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把火------------------------------------------，在村小學漏雨的教室裡開。，混著濕衣服的黴味。幾十號莊稼漢蹲著、坐著，眼睛都盯著講台上那個手上纏著紗布的年輕乾部。，就站著，手裡拿著個皺巴巴的筆記本。“鄉親們，橋，肯定要修。但今天不說這個。”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壓過了屋外的雨聲，“今天隻說一件事——怎麼讓咱們村，往後不再怕這河裡的水！”。“鄭乾部，你說咋整？我們聽你的！”人群裡，昨晚第一個被鄭為民用滑索背過河的老漢，紅著眼睛喊了一嗓子。，轉身在黑板上“唰唰”畫起來。，一個卡脖子的狹窄河灣，上遊一個水庫。“禍根在這兒，‘躍進水庫’。”他用粉筆重重敲了敲水庫的位置，“設計有問題，蓄水能力差，泄洪道太窄。一下大雨，它這裡憋著，下遊咱們這兒就遭殃。”“那破水庫！”有人罵起來，“年年說修，年年冇動靜！”“今年，咱們自己動。”鄭為民轉過身，目光掃過全場，“縣裡、鎮裡，我去跑資金，去磨嘴皮子。但咱們自己不能乾等。從明天開始，全村能動彈的勞力，跟我上河灘。”“乾啥？”“清淤，拓寬河道！” 鄭為民一字一頓，“冇錢請工程隊，咱們有手有腳！把卡脖子的那個河灣挖開，讓水痛快流下去！這是救命的事，也是給子孫後代積德的事！”，隨即炸開。“乾！鄭乾部帶頭，咱們就乾！”
“對！不能年年等著被淹！”
但也有不同聲音。角落一個穿著相對體麵、叼著菸捲的中年人慢悠悠開口：“鄭同誌，想法是好的。可這挖河動土，不是小事。動了河道，改了水勢，萬一衝了彆村的田，或者壞了地氣，這責任……誰擔啊？”
說話的是村裡原先的會計，王有富。在村裡有些威望，跟鎮裡某個領導沾點親。
所有人都看向鄭為民。
鄭為民看著王有富，臉上冇什麼表情：“責任，我擔。水勢流向，我測算過，隻會更順暢，不會危害鄰村。至於地氣……”
他頓了頓，忽然問：“王會計，你家去年被衝了兩畝稻田，顆粒無收。是地氣重要，還是實實在在的收成，養活老婆孩子重要？”
王有富被噎得臉色一僵。
鄭為民不再看他，麵向眾人：“願意乾的，明天早上六點，村口集合，自帶工具。鎮上會想辦法解決中午一頓夥食。散會！”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
小河村村口，黑壓壓聚了百十號人。鋤頭、鐵鍬、扁擔、籮筐，甚至還有門板。
鄭為民換上了一身破舊的工作服，腳上是解放鞋，手裡拿著一把嶄新的鐵鍬。他身邊站著武裝部劉部長帶來的十幾個基乾民兵，還有鎮上勉強擠出來的一點資金買來的饅頭和鹹菜。
冇有動員令，鄭為民舉起鐵鍬，朝著河灘方向一揮：“開工！”
人群吼了一聲，像一股渾濁的洪流，湧向河灘。
接下來的場景，讓隨後趕來的鎮長和幾個鎮乾部，站在河堤上，半晌冇說出話。
暴雨初歇的河灘，泥濘不堪。百十號人在齊膝的泥水裡，用最原始的工具，一鍬一鎬地挖，一筐一筐地抬。號子聲、鐵器碰撞聲、沉重的喘息聲，混成一片。
鄭為民就在最泥濘、最吃勁的河灣卡口處，和幾個最強壯的漢子一起，用鐵釺撬動深埋的巨石。泥漿糊滿了他的臉和全身，隻有那雙眼睛，亮得懾人。
“這娃娃……是來真的啊。”鎮長喃喃道，心裡那點因為鄭為民“越級”行事而產生的不快，忽然就散了。他扭頭對身後吩咐：“去，把食堂那點臘肉都做了，中午送到河灘來！再燒幾大鍋薑湯！”
王有富也來了，冇乾活，揹著手在河堤上轉悠，時不時跟身邊人嘀咕兩句，眼神閃爍。
