成。”說這話的正是從遼北迴來不久的宮十二,他雖然冇有親眼見過女真人,但卻和見過女真人的秦虎、陳武等人交流過,知道許多重要的細節。

正在這時,門外來報,稱九州總督李俊回來了。

“快請快請,他來得正好。”宮十二也十分興奮,“李總督剛回來,應該有關於北方更進一步的新訊息。”

很快,李俊被引入會議大廳,眾人還在繼續討論著這次的戰報,卻冇有注意到與他一同進來的另一人。

“女真人雖然凶惡,但是他們想搶奪的,隻是大遼的曷懶甸。”還是那位年輕的議員,在研究了一會正中桌案上的遼北地圖,再次提出疑問,“即使是以後,不過是會威脅高麗、渤海,還有再向東向南的遼國,我們為何要如此緊張呢?”

“古語‘唇亡齒寒’說的便是這個道理!”突然而至的聲音一下子就打破了室內的氣氛。

“主公!”還是宮十二率先反應過來。

“徐之!”秦觀隨後也辨聽出了。

眾人一齊轉來眼光轉過來的大廳門口,李俊的身邊正站著笑吟吟的秦剛。

“屬下見過執政!”其餘眾人便齊聲說道。

“執政這次回來怎麼不提前通知?我等未曾遠迎,罪過大也!”還是秦觀更加關心地上前拉起了他的手,再上下細細打量,之後纔開心地說道,“執政經此大難,能夠平安歸來,實是我等大幸、流求大幸啊!”

“屬下恭賀主公平安歸來,我等大幸、流求大幸!”

“罷了!與各位久彆重逢,某亦幸之。大家快快免禮,還是回到會議主題吧!”

“主公!”眾人行禮完畢起身之後,卻是方纔那個年輕議員“撲通”一聲跪到麵前哭道,“初聞主公遇難訊息,屬下心如刀割,後聞塞外征戰,又心憂如焚。今天得見歸來,不行大禮,猶不能表達心中之欣喜啊!”

“你……”秦剛也是聽著這人聲音熟悉,身形卻是一時辨認不出,趕緊上前捉住他的雙臂扶將起來後才認出,“黃小個,是你?!”

這個年輕議員居然正是當初隨秦剛一同離郵赴京又去處州、再來流求的黃小個,隻是如今身材不再是從前的“小個子”了、,難怪秦剛光看身形認不出。

“哈哈!正好告訴執政,黃小個先前在我身邊服侍,卻是勤奮有加,學業有成。去年我流求首開府試,他便高中頭榜,做了秦州的學諭,又接連從州議員選為大議會議員。對了,黃議員府試前已經有了學名,名禕,表字子美。”秦觀趕緊為黃小個、也是現在的黃禕作了一番介紹。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好好,黃子美,黃議員,真是很好啊!”看到昔日伴讀打雜的小書童,如今能夠成長為流求島的大議會議員,的確是不勝感慨,“子美的成長,想必一定能對大家在流求注重讀書、注重教育有所激勵與鼓動啊!”

說著,眾人已經給秦剛在會議桌前讓出了正中位置,秦剛也不推辭,直接坐下後對眾人說:“想必各位對曷懶甸一役的各方麵情況都討論了不少,我就接著剛纔進來時聽到子美的問題來說:女真之患為何會是天下之患?而非隻是遼國之患!”

這個問題的確都是在座之人所關心的,大家立刻神情嚴肅,傾耳而聽。

“女真人半漁半獵,不事農產,他們生活之地被稱為‘白山黑水’,尤其是嚴冬酷寒,既鍛鍊出了他們極強的體魄,同時也限製了他們的更大發展。為了生存,他們不得不全民皆兵,全民皆兵則又決定了他們的生產很難養活他們自己。於是,對外擴張、對外掠奪,一定會成為他們的宿命。先搶高麗、後搶渤海、再搶大遼,最後必然會來搶掠大宋!這是不可更改的曆史必然!我們既知曉了這個必然,又怎能不預防?”

秦剛說完又看看在場諸人都聽明白後,繼續說道:“曷懶甸與其他地方不一樣,此地貫連高麗、大遼、渤海以及女真,女真人一旦控製這裡,實力必然大漲。反之,他們的能量將被我們控製,所以這纔是我堅持讓烏索董拚著如此大的傷亡,也要與女真人開一戰的緣由!”

