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霓夜溟 020

    我顧不上其他，連忙俯衝而下，穩穩接住他。

胸前的傷口太大了，我焦急地想要捂住，鮮血卻還是源源不斷地湧出指縫。

夜溟嗆咳著，握住我的手。

他的臉蒼白妖冶，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溫情，鮮血染紅的唇角含著笑。

“原來，你死的時候，這麼痛啊。”

“還好……這次不是你。”

“嗡”的一聲。

我忽然想起，昨夜的那個吻。

也突然明白，靈魂深處的那抹刺痛代表著什麼。

眼眶陡然一酸，我視線模糊卻努力睜大雙眼，去看清他的臉。

我聲音顫抖，帶著細弱的哭腔。

“換命咒……你用了換命咒！”

“夜溟，你知不知道這是上古禁術！換命而死的人神魂俱散、永不入輪回！你瘋了嗎？”

他笑著抬手，撫上我臉頰，眼角滾落一滴淚。

“沒有你，我便是輪回千萬次，也了無生趣。”

“你不愛我了，為你而死，就是我最好的歸宿。”

或許是傷口太疼，他身體顫抖著，眼中蓄滿淚光。

“鳳霓……”

“這場大戰中死去的，不該是我的妻子。”

淚水滾落眼眶，砸在他眼底。

他笑著抬手幫我抹去。

“彆哭……”

“我以後再也不會寂寞了。”

臉頰的溫度逐漸冷卻，夜溟的指尖化成了點點金光，緊接著，是手臂、身體……

他徹底消散在風中，我的眼淚也流乾了。

漆黑的魔霧被吞噬殆儘，天光破曉，現出了第一縷日光。

天界的喪鐘響了四十八聲。

天帝隕落。

處理好善後工作，我獨自前往天帝傳承大殿。

我一步步走上九千九百九十九級天階，古老雄渾的聲音再度回響耳邊。

“鳳霓，你來了。”

“前任天帝已經隕落，你曾通過試煉，可以接受傳承。”

“我曾說過，你與先天帝的羈絆，遠比天帝之位來得更重要，如今，你是如何看的？”

我凝著那扇高聳入雲的門，沒有說話。

相傳，天界故去的天帝們，都會在天帝傳承大殿留有一抹神識。

不知道使用換命禁術的夜溟在不在此地。

彼時，他說沒有什麼事比天帝之位更重要，如今他又會如何看呢？

我收回思緒，許久才淡淡吐出一句：“在其位，謀其事。”

“天下蒼生與一人，孰輕孰重，既為天帝，便該心有分明，沒有任何羈絆，大得過天帝的責任。”

我接受了傳承，成了新天帝。

太上忘情。

我忽然明白了夜溟的孤寂。

坐擁三界，無邊孤獨。

漫長的生命裡沒有一點豔色，當真可悲……

我坐在天帝殿最高的雲端，素手執棋，悲傷的氛圍還沒營造多久，就見一隻赤金小鳳凰朝我飛來。

她好似永遠長不大，永遠嘰嘰喳喳，落在我肩膀，扭頭從底下看我。

“女君陛下，你老神在在的想什麼呢？”

“龍族的老頭兒今天又在淩霄殿上嘰嘰歪歪，我剛去把他柺棍砍折了一截，他現在走路一高一低還不知道是哪兒出了問題，可好玩了！”

“女君陛下，你之前不是說沒空下棋嗎？這棋連成五子怎麼就收了，是贏了嗎？”

我無奈點著小鳳凰的頭，將棋子一顆顆擺上棋盤。

“這是凡間的五子棋，我教你。”

說笑的。

做天帝一點也不孤獨，我每天忙得很，三界各族大大小小的事務根本處理不完。

就連下棋都隻能下這種輸贏速定的五子棋。

往後的萬萬年裡，我也沒弄明白，夜溟到底哪裡孤單。

想不通，便不想了。

身為天帝，我要想的事實在太多了……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