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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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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鋒芒------------------------------------------。,大晏的朝局天翻地覆。二皇子與五皇子的奪嫡之爭從暗鬥轉為明爭,雙方在朝堂上互相攻訐,在地方上安插黨羽,甚至鬨出了幾樁人命案子。先帝震怒,將二皇子圈禁,五皇子貶為庶人。一場兄弟鬩牆的大戲,以兩敗俱傷收場。,始終置身事外。,而是他每一次都能精準地避開陷阱,甚至在關鍵時刻推波助瀾,讓兩個兄長的矛盾加速激化。這一切的背後,都有呂清漪的影子。,卻能通過各方渠道獲取情報。東宮的眼線遍佈各府,訊息源源不斷地彙集到她手中。她心思縝密,擅長從紛繁的線頭中理出關鍵。哪個人可以拉攏,哪個人必須除掉,哪件事該忍,哪件事該發——她算得清清楚楚。,起初對這位太子良娣參與議事頗有微詞。但幾個月下來,他們不得不心服口服。她曾在一次議事中指出,某位幕僚的計劃中有一處致命的疏漏——他們試圖拉攏的那位禁軍統領,其妻兄正是二皇子的心腹。那位幕僚驚出一身冷汗,連夜修改了方案。“娘娘之智,我等不及。”那幕僚事後對蕭珩說。,心裡既驕傲,又隱隱有些不是滋味。驕傲的是,這個女人是他的。不是滋味的是,她越出色,就越顯得他們之間那層隔膜難以逾越。“殿下”。永遠在他麵前保持著完美的儀態。永遠在議事時說“妾身以為”,彷彿她的意見隻是一個臣子的建議,而非一個妻子的參與。。,先帝駕崩。遺詔傳位於太子蕭珩。,改元永熙。登基大典上,他身著玄色龍袍,頭戴十二旒冕冠,接受百官朝拜。那一刻,他站在權力的巔峰,俯瞰著跪伏一地的臣子,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看到了呂清漪。,身著良娣的服製,在滿朝朱紫中並不顯眼。但她跪在那裡,脊背挺直,姿態從容,像一株生於荒野的竹子,任憑風吹雨打,始終不曾彎折。

登基大典後,蕭珩下的第一道旨意,便是冊立呂清漪為後。

朝中有人反對。說呂氏出身低微,不過一個縣令之女,不堪為後。蕭珩將這些奏摺全部留中,甚至當廷訓斥了帶頭上奏的禦史。

冊後大典那日,呂清漪身著鳳冠霞帔,一步一步走上丹陛。她在蕭珩身側落座,接受百官朝拜。鳳冠很重,壓得她脖子微微發酸。霞帔上的金線在日光下熠熠生輝,襯得她眉目如畫。

蕭珩側首看她,低聲道:“清漪,這江山,終於是我們的了。”

呂清漪微微頷首:“恭喜陛下。”

又是這樣。蕭珩心中那股邪火幾乎要壓不住。他要的不是恭喜,不是她作為一個臣子的祝賀。他想聽她說——我們。不是“陛下”和“臣妾”,而是“我們”。

但他冇有說出口。帝王的驕傲,讓他無法在她麵前示弱。

登基之後,呂清漪搬入椒房殿,成為後宮之主。蕭珩的後宮人很少,隻有潛邸時的幾箇舊人。都是早年太後賞賜的侍妾,或是各府送來的庶女,無寵無名,在後宮中像幾株無人問津的野草。

呂清漪待她們寬厚,從不剋扣用度,也不爭風吃醋。每月初一十五,嬪妃們來椒房殿請安,她總是和顏悅色,問幾句身體起居,便讓她們散了。有人私下說,皇後孃娘像一潭水,看上去溫和,實則深不見底,誰也看不出她在想什麼。

朝臣們開始上奏,請皇帝廣納嬪妃,綿延子嗣。奏摺堆滿了禦書房的案頭。

蕭珩將這些奏摺留中不發。他每晚依舊歇在椒房殿,或是在自己的寢殿獨宿。

他給後宮所有嬪妃的飲食中,都下了避子的藥物。包括呂清漪的。

這是他登基前就開始做的事。他不想讓任何人——任何一個女人——在他之前生下孩子。他在等。

等呂清漪什麼時候能用那雙沉靜的眼睛,真正地看他一眼。

他有時會在深夜醒來,看著身邊熟睡的她。月光透過窗紗,照在她臉上,她的睡顏安詳而疏離,即使在夢中,也不會向他靠近。他伸手想觸碰她的臉,手指在距離她肌膚一寸的地方停住,又收了回來。

他在怕什麼?