“原來如此!”陳師道點點頭,又問道,“那就不怕我們提前與女真人結怨?最終會不會把女真人的仇恨引到我流求這裡?”

“結怨也好、仇恨也罷,那隻是弱者的擔心。所有野蠻民族,都有一大共性:‘畏威而不懷德’。我們強大,它必然盲目順從者。曷懶甸經此一戰,將會為高麗、渤海這些我們的盟友多爭取幾年平安的時間。而我們,纔能有時間,解決自己的大事!”

眾人都十分清楚秦剛所稱的“大事”是什麼,皆露出了莊重且堅定的神情。

而秦觀則立即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趕緊問道:“執政剛回來,還未見過太子殿下吧?”

“正是。太子此刻正在何處?”

“此時應是太子學經史的時間,他應該正在聽魯直兄聽課,我帶你過去。”

於是,留下廳內眾人繼續討論戰報,秦觀便帶著秦剛,二人一起去了執政院偏院,此處原本空閒著,在趙茂到了流求之後,這裡便改成了一處相對獨立的小院,由秦盼兮帶著趙茂住在這裡讀書。現在黃庭堅也會每天固定時間,來此教授趙茂。

“……故論語有曰:君子以文修身,以禮治國。”

書房內傳出的正是黃庭堅中氣十足的聲音:“這便是講,治理天下,最重要的是禮。這裡的禮,可不隻是我們平常所講的人情禮儀,而是指最基本的文法、綱常、規範、法則。世間無禮則如率獸食人,晏子春秋也有曰:凡人之所以貴於禽獸者,以有禮也。”

秦觀站在外麵,邊聽邊頜首,黃庭堅現在給太子講的禮,既是君子之禮,更是人君之禮。

儒教之根本,便就是禮教,縱有無數學派門派之分,但對於禮的認知,卻是出奇地統一:在孔子首提五倫之禮後,孟子更是提出仁義禮智的四德,荀子更是納法入禮、禮法結合,指出“非禮,是無法也。”再到漢之董仲舒立下王道三綱,禮成社會治理的根本。

而大宋的諸儒則同樣尊禮重教,更是將天理融入禮中,程頤便直接指出:“禮即是理也。”將天理作為封建倫常的化身,把仁義禮智歸結為天理在人心中的體現。這些看法,還是得到了廣泛的認同。

黃庭堅之所以願意來流求,正是因為太子趙茂。

身為封建時代的讀書人,人生追求從低至高:修身、治國、平天下。他雖被貶至宜州,但仍然堅持自己的修身之誌,開設書院做自己的學問。但是,當可以去流求教習太子的選擇出現時,這便是通向了“輔君治國”之路,自然能夠打動他了。

教習太子——未來的君王如何治理國家,核心不是詩詞才華、也不是典籍史論,更不會是各種兵法技能,而應該是禮治根本,這便是黃庭堅今天想給太子所傳達的主要觀念。

不得不說,黃庭堅是極具教師的才能,在引述了基本經典名句之後,他非常注意此時太子的年齡以及他的接受能力,用著非常淺俗的話語,一層層地剖析禮的內核、禮的功能、禮的價值以及禮的效果,中間還會旁征博引,及時引用各種曆史上的故事案例。

秦剛通過此時打開著的書房視窗,正好可以看到此時正在聽課的趙茂,雖然這些講課內容對於他如今的年齡來說,的確顯得有點過於深奧了,但是因為有了黃庭堅的悉心講解,從他的表情來看,還是頗有些“如沐春風”的感覺的。

“君子學以致其道,老夫所有的講習,便是希望殿下能夠從中可以學到君王之道,明白未來自己該如何看人、如何做事、以及如何地治理天下。今天的講經便到這裡,不知殿下是否有些疑問?”

“夫子辛苦了,學生確有問題請教。”看得出,經過了黃庭堅的教導,現在的趙茂顯得老成穩重了許多,態度也是十分地恭敬。

“殿下請說。”

“我曾聽我愛赤哥講過,大遼自太祖耶律阿保機起,就是以武立國,兵馬治天下,卻一樣的是國土幾萬裡、治民千千萬,與我大宋約為兄弟之朝。這遼人不講禮,為何也能治得了天下?”誰也冇有料到,趙茂稚嫩的嗓音,說出來的內容,卻是如此地犀利且令人意外。

站在門外的秦觀、秦剛一驚,不過他們更好奇的是:黃庭堅將如何麵對這一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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