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髓骨鑒 第二十五章 夢境(月神殿傳說)
你該不會是……
夏清朗以為今夜總算翻了一盤,得意勾過他的肩:“好啊老謝,沒看出,你還是個見異思遷的人!”
見,異,思,遷?
“……”謝展眉眸一顫。
夏清朗在那兒振振有詞:“你是打算讓柳大壯進懸鏡司了,是也不是?”
“當然,不是。”謝展還以為夏清朗如今觀察入微,還怕柳大壯的身份藏不住,可誰知他想到彆處去了。
不過,這見異思遷從何而來?
“柳兄是個仵作的好人選,但祝姑娘在先,凡事總得講一個先來後到。”夏清朗倒是個講道理的人,更何況護城河裡祝姑孃的一腳之恩,總歸是要報的。
謝展被他說的,反倒不知如何解釋是好。隻好拍拍他的肩,頷首以示讚同。
不知祝餘本人若是知曉夏清朗今日為自己仗義執言,又會有何感想?
…
屋內的沉水香,不知何時點上的,這股味道清爽甜潤,聞之安神定心。
祝餘許久沒有如此安穩地睡上一覺,十日裡,她孤身一人,夜夜抱著刀入眠。她時刻警惕著,不敢鬆懈一點。
鼻腔內那沉水香的味道越發濃鬱,佔領理智,整個身子不自覺放鬆下來。
不由讓祝餘想起一個夏日,暑氣正盛時,在青蓮彆院的一段時光。
“帝姬此番若是沉住氣,便不會讓二殿下得逞了。”畫麵裡的花娥仍舊是個鮮活的小姑娘,立在一旁研墨。
花娥雙腮氣鼓鼓的,不知是真在她抱不平,還是因自己也被禁足而懊惱不悅。
花娥想不明白,百花宴一事說到底也並非帝姬一人之錯,分明是那薑媛挑釁在先,這要罰也不能罰一人。
奈何蕭後賢德之名響徹六宮,加上此事涉及到自己的親生女兒,更想要避嫌。
再者那薑媛也是吃到了苦頭,如今還在那寺廟靜養,為了安撫麗妃平息此事,隻能委屈帝姬在青蓮彆院禁足一月。
“殿下,聽花娥一句勸,要想在這宮中生存,就要先學會吃虧。”
“她殺了我的驢,沒讓她死,已是吃虧了。”薑祈年飄然一句,她手裡抄的是佛經,句句話卻帶著殺意。
“帝姬,慎言!”花娥噓聲,指了指佛像,雙手合十唸叨著什麼。
她年紀輕輕,說話卻古板老成像個姑子:“罪過罪過,這青蓮彆院乃是前太妃修行的地方,您怎可做出這般褻瀆神明的事?”
薑祈年跪坐著,此刻她抬頭是佛,低頭是佛經。整日下來,雙膝麻軟,頭疼眼花。
她忍不了了,起身正了正衣裙。
花娥著急道:“您去何處?今日這佛經還未謄寫完。”
薑祈年抬頭望著佛像,一本正經道:“我怕惹佛祖不痛快,出去走走,讓他眼裡也清靜一會兒。”
“帝姬…”花娥真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她自幼跟著蕭後,不到十八就做到這掌事宮女的位置,皆是因自己慎行慎言。如今侍候新主,反倒渾身使不上力來,讓人又急又惱的。
不過,新主子不覺委屈,也從未埋怨過,這樣的彆院比她那冷冰冰的歲安宮有趣多了。
青蓮彆院,取這青蓮二字。一來,取自維摩詰經裡那句“目淨修廣如青蓮”,願在此處修行之人眼目明澈。二來,這一池青蓮無暇而放,願世人不為塵世所惱。
這些,薑祈年都不懂。她覺著此處有趣,隻因這裡有種著青色的蓮花,有池塘假山流水,是個納涼的好地方。
青蓮池旁,落有一雅亭名曰淨植,可觀景,可休憩,步步靠近,能聞得青蓮那陣淡然的幽香。除此之外,還有一股沉水香的氣息,淡雅香甜。
她走上廊橋,本想去亭內午憩,走近才發現有人同她想到一塊去了。
薄紗帳透著朦朧之色,依稀勾勒出那人的身影,像是在看書。
許是腳步太淺,薑祈年撩開帷帳走近,那人都沒有察覺。
“這裡出錯了。”
一隻纖長的手指點在這卷宗之上。
少年眉眸一動,側過頭,恰好對上一雙靈動的眼眸。
手邊的茶水被這不經意間的一瞥打翻,緋色的官袍之上落下一大片的茶漬。
慌亂之中,謝展起身,撤後一步賠禮道:“失禮了,公主。”
薑祈年抽出袖中絹帕,本想遞給他,可想起謝展好像很怕她,手停在了半空中。
分明木蘭圍場時他毫不顧忌以身相護,可自蕭後將他送到歲安宮來後,他從未主動來尋她,甚至刻意迴避。
他自幼刻苦,受家族期待,本可以在刑部坐上侍郎之位。如今清風傲骨的文人成了一個玩物,若是她,也定是厭惡的。
“你,要不還是自己來?”她語氣溫和,待他客氣周全。
謝展雙手接過,擦去衣擺上的茶漬。
薑祈年坐下,指了指一旁的位置示意他也就坐。
謝展卻將頭埋得更低:“公主,這,不合禮數。微臣還有要務在身,先行告退。”
“我是想同你講完這卷宗的事。”薑祈年拿起石桌上的案卷,謝展止步。
他終於抬頭,眼神先看向她,而後落在她手裡的卷宗。
“謝卿檢視案卷,我本無意打擾,隻是我覺著此案卷有問題。”
那杏眼溫和堅定,她並不在意謝展,隻是怕因這差錯多了一件冤案錯案。
謝展緩步靠近,少年之音清如流水:“還請公主賜教。”
賜教談不上?隻是宮中日子煩悶,偶爾會想起原來的生活。
她將頭湊近,手指掠過案捲上的文字:“此處仵作記錄的麵板呈黑色焦痂狀,死因是被睡夢中被燒死。可你瞧這處,寫得是死者的胃中並無炭末……”
謝展抬眸,在等待她繼續說下去。
“此處證據說明是死後焚屍,很可能是他殺。”
謝展仔細一看,確實如此。他也一早聽聞這位流落民間的帝姬曾是仵作出身,如今一看,確有些水準。
“多謝公主,世間少了一樁錯案。”
“那不如,我幫謝卿看案卷,謝卿幫我抄佛經可好?”她明眸閃動,那眼神讓人無法拒絕。
他的眼神立刻挪開了,正聲道:“王後娘娘讓公主抄佛經,就是為了靜心。”
“我看卷宗也能靜心。”薑祈年學著花娥雙手合十道,“何況我這字,怕佛祖看了也要生氣。謝卿,就幫我一回?”
他沒有回應,默然將案卷放在她的手中,自己提筆寫字。
溫潤潮膩的風捲起紗帳,二人坐在亭中互不打擾。沉水香散發著清涼甘甜,消去不少暑氣,原來是少年身上的味道。
“公主,寫好了。”
薑祈年欣然抬起頭,卻發現此刻謝展提著一把弓正對著她,下一刻,那支箭刺穿了她的胸膛。
她猛然從噩夢中醒來,坐起身,好在這是夢。
可歎是,夢中一切並非虛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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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