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髓骨鑒 第一百六十章 守靈(千年冰屍殺人案)
“要我說,那薛飛流最為可疑。”一頓折騰後,四人圍坐在房內的方桌前,燭火照亮每個人的臉。
司徒笙認真推敲起來:“薛飛流如此愛出風頭之人,在褚府出現命案後竟是最後一個到的,他肯定沒有在房內睡覺。”
按殺人動機看,眼下薛飛流的嫌疑最大。他這性子對外雖高傲無情,但對唯一的好友而言確實真心以待。
前世他並不知樊家滅門一事,眼下情況變了,他說不準真會為好友手刃仇人。
夏清朗站起身,緊張兮兮將門窗都合上,隨後鄭重其事說道:“你們都不用猜了,我知道凶手是誰了!”
三人抬頭,並沒人把他的話當真。
夏清朗清了清嗓又道:“我是說真的,殺人凶手就是那西羌的二皇妃。”
見場麵尷尬,祝餘隨之應和道:“其實夏兄的猜測也有道理,西羌人前不久剛來總督府鬨過,今日皇妃卻帶酒來賠罪,確實非比尋常。”
司徒笙不屑:“不過是猜測,怎麼就算你找到凶手了。”
夏清朗得意道:“我可是有證據的。”
“說來聽聽。”謝展忽而有興致起來。
他高昂著腦袋道:“褚明衝被行刺那日,我曾聞到過西羌皇妃身上有股特彆的香氣,但今日我沒有在她身上聞到。”
“沒有聞到,也可能是她換了熏香。”司徒笙猜測。
“絕不是!”夏清朗斬釘截鐵道,“我是說沒在那皇妃身上聞到,但我可以肯定這香味是出自她身邊那個侍女的。”
司徒笙恍然大悟指著他:“我說你方纔湊到她倆跟前,原來是為了聞味兒?”
聽到聞味兒這個詞,他眨了眨眼:“司徒捕快,多讀些書,我這叫觀察細微。”
“確實是個重大發現。”謝展不吝誇讚地遞過一杯茶,“這回多虧阿朗有狗一般的嗅覺,才能找到破綻。”
夏清朗剛拿起的茶盞又放下:“老謝,你…你這是誇我的詞嗎?”
那日這女子讓自己的侍女假扮自己出席,那行刺褚明衝之人很可能就是這位西羌皇妃。隻是拓跋良不是她的手下,她為何要殺此人?難道隻是為了栽贓嫁禍亦或是殺人滅口?
司徒笙在一旁歎道:“這西羌皇妃當日行刺不成,今日又送毒酒來,她想挑起戰事,也沒必要做到這份上。”
不,她絕不是為了西羌。
夏清朗不知何時走到門口道:“這就要問我們的百事通。”
門一開啟,外頭飄雪落在男人兩鬢微白的頭上,他像是個活死人木然站在門口。
甚至用毫無情緒的語氣道:“我快凍死了。”
夏清朗隻是讓他在門口等一下,沒想到大師兄真會一動不動站在雪中,怪不得是千機處最優秀的探子,真能忍。
阿朗拍去他身上的雪,又將手爐給他道:“我知道我知道,大師兄辛苦了,我這完然是為了給您出場做鋪墊呢。”
謝展推過茶盞:“師兄這身子可大不如前了,以往在雪中一埋伏就是一夜。”
射北望牙齒還在打架,嘴倒是極硬:“謝展,我的身子骨可比你強些,還是擔心擔心你自己,在屋內還抱著個暖爐,彆不是體虛。”
“我是懼冷。”謝展認真解釋。
射北望得意一笑:“在師兄麵前掩飾什麼,體虛又不丟人,到時候讓林大夫給你開些藥,回去多補補自會好。”
祝餘搖頭無奈,他倆一個斷了手,一個斷了腿,有什麼好爭的,倆個都一樣虛。
祝餘關上門,說回正事:“師兄可有從千機處瞭解到這西羌皇妃的來曆?”
射北望喝下一口熱茶,緩過勁來道:“這西羌皇妃本名叫思思,是五年前被夫蒙城從寧古台撿回來的奴仆。夫蒙城對她一見鐘情,不顧西羌王的勸阻,要娶她為正妃。”
“寧古台……這地方怎麼聽著那麼熟悉?”夏清朗疑。
謝展反應過來神色沉重:“案宗中有記,十年前樊家因偷盜和談金,被判全族流放,寧古台便是樊家被流放之地。”
聽謝展此話,司徒笙驚得站起身來:“你是說,她是樊家人?”
寧古台離皇城有五千裡地,被流放者每日需行五十裡,一路上跋山涉水、缺衣少食、長期負重,有大半都死在了路上。至於真正到了寧古台的,折磨與痛苦也才剛剛開始。
因而能從寧古台逃出來,幾乎不可能。
祝餘黑眸一轉,有一計上心頭:“其實要確認她是不是樊家人,我倒有個法子,隻是有些缺德。”
“祝姑娘想要如何做?”
祝餘挑眉:“大人可還記得此前清河的疫病,褚大人他們當時是如何處理那些屍體的?”
謝展立即領會,看向一旁的夏清朗道:“阿朗,你去告訴姑父,就說迷穀川挖出來的這些冰屍可能是疫病屍,需馬上隔離荒院不許任何人進出,待到明日一早,運去郊外火化。”
他們這是想要引蛇出洞,一回過頭,夏清朗已杳無蹤跡。
二人謀劃下,疫病之說果真傳得很快。陳管家深信不疑,連夜派人將總督府上下都噴灑了米醋,說以此趨避邪氣。祝餘帶著人在荒院四周潑灑石灰水,將此事做得有模有樣。
褚明衝沒有出麵,他可能沉浸在喪妻之痛中,也可能一早看出這疫病本就是無中生有的計謀。這訊息不是不脛而走,而是他們有意放出,最重要是讓西羌人也知曉此事。
今夜,需要守靈人。子時已過,烏雲遮月。
荒院中黑魆魆,這一百零二具屍體蓋著白布擺在此處,窗戶開啟著,房梁高掛著一百零二張畫像忽而被風吹起,此處不像義莊更像是給樊家人設的靈堂,無處不透露著陰森。
“謝大人相信鬼神之說嗎?”
二人此時躲在帳幔之後,與那些屍體不過一布之隔。祝姑娘這問題,無異於在墳前講鬼故事。
“行得正,坐得端,無懼這些。”謝展自幼讀書破萬卷,斷然不會信鬼神之說,但不得不說,此處的陰森與涼意著實讓自己汗毛豎立。
祝餘瞥了他一眼,隨後笑意森然問:“如若是死在大人手中的冤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