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阮清棠醒的很早。
天還沒大亮,外頭靜悄悄的。
她坐起身,看見賀君羨還在榻上睡著,側著臉,呼吸平穩。
她輕手輕腳地下床,換了衣裳,梳洗了一下。
剛收拾好,外頭就傳來敲門聲。
“王爺,王妃,該起了。”是丫鬟的聲音。
阮清棠看向賀君羨,他已經醒了,正看著她。
“進來吧。”他說。
門開了,兩個丫鬟端著水盆進來,後麵還跟著一個嬤嬤,四十來歲,穿著體麵,臉上帶著笑。
“老奴給王爺、王妃請安。”
嬤嬤行了個禮,“老奴姓王,是府裏的管事嬤嬤。王爺吩咐了,從今兒起,王妃有什麽吩咐,盡管找老奴。”
這就是王福的妻子,王嬤嬤了。
阮清棠點點頭:“有勞王嬤嬤了。”
“王妃客氣了。”
王嬤嬤笑著說,“早膳已經備好了,王爺和王妃是在屋裏用,還是去花廳?”
“去花廳吧。”賀君羨說。
“是。”
兩人收拾好,去了花廳。
花廳裏已經擺好了早膳,粥、點心、小菜,很豐盛。
可阮清棠看了一眼,就皺了皺眉。
“怎麽了?”賀君羨問。
“沒事。”阮清棠搖搖頭,坐下用膳。
可剛吃了一口粥,她就放下了勺子。
“這粥……味道不對。”
賀君羨也嚐了一口,臉色一沉:“來人!”
王嬤嬤趕緊進來:“王爺有什麽吩咐?”
“這粥是誰做的?”
“是廚房的劉媽媽做的。”王嬤嬤說,“怎麽了?”
“把劉媽媽叫來。”賀君羨冷聲道。
“是。”
不一會兒,一個五十來歲的婆子來了,胖乎乎的,看著很和善。
“老奴給王爺、王妃請安。”劉媽媽笑著行禮。
“這粥是你做的?”賀君羨問。
“是老奴做的。”劉媽媽笑著說,“老奴特意加了人參,給王爺和王妃補身子。”
“人參?”賀君羨冷笑,“本王最討厭人參的味道,你不知道?”
劉媽媽臉色一變:“老奴、老奴不知道……”
“不知道?”賀君羨看著她,“你在王府十年了,會不知道本王的口味?”
劉媽媽撲通跪下了:“王爺恕罪,老奴年紀大了,記性不好……”
“記性不好,就別在廚房做事了。”賀君羨說,“從今天起,你去洗衣房吧。”
洗衣房是最苦最累的地方。
劉媽媽臉都白了:“王爺,老奴知錯了,您饒了老奴吧……”
“饒了你?”賀君羨冷冷道,“今日是記性不好,明日是不是就要下毒了?”
劉媽媽渾身一抖,不敢說話了。
“拖下去。”賀君羨擺擺手。
侍衛進來,把劉媽媽拖走了。
王嬤嬤站在一旁,臉色也不太好看。
阮清棠看在眼裏,心裏明鏡似的。
劉媽媽是皇後的人,賀君羨這是在敲山震虎,做給皇後看,也是做給府裏其他人看。
“王爺,”她開口,“劉媽媽雖然做錯了事,可也在王府伺候了這麽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讓她去洗衣房,是不是太重了?”
賀君羨看向她:“那依王妃之見?”
“不如罰她三個月月錢,以觀後效。若是再犯,再重罰不遲。”
這是給皇後一個麵子,也是給自己留個餘地。
賀君羨看了她一眼,點點頭:“就按王妃說的辦。”
“是。”王嬤嬤鬆了口氣。
早膳撤下,換了新的。
這次味道對了。
用過早膳,賀君羨說要去書房處理公務,讓阮清棠自己熟悉一下王府。
阮清棠帶著春雨和秋月,在王嬤嬤的陪同下,在王府裏轉了一圈。
王府很大,三進三出,亭台樓閣,小橋流水,很是氣派。
可阮清棠看著,總覺得哪裏不對。
太安靜了。
下人們看見她,都低著頭行禮,可眼神裏沒什麽恭敬,反而有些探究,有些不屑。
走到後花園時,正好遇見幾個丫鬟在說話。
“聽說新王妃是太傅家的嫡女,長得倒是不錯,可惜嫁了個殘廢。”
“是啊,王爺雖然長得俊,可腿廢了,有什麽用?王妃這輩子,算是完了。”
“小聲點,讓人聽見……”
“聽見怎麽了?我說的是實話。咱們王爺,除了有個王爺的名頭,還有什麽?連站都站不起來,還能……”
話沒說完,就看見阮清棠站在不遠處,冷冷地看著她們。
幾個丫鬟嚇得臉都白了,撲通跪下。
“王、王妃饒命!奴婢們胡說八道,您別往心裏去……”
阮清棠沒理她們,看向王嬤嬤:“王嬤嬤,王府的規矩,下人妄議主子,該怎麽罰?”
