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
影七壓低聲音，“屬下還查到一件事。當年那場大戰，敵軍好像提前知道了我軍的部署。他們設了埋伏，專打我軍的要害。這……不像是巧合。”
賀君羨猛地抬頭：“你是說，有人通敵？”
“屬下不敢確定，但有這個可能。”
影七說，“屬下找到當年敵軍的一個俘虜，他現在在邊境做苦力。他說，大戰前，有人給他們送信，說我軍的糧草不足，軍心不穩。讓他們趁機進攻，定能大勝。”
“送信的人是誰？”
“不知道，隻說是個漢人，戴著麵具，看不清臉。但說話帶著江南口音。”
江南口音……
賀君羨和阮清棠對視一眼。
這事，越來越複雜了。
“繼續查。”賀君羨說，“查周百萬，查劉勇，查所有跟這件事有關的人。我要確鑿的證據，能扳倒他們的證據。”
“是。”影七應下，退了出去。
書房裏一片死寂。
賀君羨坐在輪椅上，臉色蒼白，眼神冰冷。
阮清棠看著他，心裏難受。
她知道，十年前那場大戰，是他心裏永遠的痛。
十萬將士，他的部下，他的兄弟，都死在那場仗裏。
而他，廢了雙腿，活了下來。
這種活著，比死了還痛苦。
“王爺……”她輕聲說。
賀君羨抬起頭，看著她，眼圈紅了。
“棠兒，我手下的兵，都是好兵。他們跟著我出生入死，保家衛國。可他們沒死在敵人手裏，死在了自己人手裏。他們死得冤，死得不值。”
阮清棠走過去，蹲下身，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涼，在微微顫抖。
“王爺，他們的仇，我們一定會報。那些害他們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嗯。”賀君羨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我要讓他們付出代價，十倍、百倍的代價。”
“我會幫你的。”阮清棠說，“暗林在江南也有人，我讓於明去查，跟影七配合，一定能查清楚。”
“謝謝。”
“不用謝。”阮清棠看著他，“我們是夫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賀君羨看著她，眼神溫柔下來。
“棠兒，”他說，“等腿好了，等我替兄弟們報了仇，我們就離開京城，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這話說得突然，阮清棠一愣。
“王爺想離開京城？”
“嗯。”賀君羨說，“這京城，這朝堂，太髒了。我不想再待了。等事情了了，我們就走。去江南，去邊關，去哪兒都行。就我們兩個人，平平淡淡地過一輩子。”
平平淡淡地過一輩子……
這話，讓阮清棠心裏一動。
前世，她最大的願望，就是有個家，有個疼她的人，平平淡淡地過日子。
沒想到，在這個世界，有人對她說這樣的話。
“好。”她說，“等事情了了，我們就走。王爺想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賀君羨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臉。
“棠兒，遇見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阮清棠臉一紅，低下頭。
這天晚上，阮清棠端著安神湯去書房。
“王爺，喝點湯，早些歇著吧。”
賀君羨放下手裏的信箋，揉了揉眉心：“你先睡，我再看一會兒。”
“王爺，”阮清棠在他對麵坐下，“事情要查，可身子也要緊。您這樣熬下去，腿還沒好，身子先垮了。”
賀君羨看著她關切的眼神，心一軟。
“好，聽你的。”
他端起湯，慢慢喝著。
阮清棠看著他，忽然說：“王爺，我讓於明在宮裏也查了查。”
“查到什麽了？”
“查到……先鎮南王的死，可能也有蹊蹺。”
賀君羨手一頓，湯勺掉在碗裏，發出清脆的響聲。
“你說什麽？”
阮清棠從懷裏掏出一張紙，遞給他。
“這是於明從太醫院舊檔裏抄出來的。先鎮南王去世前三個月，皇上賜了一盒補藥，說是邊關辛苦，讓他補補身子。那藥……是陳太醫配的。”
賀君羨接過紙，手指有些抖。
上麵是藥方，他看不懂，可下麵有一行小字，是於明標注的。
“此方中有一味‘血藤’，與‘七步倒’相剋。長期服用，會加速毒性發作。”
血藤……
七步倒……
賀君羨腦子裏嗡嗡作響。
他記得，父親去世前半年，皇上確實賜過補藥。
父親很高興，說皇上體恤，日日服用。
三個月後，父親在邊關突發急病，吐血而亡。
軍醫說是勞累過度，可現在看來……
“這藥方，能確定嗎？”他聲音發緊。
“能。”阮清棠說，“於明買通了太醫院的一個老太監，他當年是陳太醫的徒弟，記得這事。他說，那藥是陳太醫親手配的，但方子不是陳太醫開的，是皇上給的。皇上說，這是宮裏的秘方，讓他照方配藥，不許外傳。”
皇上給的……
賀君羨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裏一片冰冷。
“所以，我父親的死，也是皇上……”
“現在還不能確定。”阮清棠說，“但可能性很大。皇上忌憚鎮南王府，先害了你父親，又害了你。隻是你命大，活了下來。”
賀君羨冷笑。
是啊，他命大。
父親死了，他廢了，鎮南王府倒了。
皇上該滿意了吧？
“王爺，”阮清棠握住他的手，“這事急不得，得從長計議。我們現在沒有確鑿證據，動不了皇上。得等，等時機成熟。”
“我知道。”賀君羨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棠兒，謝謝你。沒有你，這些事，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知道。”
“不用謝。”阮清棠說，“我們是夫妻，本該同甘共苦。”
夫妻……
賀君羨看著她，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棠兒，還有一件事我未與你說。”
“什麽事？”
賀君羨正了正神色，說道：“我的生父是先皇。”
“先皇？”阮清棠麵露驚訝。
賀君羨點了點頭說起那段秘辛。
賀君羨是先皇與一個江湖女子所生，賀君羨的生母生下賀君羨後難產而死，先皇睹人思人，便想將他扔入護城河。
是當時的鎮南王，也就是先皇的弟弟收養了他，而且終身未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