怕她醒來,用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看著他,然後說——“陛下有何吩咐?”

他要的不是“陛下有何吩咐”。他要的是她叫他的名字。

蕭珩。

就這麼簡單。

可她從來不叫。

呂清漪對這些一無所知。她隻是偶爾會撫著自己的小腹,眼中閃過一絲疑惑。為何這麼久,她始終冇有身孕?

她曾私下問過太醫,太醫說她脈象平和,並無不妥。她以為是當年在沛縣時傷了身子,也便不再多想。

她將更多精力投入到調理後宮中。後宮人雖少,事務卻不少。內務府的賬目、各宮用度的分配、宮人的管理、年節的禮儀……她事必躬親,從不假手於人。青禾有時勸她歇一歇,她說,忙起來,就不會想那些不該想的事了。

“哪些不該想的事?”青禾問。

呂清漪冇有回答。她隻是看向窗外,目光悠遠,像在望著某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永熙二年春,邊關急報:北狄犯境。

北狄是草原上的遊牧民族,騎兵來去如風,邊境守軍屢屢吃虧。這一次,北狄新君即位,據說是個手段狠辣的角色,登基不過半年,便將周邊幾個部落儘數收服。如今他親率大軍南下,連破兩座邊城,兵鋒直指雁門關。

朝堂震動。蕭珩召集重臣商議,最終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外的決定。

他要禦駕親征。

大臣們紛紛勸阻。有人說天子不可輕動,有人說北狄不過疥癬之疾,派一員大將即可平定。蕭珩力排眾議,隻說了一句話:“北狄新君敢親征,朕若不敢迎,何以服天下?”

臨行前夜,他來到椒房殿。

呂清漪正在為他整理行裝。她將一件件衣物疊得整整齊齊——征袍、中衣、鞋襪、藥囊——每一樣都妥帖地放入箱籠。她的動作從容而熟練,像做過一千次。

“清漪。”

她抬起頭。

蕭珩忽然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指尖有薄薄的繭——那是長年握筆留下的痕跡。她的手指在他掌心中微微蜷縮了一下,但冇有抽走。

“陛下此去,萬事小心。”她叮囑道,語氣像在囑咐一位遠行的友人。

蕭珩看著她,喉結滾動了一下。“你……可有什麼話要對朕說?”

呂清漪抬眸看他。殿中燭火搖曳,將他的麵容映得明暗不定。她看到他的眼中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像是期待,又像是祈求。那種神情,不像一個帝王,倒像一個等待判決的囚徒。

她心中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這兩年多來,她輔佐他登上帝位,為他打理後宮,與他並肩麵對朝堂上的風雨。他待她,確實與旁人不同。他會記得她不喜歡吃羊肉,會讓禦膳房單做一道素菜。她生病時,他會在她床邊坐一整夜,雖然什麼也不說。他在朝堂上殺伐決斷,在她麵前卻總是欲言又止。

她不愛他。她很清楚。她的心,似乎早在離開沛縣的那個夜晚,就跟著那個青衫少年一起,被留在了月光下。

但她也不討厭他。他們之間,更像是共過患難的盟友。她以為這樣就夠了。

可她總覺得,蕭珩看她的眼神越來越奇怪了。像一團火,想要將她點燃,卻每次隻能在她這片平靜的湖麵上徒勞地蒸騰起幾縷水汽。她知道他在等什麼。但她給不了。

“妾身會守好宮闈。”她最終說道,聲音平穩,“靜候陛下凱旋。”

不是他想聽的。

蕭珩緩緩鬆開她的手。他眼中那團火焰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近乎灰敗的東西。他後退一步,拉開了與她之間的距離。

“好。”他說。就這一個字。

然後他轉身大步離去,龍袍的下襬掃過門檻,帶起一陣風。那陣風吹動了燭火,在呂清漪的臉上投下一片晃動的陰影。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青禾端著茶進來,見她獨自站在殿中,有些擔憂地喚了一聲:“娘娘?”

呂清漪回過神來,垂下眼簾。“把行裝送到陛下那裡去。”

“是。”

青禾退下後,呂清漪走到窗前,推開窗。春夜的風帶著一絲涼意,吹動她的鬢髮。她抬頭看向北方的天際,那裡有一顆很亮的星。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星。她隻是覺得,它很亮,很孤獨。

就像她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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