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髓骨鑒 第四十四章 掌燈(月神殿傳說)
歲安宮總是燈火通明。宮門口燃著兩盞用羊油蠟燭製成的宮燈,可燃上幾夜不滅。屋簷下掛著一排八角花燈,以絹紗做燈衣,上頭畫著年年有餘的圖案,喜慶的緊。
至於帝姬的寢殿,用的是南靖王禦賜的鎏金燈檠,光亮而不紮眼,入夜後給人一種溫和的暖意。
少女今日換上一身輕裝,利落套上靴子,正打算出門。
“帝姬,這實在不妥,要讓謝大人知道,定會生氣的。”花娥一如往常跟在身後絮絮念。
薑祈年勒緊腰帶,語氣輕鬆:“不是打聽過了,今夜刑部宴請,謝卿不會回來嗎?”
“話是如此說,可……可您這是去偷東西。”花娥從此前厲聲製止,到如今無奈歎息,這些年總算是有成長。
祈年欣慰摸了摸花娥的頭,也不知是在說服誰:“我的傻花娥,偷書不算偷。何況這歲安宮上下,哪個不是我的?”
她心中念道,今日不過是去“借”謝展的案宗解解悶,天亮之後就立馬還回去,隻要不被發現就成。
薑祈年本是起身,又想了想,將手邊那盞宮燈吹滅,遞給花娥:“此物就不拿了,太紮眼會被發現的。”
“可帝姬近日不是患了雀盲,夜裡看不清路?”花娥提著燈籠,雙手呈上,“還是帶去妥當些。”
薑祈年正了正衣服,對此並不在意:“無妨,醫官開了藥,接連喝了幾日,好得差不多了。”
“可……”花娥為難地垂下頭,完全拿這主子沒法。
西廂種有一棵槐樹,是謝展剛來歲安宮時種下的,如今亭亭已蓋。月色不明,樹蔭遮去餘光,沒成想幾日不犯的雀盲,偏偏在今夜又犯了。
薑祈年心中冷嘲一句,自己倒是很像清河的吳瞎子,雙手不自覺向前摸索,舉步維艱。
幼時她獨自一人前往亂葬崗,從不怕黑,可像這樣毫無邊際的黑暗,讓她也有些不安起來。
她的腳尖輕輕點著地,本以為隻要步伐放慢便不會有事。可這走出三步就磕磕碰碰兩次,後來乾脆撞到這石柱子上,明日這腿上定是青一塊紫一塊。
好不容易摸到了房門,推開門,屋子彌漫著那股沉水香的味道,是令人心安的香氣。
“這卷宗究竟會放在何處……”薑祈年嘀咕著,往前一邁,腿順勢帶倒了桌子,桌上的東西發出雜亂哐當的巨響。
她連忙蹲下身,扶住桌子,聲音戛然而止,她鬆了口氣,好在這屋子裡沒有人。
想到沒有人,薑祈年的膽子也逐漸大了些,走兩步,又踢到了燭台,乾脆不管不顧繼續往前。
嘴裡還忍不住唸叨兩句:“謝展這屋子裡怎麼儘是暗器?”
雖是一片昏暗,但這卷宗必然在書桌之上,尋常房間陳設會將書桌放於東北。可眼下,哪裡纔是東北?
祈年硬著頭皮隻能往前,誰知一個踉蹌,這一跤估計要摔紮了。
她胡亂抓了一通,找不到任何支撐物,隻能閉上眼迎接這重重一擊。不過待她反應過來,迎麵而來的不是疼痛,而是軟軟的感覺。
沒找到書桌,倒先找到了謝展的床榻。
她轉過頭,眼前忽然亮起微弱的火光,朦朧的視線中,緩緩出現少年半邊臉龐。
薑祈年揉了揉眼,前傾著身子,想要湊近看清楚些。誰知少年的手指無情朝著她腦門輕輕一推,立刻拉遠了距離。
“公主想乾什麼?”少年盯著她,眼中生疑,再看向她狼狽撲在床上雙手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角。
心如燭火搖曳。
“我,我沒有彆的意思。”薑祈年連忙鬆手,起身正了正衣冠,若無其事問,“今夜刑部設宴,謝卿為何沒去?”
他最是厭惡觥籌交錯,隻能佯裝咳嗽兩聲:“著了涼,去不了。”少年抬眸,還在等她的回答。
薑祈年慌亂中也胡說起來:“我也正是聽聞你著涼了,特意……來給你蓋被子的。”
蓋被子?薑祈年也不知自己在胡說八道些什麼,謝展眼中估計自己成了登徒子了。
“總之,今夜是我打擾了。”她著急一個轉身,險些要撞到床柱,卻先撞進了謝展溫暖的手心中。
謝展從床上坐起,怕她像個困獸在屋子裡亂撞,無奈道:“微臣送公主回去。”
他披上外衣,一言不發跟在她身後,為她掌燈。這一路,一百八十三步,她也沒敢回頭看一眼。
那一夜沒有光,謝展就是她唯一的光。
……
“彆出聲。”祝餘感受到背後熟悉的鼻息,手心的溫度一如往昔。
二人躲在神像背後,不敢出聲。
此刻月神殿殿門被人推開,月光鋪上一條銀華滿地的路,踏月而來的正是襄王。
今日在沙柳巷,老宋神色緊張,不想讓瘋婆子開口,定是有事隱瞞。而如今襄王跪地懺悔,更讓二人懷疑,雲娘之死是否與他有關。
襄王沒有開口,隻是虔誠地望著月神,雙眸藏著情誼。如此場景,祝餘總算想起來了,為何此前看到月神洞的神像會與殿中這尊神像不太一樣。
月神殿神像的眉眼,像雲娘。
他的影子落在神像之上,平靜的語氣道:“雲娘,這一切很快就能結束了。”
說完,襄王拖著長長的身影離去。
待他走遠,謝展才鬆開手,昏暗中隻能聽見兩人微弱的喘息。
“我先點燈。”
他吹燃火摺子,點燃地上的燈籠,火光落在兩人中間,第一眼看到的是彼此閃爍的眼神。
謝展提起燈籠,少年的臉似是茫然,下意識緊張地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祝餘的眼神凝視了一會兒,隨後又轉向另一邊。
“老謝!柳兄!”
門外,傳來夏清朗的聲音打破沉寂。
夏清朗倒是聰明直接闖入了大殿,看著兩人先是鬆了口氣,隨後又急匆匆問:“老謝,柳兄,你們究竟乾了什麼!”
他這話問得奇怪。
“我倆能乾什麼?”謝展清了清嗓子,站直身子,餘光還在猶豫扶起她的功夫,她自己已經站起身來了。
夏清朗一時激動地說不出話,指著外頭道:“老謝,我,我剛剛看見,你倆飛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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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謝為你們掌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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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