中午休息，大家就著泥手啃饅頭，喝薑湯。鄭為民坐在一塊石頭上，劉部長湊過來，壓低聲音：“鄭乾事，得小心點王有富。我聽說，他昨天會後，往鎮裡跑了一趟。”
鄭為民喝了口滾燙的薑湯，辣得喉嚨疼，臉上卻冇什麼變化：“嗯。他蹦躂不起來。”
下午，工程繼續。
就在進度最快的時候，河堤上突然來了兩輛摩托車，下來三個穿著製服的人，是縣水利局的。
領頭的是個胖胖的股長，腆著肚子，手裡拿著個公文包，臉色不善：“誰是負責人？停下來！都停下來！”
河灘上的人都停了手，看向鄭為民。
鄭為民拄著鐵鍬，抹了把臉上的泥，走上河堤：“我是青峰鎮乾部鄭為民，這裡我在負責。有事？”
胖股長打量著他，官腔十足：“你們這是擅自施工，改變河道，經過水利部門批準了嗎？出了事誰負責？馬上停工，聽候處理！”
人群一陣騷動，王有富在人群後，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鄭為民看著胖股長，忽然問：“你是縣水利局河道管理股的張股長吧？”
張股長一愣：“你認識我？”
“不認識。但躍進水庫的病險鑒定報告，三年前就是你簽字‘暫不需處理’的。”鄭為民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聊天氣，“需要我把那份報告，和這次小河村受災的損失評估報告，一起送到市水利局，請專家再鑒定一下，看看你當年這個‘暫不處理’，到底需不需要負責任嗎？”
張股長的胖臉，瞬間白了。
鄭為民往前邁了一步，雖然渾身泥濘，個子卻比張股長高半頭，眼神俯視下來：“張股長，我們這是在救災，是在消除病險水庫對下遊百姓的威脅。你是來幫忙指導的，還是來阻撓救災的？”
話不重，但字字誅心。
張股長額頭冒汗，他接到的電話隻是說青峰鎮有人亂來，讓他來“管管”，可冇說是這麼個硬茬，還捏著他的把柄。
“這……我也是按程式……”
“程式是死的，人是活的。”鄭為民打斷他，聲音陡然轉厲，“你看看下麵這些老百姓！他們的家剛被淹，他們的地還在水裡泡著！你現在跟我講程式？要不，你下去跟他們講講？！”
他手一揮，指向河灘上那百十雙此刻充滿憤怒和期盼的眼睛。
張股長被那目光刺得一哆嗦，氣勢徹底垮了，結結巴巴道：“那……那你們注意安全……我，我就是來看看，看看……”邊說邊往摩托車那邊退。
兩輛摩托車灰溜溜地跑了。
河灘上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
王有富的臉色，變得比河泥還難看，悄悄退走了。
鄭為民轉過身，臉上冇有勝利的得意，隻有一片冷峻。他舉起鐵鍬，狠狠插進泥土裡，嘶聲吼道：
“繼續乾活！”
夕陽西下，收工的時候，那個最狹窄的河灣，已經被拓寬了足足兩米。渾濁的河水，第一次順暢地奔湧而過，不再憋屈地打著旋，瘋狂沖刷兩岸。
鄭為民站在新挖開的河道邊，看著暢流的河水。
鎮長走過來，遞給他一根菸，他冇接。
“今天這事，縣水利局那邊，怕是有後話。”鎮長低聲說。
鄭為民看著河水，說：“鎮長，咱們腳下這地，河裡這水，是老百姓的命。誰想拿程式和官帽子，壓老百姓的命，我就掀了誰的桌子。”
他轉過頭，看著鎮長，眼神在夕陽下像燒紅的鐵：
“這是我的第一把火。鎮長，你得幫我，把這火燒旺，燒透。”
鎮長看著他年輕卻堅如磐石的臉，許久，重重點了點頭，把煙自己點著了，狠狠吸了一口。
他知道，青峰鎮的天，要變了。
而這把火，或許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