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髓骨鑒 第二十四章 不成(月神殿傳說)
少年體態輕盈,借力而上。他一手拿扇,一手輕倚樹乾,穩步立於桂枝之上。
這棵桂樹少說有百年,主乾可抱兩人,高約三丈,尋常人根本不能輕鬆爬上。
祝餘腦海裡一個激靈,冒出一個念頭:謝展何時習得武的?他會武嗎?從未見他練過?
謝氏滿門書香出身,善文墨,後輩之中無人習武。甚至謝氏家主曾言,習武之人粗鄙魯莽,他極其嫌棄那些行伍出身的人,覺之難登大雅之堂。又怎會讓謝展習武?
“謝大人站樹上乾什麼?”襄王站在底下,眯著眼抬頭向上看,隻見那人影一會兒在東一會兒在西,行動自如。
樹葉之中傳來少年的聲音:“養狼的那位兄台,你可以描述一下,屍體的位置嗎?”
廖八環顧了一圈,確認他喊得是自己,連忙上前指著道:“大人,您再往上點,還在上邊!”
謝展穩步往上爬,這個高度,比方纔高出整整一丈的距離。
“就是這兒!他剛剛就掛在這兒!”廖八興奮指著,終於有人相信他所言是真。
但倘若廖八所言是真,先不管凶手如何做到搬運屍體,更換過位置,樹乾上必然會留下痕跡。
祝餘朝著上頭抬高了嗓音:“謝大人,你……”
“好!”樹葉沙沙作響,隔著幾丈,謝展並未聽清楚什麼。
彆說謝展,就連站她身側的夏清朗,都沒聽清楚。柳大壯方纔說了什麼?謝展又在好些什麼?他心癢不解,但又不敢張嘴問,生怕那草包王爺又笑他愚鈍。
良久,謝展從樹上躍下,神情凝重,像是此案也超過了他的預期。
“仔細查驗過了,高處蟲害嚴重,不少桂枝都已腐爛了,掛不住人。”
謝展在刑部查過不少案子,多少怪案詭案都經手過,他勘察現場的能力不會出錯。
隻是,若高處掛不了人,廖八看到的又是什麼?這人總不能是站在地上被吊死的。
……
審訊問完眾人,夜已深。
謝展平時裡通宵達旦,自然不知疲憊,但夏清朗起居有常,此刻早已累趴下。
廂房內,除了他,就是那個叫柳大壯的少年。
少年低垂著眼眸,靜夜鳥鳴,多添睏倦。趕了一天的路,又折騰了一晚,她的眼皮實在撐不住往下沉。
半晌,她手托著腮,右手本握著住筆,逐漸沒有施力鬆開,眼看著就要滑下……
筆跌落,又落入另一個少年的手心。
炙熱的,小心翼翼的。
謝展如同一個好奇的孩童注視著她今日不一樣的麵龐,又不敢湊太近,隻得輕著腳步坐到她對麵。
他的目光,在看皮囊之下的那個人。
繪館抬眸那一瞬,謝展或許自己也未察覺到內心深處的欣喜。
瞧見一張長得像自己的臉,大多人是驚訝難以置信。
唯獨他不知是何緣由,思緒萬千之中竟會藏著難消的悸動。
恍神之間,少年身子傾倒向一側,失了重心,疲軟無力地下一刻就將摔下凳子。
謝展本是下意識伸出手臂,耳邊卻響起一個人的聲音,又遲疑地懸在半空。
“我不曾害過一人,你們為何都要我死……”那雙眼睛,謝展不願再想起,也不願她想起。
猶豫間,另一雙手穩穩扶住了祝餘。
謝展將思緒收回,手掌逐漸握成一拳,不自若地放到身後。
幸得不知何時清醒的夏清朗扶住了她,祝餘興許真的太累了,這般動靜仍舊睡得很沉。
夏清朗將她安穩扶上榻,嘴裡不忘嘲上一句:“老謝,平日讓你少管你那些卷宗,你嫌我囉嗦。你瞧,如今你筋脈受邪,連動作都不利索了。”
不利索?
謝展合上眼,握了握不利索的手腕,壓著一股氣道:“夜深了,回屋睡覺去。”
回屋?回什麼屋?夏清朗顧著四周盯著他:“這不是我倆的房間嗎?”
是啊,他倆的房間,還當真是糊塗了。可柳大壯躺在他的床榻上,他倆今夜睡在哪裡?
“要不我們三擠擠也行,將就一晚。”夏清朗試探問道。
“不成。”
夏清朗認識謝展有些時日,深知謝展這人並非故作清風。
他平日不喜與人同榻而眠,尋常物件都要歸置有序,甚至有時看不下去幫他規整,否則心虛不寧。
聽聞老謝還在繈褓之時,謝家家主就從他生母手中強行帶走了他,丟進寺廟中修行,磨練心智。
長大後,謝展回到清河,更如孤峰兀立,造就如今這副不以物喜討人厭的模樣。
一個人不悲不喜,如同一塊木頭,他心中多少有些心疼老謝。
夏清朗歎息,做出讓步道:“這樣,你一個人睡,我把柳兄弟抱去隔壁睡!”
“不成!”謝展脫口而出的拒絕乾脆,眼神如刀。
他又覺態度太過堅決,語氣緩和道:“我是說,多日趕路,柳兄定是筋疲力竭,不要擾她好夢。”
今晚這怪事當真是層出不窮,謝展竟然為一個外人讓出自己的床榻?
不過說來也怪,自清河起謝展讓自己調查祝家小娘子,又暗中幫助她,謝展這尊玉麵佛,竟然漸漸有了生氣。
想到此處,夏清朗眸光一閃,拍著大腿道:“糟了!祝家小娘子!老謝你也是,都不提醒我!光顧著這案子,眼下祝姑娘還不知在哪兒?”
真等夏清朗記起這事,祝餘估摸著早就喝西北風去了。
“不對啊。”轉念一想,夏清朗活動著腰背,精神昂然道,“今日繪館未見祝姑娘,不就證明昨日這賭是我贏了!”
夏清朗麵露喜色,攤開手,嚥了咽口水:“老謝,那我這炙羊肉……”
謝展聞之,不過一笑,擺擺手走出屋:“好,明日。”
他就說老謝這人太過自信了,人祝家小娘子會放著衙門的鐵飯碗不要,跑到這裡來?
夏清朗起初還洋洋得意來著,但細想之後覺著不對勁。
祝家小娘子沒來這倒可以理解,可昨日要尋祝家娘子的是謝展,今日得知自己輸了賭局,毫無波瀾甚至站那裡發笑的也是他。
難不成……
夏清朗的目光落在身後那間房,恍然大悟的模樣:“老謝,你,你該不會是……”
廊道的燭火躍動,照亮少年的半張臉,眉眸間閃過一絲動容。
?
?謝貓就是極力克製又想要擁有啊~~~(下集有回憶殺!)友友們~~看到大家評論區的支援啦~謝謝大家喜歡謝貓和小餘兒~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