王嬤嬤猶豫了一下,說:“該掌嘴二十,罰三個月月錢。”
“那就按規矩辦。”阮清棠淡淡道。
“是。”王嬤嬤對身後的婆子說,“拖下去,掌嘴。”
婆子們上前,把幾個丫鬟拖走了。
很快,外頭傳來啪啪的巴掌聲,和丫鬟的哭喊聲。
花園裏其他下人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阮清棠看著他們,緩緩開口:“我知道,你們有些人覺得,王爺腿廢了,沒用了。覺得我這個王妃,是個擺設。可我告訴你們,王爺就算腿廢了,也還是皇上親封的鎮南王,是這府裏的主子。我是皇上賜婚的王妃,是這府裏的女主人。誰要是再敢在背後嚼舌根,說主子的不是,就不是掌嘴這麽簡單了。聽明白了嗎?”
“明、明白了……”下人們小聲應道。
“大聲點!”
“明白了!”眾人齊聲。
“很好。”阮清棠點點頭,“都散了吧。”
下人們匆匆散了。
王嬤嬤看著阮清棠,眼神裏多了幾分敬畏。
這位新王妃,看著溫溫柔柔的,可手段不軟。
“王妃,”她小聲說,“您今日立威,怕是會得罪不少人。”
“不得罪人,怎麽立威?”
阮清棠說,“王嬤嬤,你是府裏的老人了,該知道怎麽做。以後這後院的事,你多費心。做得好,我自然不會虧待你。若是做不好……”
她沒說完,但意思到了。
王嬤嬤趕緊說:“老奴一定盡心盡力,伺候好王妃。”
“嗯。”阮清棠點頭,“回去吧。”
回到院子,賀君羨已經在等著了。
“聽說你今日在花園立威了?”他笑著問。
“王爺訊息真靈通。”阮清棠坐下。
“王府裏的事,沒有我不知道的。”
賀君羨說,“你做得對,是該立威。不然那些下人,真以為你好欺負。”
“我隻是做了該做的事。”阮清棠說,“王爺,有件事我想問問。”
“你說。”
“我聽說,王爺的腿,是中了毒箭才廢的。那毒……真的無解嗎?”
賀君羨沉默了一會兒,說:“太醫院的人都說無解。我也找過不少江湖郎中,都說沒辦法。”
“我能看看嗎?”阮清棠問。
賀君羨一愣:“你看?”
“是。”阮清棠說,“我雖然不懂醫術,可看過不少醫書。也許……能看出點什麽。”
賀君羨看著她,最終點頭:“好。”
他挽起褲腿。
阮清棠看過去,倒吸一口涼氣。
他的小腿已經萎縮了,麵板發黑,血管凸起,看著很嚇人。
“疼嗎?”她問。
“不疼,沒知覺。”賀君羨說。
阮清棠輕輕按了按,肌肉僵硬,像石頭一樣。
“中毒之後,是不是經常抽筋?”
“是,尤其是晚上,抽得厲害。”
“有沒有試過針灸?”
“試過,沒用。”
阮清棠皺眉。
這毒,比她想的還要麻煩。
“王爺,我需要點時間。”她說,“讓我想想,也許有辦法。”
“不急。”賀君羨說,“這麽多年了,我已經習慣了。”
他說得輕鬆,可阮清棠聽出了其中的苦澀。
一個將軍,不能騎馬,不能打仗,隻能坐在輪椅上。
這種痛苦,外人無法體會。
“王爺,”她認真地說,“我一定會想辦法治好你的腿。”
賀君羨看著她,眼裏閃過一絲感動。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