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阮清棠收到了京城貴女賞花會的帖子。
帖子是輔國公府送來的，燙金的封麵，上麵寫著“誠邀阮府大小姐清棠小姐赴賞花會”。
時間是三日後，地點在城西的梅園。
“梅園是輔國公府的別院，每年春夏都會辦賞花會，請京裏有頭有臉的小姐們去。”
春雨一邊給阮清棠梳頭一邊說，“大小姐往年也收到過帖子，但都沒去成。”
阮清棠知道為什麽沒去成。
原主那名聲，誰敢請她去？
就算請了，原主那個性子，去了也是鬧笑話。
繼母林氏體貼地幫她推了，說“棠兒身子不適”，實際上就是不想讓她在貴人麵前露麵。
可今年卻送了帖子來。
“聽說是因為鎮南王爺壽宴上那句話，”
秋月小聲說，“外頭都在傳，鎮南王爺看重大小姐，所以……”
所以這些人就上趕著來巴結了。
阮清棠心裏明鏡似的。
“二小姐那邊也收到帖子了吧？”她問。
“收到了。”春雨說，“二小姐可高興了，昨兒就開始挑衣裳、選首飾，說要穿那件新做的水紅色襦裙。”
阮清蓮當然高興。
這種場合，正是她展示才藝、結交貴女的好機會。
往年阮清棠不去，阮清蓮就是阮家唯一的代表，出盡風頭。
今年阮清棠要去，她怕是高興不起來了。
果然，當天下午，阮清蓮就來了倚梅閣。
“姐姐也收到帖子了？”
她臉上帶著笑，可眼神裏沒什麽笑意，“真是太好了，妹妹正愁一個人去沒伴呢。”
“是挺好。”阮清棠淡淡應道。
“那姐姐準備穿什麽去？”
阮清蓮打量著她的屋子，“姐姐這兒……好像沒什麽新衣裳。要不妹妹那兒有幾件沒穿過的，給姐姐送來？”
這話說得，看似關心，實則是諷刺她寒酸。
阮清棠也不惱：“不用了，我有衣裳穿。”
“姐姐別客氣。”
阮清蓮笑著說，“賞花會來的都是貴人，穿得太寒酸，讓人笑話。妹妹也是為了姐姐好。”
“妹妹有心了。”阮清棠看著她，“不過祖母前幾日讓人給我做了幾身新衣裳，正好可以穿去。就不勞妹妹費心了。”
阮清蓮笑容一僵。
祖母給做的？
她怎麽不知道？
“是、是嗎……”她扯了扯嘴角，“那就好。那妹妹就不打擾姐姐了，先回去了。”
等她走了，春雨才小聲說：“大小姐，老夫人什麽時候給您做新衣裳了？奴婢怎麽不知道？”
“是沒做。”阮清棠說，“但我有別的辦法。”
她當然有辦法。
林氏留下的首飾裏，有幾樣挺值錢的。
她拿出一支金釵，讓秋月悄悄拿去當了，換了三十兩銀子。
然後用這銀子，去錦繡閣買了兩匹好料子，又請了繡娘來量尺寸，趕製新衣。
錦繡閣是京城最好的繡莊，價錢貴，但手藝好。
阮清棠選了一匹水藍色的雲錦，一匹月白色的杭綢，做兩身襦裙。
又選了幾樣簡單的首飾搭配。
繡娘是老夫人推薦的，姓王，四十來歲，話不多，但手藝極好。
她給阮清棠量了尺寸，又看了料子，說：“大小姐身形好，穿什麽都好看。這兩身衣裳，三日內就能做好。”
“有勞王嬸了。”
“應該的。”
衣服的事解決了，阮清棠又開始想賞花會的事。
這種場合，少不了要吟詩作對、展示才藝。
原主是個草包，琴棋書畫樣樣不通。
但她不一樣，前世她好歹是重點大學畢業的，背幾首唐詩宋詞還是沒問題的。
可問題是，不能太出挑。
太出挑了，惹人懷疑。
可也不能太差，太差了讓人笑話。
得找個合適的度。
她想了想，決定背兩首中規中矩的詩。
一首寫花，一首寫景，不出彩也不出錯。
正想著，外頭忽然傳來張嬤嬤的聲音：“大小姐在嗎？”
“在。”阮清棠起身相迎。
張嬤嬤手裏拿著個小木匣子，遞給她：“老夫人讓老奴送來的。”
阮清棠接過，開啟一看，裏頭是一對白玉耳墜，一支珍珠步搖，還有幾朵珠花。
成色都很好，一看就是好東西。
“老夫人說，賞花會戴著，別太素了。”張嬤嬤說。
“多謝祖母。”阮清棠心裏一暖。
“還有，”張嬤嬤壓低聲音，“老夫人讓老奴轉告大小姐，賞花會上，少說話，多聽。有人問什麽，想好了再答。若是有人為難，就說身子不適，早點回來。”
“孫女明白。”
張嬤嬤走了，阮清棠看著那匣子首飾，心裏有了底。
祖母這是在給她撐腰。
三日後，賞花會。
阮清棠起了個大早，春雨和秋月伺候她梳洗打扮。
穿了那身水藍色的雲錦襦裙，戴了老夫人給的白玉耳墜和珍珠步搖。頭發梳了個簡單的髻，插了幾朵珠花。臉上薄施脂粉，點了口脂。
對鏡一照，鏡子裏的人眉目如畫，氣質清雅。
“大小姐真好看。”春雨由衷地說。
阮清棠笑了笑：“走吧。”
出了院子，阮清蓮已經在等著了。
她穿了那身水紅色的襦裙，戴了滿頭珠翠，看著是華麗，但有些俗氣。看見阮清棠，她眼裏閃過一絲嫉妒，但很快就掩飾過去。
“姐姐今天真漂亮。”
“妹妹也好看。”
兩人各懷心思，上了馬車。
馬車晃晃悠悠往梅園去。
梅園在城西，占地很大，是輔國公府夏日避暑的地方。這會兒正是初夏，園子裏花開得正好，牡丹、芍藥、薔薇，姹紫嫣紅。
下了馬車，已經有丫鬟在門口等著，引著她們往裏走。
園子裏已經來了不少小姐，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說話。看見阮清棠和阮清蓮進來，都看了過來。
目光大多是好奇的、探究的。
阮清棠目不斜視，跟著丫鬟往裏走。
到了正廳，輔國公夫人正在招待客人。
看見她們，笑著迎上來：“阮家兩位小姐來了，快請進。”
阮清棠和阮清蓮上前行禮。
輔國公夫人打量了阮清棠幾眼，笑道：“這就是阮大小姐？果然是個標致的人兒。前些日子聽說你身子不好，如今可大好了？”
“勞夫人掛心，已經好了。”
阮清棠輕聲應道。
“好了就好。”輔國公夫人拉著她的手，“今日來了就好好玩，別拘束。園子裏花好看，姑娘們也都在，你們年輕人多親近。”
“是。”
又說了幾句，輔國公夫人就去招呼別的客人了。
阮清蓮拉著阮清棠往園子裏走，一邊走一邊小聲說：“姐姐，那邊是豫陽王府的蘇小姐，我們去打個招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