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髓骨鑒 第二百六十七章 真假(謝府妖雲)
嶠南百姓之中認識李雅君的並不多,可還是有人記起當年之事的。
尤其是見了方纔發生詭異之事,更是對李雅君冤死之說深信不疑。
「難道真是謝夫人上身?我也聽說過當年李氏的死另有隱情。」
「可不是,那謝夫人身子本強健,怎會因產子就重病不治?」
「難怪這謝家祖宅時常有妖邪出沒,原來是這李氏冤魂不散啊。」
眾說紛紜之時,那西耀巫女卻因力竭忽而昏倒在地。
正當戚秀秀準備上手去扶,一個青衣少女眼疾手快趕在之前扶住了搖晃的身子。
戚秀秀驚疑看向那女子:「柳姑娘,你,你怎麼會?」
視線之中的祝餘換回那張滿臉雀斑樸實微胖的臉,就連司徒笙也察覺到,眼下她使用無相之術愈發熟練,甚至比祝盛伯伯在世更勝一籌。
祝餘一邊說著一邊查驗道:「途經此處,我見著熱鬨便多看了幾眼。我瞧這鬼師並無大礙,應當是累了,不如先扶她回屋歇息?」
周圍看戲的百姓見無事,總算是散了。
戚秀秀一愣,隨後忙點頭道:「好,我記得鬼師就住在水井巷裡頭的茅屋。」
「那便走吧。」祝餘乾脆道。
「啊,好。」戚秀秀跟在後麵也說不出哪兒奇怪,就是覺得這倆人做的太過自然,兩人二話沒說一人撐起一邊胳膊就這樣把這巫女扛走了。
祝餘心中不免有疑慮,她是複者心中相信人死後魂魄歸天,可要說能通靈,這聽上去還是如同天方夜譚。
可倘若她真能與李雅君的魂魄對話,當年之惑或許能夠解開。
進入水井巷往裡二十步,便可見一處風格迥異的屋子,屋子外的掛布與裝飾還保持著西耀人的風格。
「我去拿薄荷油,讓她醒醒神。」她二人扛著巫女,戚秀秀則徑直走進了左側房間。
祝餘無意間瞥了一眼,裡頭應當是個放雜物的地方。
聞了薄荷油,巫女的睫毛微動,隨後緩緩睜開醒過神來,她看向一旁的戚秀秀嘴唇微動。
戚秀秀眸中閃爍,一下跪謝道:「多謝鬼師幫我驅散惡鬼,也幸得柳姑娘相助,否則鬼師若有事我良心難安。」
聽到這三字,巫女轉動著眼珠落在一旁陌生的臉上,她那眼神像要鑽進人骨頭裡,讓人脊背發涼。
「姑娘這張臉……」巫女似笑非笑,頓了頓歎道,「是尊貴之容啊。」
祝餘心口一頓,手指緊握。
「就她這樣的,尊貴?」方天鏡在後頭一聽,覺得這巫女是神智不清了。
就柳大壯這張土氣的臉沒有半分特點,甚至讓人見一麵很難記得,哪裡和尊貴二字沾邊?
司徒笙擔憂的眼神瞥向她那一側,尊貴之容,難道是指帝姬之事?
縱使心中洶湧,可祝餘神情仍舊自若,反問道:「鬼師當真會通靈嗎?」
巫女本揚起的嘴角忽而凝滯,她麵前的女子除了身份作假外,膽識過人氣場不小,這可不是件好事。
戚秀秀見這情形尷尬,幫說道:「柳姑娘,你方纔應當瞧了,幸虧鬼師幫我驅走惡鬼,我才得意心安。」
「驅散惡鬼?」祝餘搖頭,「我從未見到惡鬼,又何來驅鬼之說?」
「鬼神又豈是尋常人能見?」巫女從床榻上起身,冷傲的嗓音道,「黑水澄清,已說明惡鬼消散。」
祝餘眼神下挪問道:「如此說來,惡鬼並未消散,而是攀上了鬼師的袖子。」
巫女抬起袖子,眾人這才察覺到她的袖口沾著黑灰。
見她目光慌神,祝餘接著追問道:「我想,水能瞬間澄清,是因當時鬼師手中握著燒火的木炭。炭質疏鬆,江湖中人常以此吸附水中穢物,飲得淨水。」
司徒笙抓起她的手說道:「你們看,她的指甲裡還殘留有炭灰。」
巫女抬手掙脫開,冷冽的目光盯著他們道:「這是方纔不小心沾上的。」
「就算你說得可以,但水變黑時鬼師根本沒有接觸過水盆,如何作假?」方天鏡說道。
祝餘一驚,沒想到方天鏡竟然還不知此事。
「這個就更簡單了,她隻需要一個幫手。」她走到戚秀秀跟前,停下問道:「戚姑娘,其實,你一早就認識這位巫女對嗎?」
戚秀秀一下怔住,隨後搖頭道:「我在衙門獄中待了數日,天鏡哥帶我出來散心,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鬼師。柳姑娘,為何如此問,難道是懷疑我?」
「是她做了手腳?」司徒笙疑道。
祝餘抬起自己的手說道:「今日你指縫間本就藏著泥沙,當你在水中張開五指時,泥沙混入水中,水就變得渾濁。加上那時你表情痛苦,旁人自然會覺得是張誠的惡鬼纏身。」
方天鏡詫異看向她,眼中也閃過一絲疑慮,隨後又說道:「不可能!我與秀秀自幼相識,她絕不會認識西耀人。這些,不過是你的猜測!」
「證據就在這兒!」祝餘拿起桌上那一瓶薄荷油,眼神看向戚秀秀,「戚姑娘說是第一次見她,可方纔進屋,姑娘又是如何清楚那間屋子裡有薄荷油?」
戚秀秀垂下眼眸不出聲,情急之下是她出了紕漏,而此刻的巫女正在用心打量著麵前這女子。
麵具之下的那張臉,真是有趣。
方天鏡支支吾吾,有些心虛起來:「可若鬼師不會通靈,那方纔為何會被李氏上身,在白紙上還憑空出現了一個冤字。」
「這個,阿笙最清楚了。」祝餘說道。
「我?」司徒笙疑惑指著自己。
祝餘提示道:「你還記得小時候你是如何染指甲的?」
司徒笙饒有興致說道:「當然記得,義莊前的籬笆外開滿了牽牛花,我就用花汁敷上個幾個時辰,摘下來指甲就會變得紫紅,可以留存好幾日呢。」
祝餘點頭:「是,不過這花汁除了能染指甲外,當遇堿水時還會變色。」
方天鏡一下明瞭:「你是說,她先在這白紙之上寫下冤字,而後又用花汁讓字顯現出來?」
這狀師可算是有頭腦了。
祝餘看向那氣定神閒的巫女,又問道:「鬼師的指甲,似乎也是紫紅色,可是也沾染過花汁呢?」
巫女睫毛靈動著,久之抬眸露出笑顏:「姑娘既然什麼都清楚,為何還特意送我回來?」
「我在好奇。」祝餘抱著雙臂自若道,「好奇鬼師今日折騰這一出戲,放長線所要釣上的究竟是什麼魚?」
話落,院子裡傳來一陣急促的叩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