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髓骨鑒 第一百五十一章 慘死(千年冰屍殺人案)
瞧見這一幕,心臟像被一下捏住,呼吸停滯而後沉重喘息。四周的寒氣如銀針刺骨,讓接下來走得每一步都艱難揪心。
冰壁之中顯露出的是一張張扭曲變形的臉,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死狀各異卻都淒慘絕望,這些人並非是被墓葬在此處的,而是慘死。
他們的手絕望向上伸展,五指張開如爪是在求救。他們一眼注意到麵前的一具女屍,她姿勢特殊,雙臂高舉著,上麵是一個五六歲大的孩童,虎頭帽還依稀可辨,緊閉著雙眼死狀痛苦。
祝餘舉著火把手指嵌入手心,眼眶微紅聲音幾近破碎:“大人,這……這裡究竟埋葬了多少人?”
謝展的瞳孔微顫,久之收回眼神:“能瞧見的,共五十一人,不能估量的……”他搖了搖頭。
冰層深處尚且混濁看不見底,卻能見到數不清密密麻麻的黑影鑲嵌其中。這無疑,是一場災難。
“這些冰屍的腐化程度與客棧裡的那具女屍一樣。”阿朗那句玩笑話反倒成真,那具女屍或許也是來自此處。
隔著厚厚的冰層,祝餘貼著冰壁觀察,說出自己猜測:“從死狀看這些人都是死於溺水,說明此地從前很可能是條冰河,這些人在不慎落水後,因無人施救,屍體被長久冰封於此。”
冰封下的是他們死亡的那刻,最絕望的那刻。
謝展沉思仍覺得此事不對勁,幾人失足落水尚可以理解,但此處藏著上百人的冰屍。他們究竟是什麼人?又為什麼會慘死在迷穀川中?
“祝姑娘,可否扶我湊近看看?”
祝餘支住他的手臂,另一隻手則舉著火把湊近道:“迷穀川時常發生龍鳴冰裂,也許這些人同我們一樣都是從冰麵上墜下來的,而後落入水中失救而亡。”
是意外嗎?
謝展順著火把炙熱昏黃的光,瞧見厚厚冰層裡泛來一束反光,他扶著冰麵支撐著,轉過頭道:“姑娘,你看這具男屍的腰上是不是係了腰牌?那腰牌上可有寫字?”
這數十具屍體齊刷刷站在那裡,讓人但凡靠近就後背發寒,根本沒有心思去觀察他們的穿著與飾物。
經謝展這麼一提醒,祝餘再次湊近觀察那每一具屍體,許多人的腰間都掛著一個木牌上,上頭刻著兩個模糊的字:什麼家?
“前頭好像是個林字……”祝餘又用手擦去冰霧,將眼睛湊近了一些,“不對,是個樊字。他們的腰牌上都寫著樊家。”
樊家?樊……
謝展靈光一閃,二人四目相對道:“姑娘可還記得阿望師兄此前所說,十年前丟失和談金的官員?”
祝餘心口一頓:“樊忠?樊家……你是說這是樊家人?”
他們再次轉頭看向冰壁裡立著的藏屍,全身寒毛不禁豎起,難道說,死在冰裡的這些人都是當年失蹤的樊家人?
這怎麼可能!這也並非不可能……
謝展的聲音低沉起來:“當年朝廷得到訊息,使團副使也就是當時的皇城指揮使樊忠在路過冰川時,攜一千兩和談金消失不見,與其一起消失的還有他的家人。”
如此說來,一切便都通了。
祝餘抬頭看向那些冰屍,眼中是疑惑和同情,她道:“也就是說,十年前,樊忠是在路過迷穀川時,不慎墜入冰河之中喪命的。但為何當時沒有人救他們?”
是啊,使團應是集體出行,那當時的正使褚明衝在何處?祝餘想起在清河,褚明衝對張龍張虎的態度,還有對知道和談金一事的恐懼,他們都像是知道這冰川之下藏著什麼。
祝餘盯著他,內心難以平靜:“還是說,樊忠當年本就是受人陷害,全家老小都在十年前慘死?”
她的意思很清楚,祝姑娘在懷疑褚明衝。可他為何要如此?
“此事還不能斷言。”謝展從懷中掏出方纔撿到的金錠,眸光沉重歎道,“但可以肯定的是,樊家一家老小當年都已絕命於此,十年前的和談金就藏在這冰川之中,朝廷的情報有誤。”
一句情報有誤,就讓整個樊家陪葬?
十年了,他們屍骨未寒,老天爺定格住他們死亡一刻,或許就是為有朝一日等到有人將真相公之於眾。
謝展望著那些屍體,不自覺將頭垂下:“隻可惜,十年過去了,已經無法辨認出他們是誰了。而樊家,也沒有人了。”
“不,真相不該隨著死亡一起長眠地底。”祝餘眼中尤為堅定,“隻要尚存屍骨,我便可以認出他們來。十年如何,也要讓這真相公之於眾。”
謝展應道:“好!我們帶他們回家。”
“等等!”祝餘抬手,她又看到什麼,拿起火把走到黑暗的角落,聲音顫抖道,“大人,此處還有一具屍體。”
她說的是屍體而非冰屍,因為此人並沒有被冰封在幾尺厚的冰壁之中,他的手腳被繩索捆綁起來,渾身衣物全被脫光,跪在樊家人麵前。
祝餘手指摩挲著耳後道:“這與韓兆的死狀相同,都是跪拜狀,看樣子凶手是想讓他們向樊家人懺悔。”
“死者是誰?”謝展問道。
祝餘墩身將他身上的冰屑擦去,此人身體已經僵硬四肢很難移動,她隻能小心將那發絲撩開,忽而一張麵露詭笑的臉嚇了她一跳,她黑眸一圓,調整著呼吸。
“謝大人,此人是西羌二皇子身邊的貼身護衛拓跋良。”
竟是他?他怎麼會死在這兒。
“姑娘可否驗出,他的死因?”謝展扶著冰壁湊近身子,按理說屍體需褚明衝下令查驗,可眼下他們逃出生天都難,誰又會來責怪他們私自驗屍。
由於屍僵難以恢複,祝餘隻能小心將這全身**的男屍放倒,細細查驗他的體表:“死者麵板上有赤斑出現,且按壓不褪色,耳鼻四肢指尖都變黑,是凍傷壞死的症狀。加上他衣不蔽體跪在此處,死者應是被活活凍死的。”
“還有……”祝餘眼眸一亮,“在死者的右肩有一處明顯的瘀傷。”
謝展湊近細盯道:“看來,昨日在宴會上行刺姑父的黑衣人就是他。”
“謝大人確實在宴會上打傷過黑衣人的右肩,但……”祝餘語氣決然道,“昨日的黑衣人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