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髓骨鑒 第八十二章 問夢(懸鏡司的叛徒)
祝餘從夢中醒來,她的雙手摸到潮膩的石壁,四周早已不是方纔的房間,眼下這地方看上去像是個暗道。
夏清朗彎著腰腦袋險些碰到頂,鬆了一口氣:“祝姑娘,你可算是醒來了。”
他們這是得救了?是誰救了他們?
“你為何要叫他姑娘?”這綿軟的聲音來自夏清朗身後那姑娘,祝餘怎麼也想不到這次救了他們的竟是方纔那位叫彩雲的姑娘。
彩雲審視著麵前奇怪的三個人。
夏清朗尷尬一笑,試圖解釋道:“彩雲姑娘,我這書童叫古良,取博古通今,純真善良之意。這讀快了,就是姑娘……”
祝餘的思緒還未從那夢境中回過味,心中不禁一歎,原來夢境裡歲安宮的熱鬨,母親的關心,還有謝展……這一切都是相反的。
蝶夢香還真擅長給人編織美夢。
祝餘這時想起一人,顧左右問道:“謝大……謝大哥呢?”好在她腦子轉得快,話鋒急忙一轉。
夏清朗馬上領會道:“謝大哥他沒事了,隻是眼下入夢了還需時間清醒過來。”
謝展他,入夢了?她眼眸一亮,這正是個好時機將那事問清楚,隻是這裡還有旁人……
“你們不必騙我。”彩雲站在一旁,她轉動著眼珠倒是通透,“樓主說了你們是朝廷派來的人,想必還未蘇醒的這位就是刑部的謝大人?”
祝餘扶著牆緩緩站起問道:“既然知道我們是朝廷的人,彩雲姑娘為何還要救我們?”
這倒是奇怪,這彩雲分明此前和那樓主是一夥的,為何要出手幫他們?
彩雲雙手放在身前緩緩走近,看向她的眼:“這位小哥應該沒有胡說,您分明是個姑娘。既然想聽實話,也請以真麵目示人。”
“這……”夏清朗有些猶豫。
但眼下隻有彩雲能帶他們逃出這裡,既然身份暴露,也不必掩蓋自己的樣貌。
那麵具撕下,露出原本那張清豔的麵龐,沾染了稍許汙垢的臉仍舊讓人一眼驚豔。
彩雲的眼眸微微一顫,隨後激動地拉過她的手:“恩人,是你!”
恩人?
祝餘不解看向她,隻見彩雲也緩緩將那麵紗摘下,她的這張臉不是……
彩雲雙手緊握住她的手,眸光閃動著:“當初我容顏儘毀,是恩人為我重塑這容顏,讓我得以能繼續生活下去。恩人可還記得?”
一年前,祝餘上山劈柴,在山腳下遇到了一個渾身重傷的女子。女子的臉被刀劃了十多刀皮開肉綻,身上由於從高處滾下也是多處骨折,奄奄一息。
祝餘背著她翻了兩座山,才將她帶回義莊。又細心照料了一月有餘,女子才恢複過來。
隻可惜醒來後的女子見自己容貌儘毀,整日渾渾噩噩,不願進湯藥,眼看著一日日消瘦下去。
祝餘想起了無相之術,可師父說過此術是為了修複死者的容顏,若是長期用在活人身上怕有後患。斟酌再三,祝餘還是為她造了一張臉,讓她能夠重拾對生活的信心,繼續活下去。
沒想到,當初的女子會是今日救他們的彩雲姑娘。
“當日你不辭而彆,為何會到這彩雲樓來?”
彩雲垂眸,眼中竟是哀愁歎道:“當日彩雲趕回家看了家人,隻可惜家人也被那些匪盜屠殺。而後獨自一人在外討生活,卻不料被人牙子所騙,賣到這彩雲樓來。”
如此聽來,她也是身不由己。
彩雲一手觸著自己的臉說道:“雖一直在黑市中討生活,但彩雲仍嚮往著外頭的生活。今日我已背叛了彩雲樓,回去也是被打死。恩人你們既然是朝廷的人,定能帶我離開這個牢籠。”
彩雲這我見猶憐的模樣,連夏清朗都動容一歎:“這彩雲姑娘太可憐了,我們讓老謝給她個灑掃的活計應該不成問題。”
彩雲這一輩子實屬不易,若非是她相救,他們早就喪命於蝶夢香之下了。
祝餘看向她:“彩雲,你可願跟我們一起?”
彩雲破涕而笑,不停點頭道:“自然,隻要跟著恩人,什麼苦我都願意吃。”
她可不想彩雲跟著自己吃苦,她們都算是重來一次的人,這一次,自然要嘗遍這世間的甜頭。
祝餘的目光再一次落在謝展的身上,若是不能想辦法支走夏清朗,這一次的下藥可就白費了。
彩雲倒是個機靈的,提著燈籠看向夏清朗:“公子,這前頭或有風險,您同我一起去探路吧。”
“我?”夏清朗還是第一次被委以重任,擔憂地看向身後的老謝。
彩雲燦然笑道:“謝大人由我恩人陪著,不會有事的。”
眼下讓祝姑娘陪著,反倒是他最怕的事。
……
待看到他二人離開後,祝餘走到謝展的跟前,蹲下身子,盯著他那張看似淺笑著的臉龐。
對謝展而言,什麼樣的夢纔算是美夢呢?
她第一次湊得那麼近,用極小的聲音試探問道:“謝展,你可聽得到我說的話?”
謝展沒有睜開眼,身體也沒有任何反應,但卻能下意識開口回答她:“聽到……”
看來,蝶夢香的藥效還在。射北望的這東西也不是一無是處,若妥善用之,可以用以逼問刑獄中的犯人,世間或許能少一些冤假錯案。
祝餘又壓低聲音問:“謝展,十歲那年,你曾向千機處打聽過一人,你可記得那人是誰?”
她雙手緊攥著自己的衣裙,期待著這個回答。
少年的眼微微顫動著,猶豫了一會兒回道:“是……是祝餘。”
她的心一頓,射北望原來真的沒撒謊,十歲那年,謝展調查過自己,可才十歲的孩子,為什麼會對自己懷疑?
祝餘的心瘋狂跳動起來,強忍住情緒問出那個最重要的問題:“謝展,告訴我,你為什麼要打聽祝餘?”
謝展沒有回應,是長時間的一段沉默。
祝餘繼續追問:“你一直在跟蹤她?你想要殺她嗎?”
這句話一出,謝展的眼皮顫動得越快,嘴邊微弱的發聲聽不清。
祝餘的臉湊近,想聽得更清楚些。誰知他的嘴唇輕輕貼了上來,那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覺落在耳朵上,滾燙火熱。
“你……”她猛然轉過頭,卻見少年虛弱地睜開眼,正注視著她。
他開口回道:“因為,她是我幼時的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