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髓骨鑒 第兩百七十六章 登樓(謝府妖雲)
畫作成,魂魄至……
練無名這聲音一直傳到望遠閣二層,謝珩聽聞忽而在半路止步。不知為何,他眼下開始有些頭暈氣短,耳邊也總是傳來一些奇怪的聲響,隻能扶住一旁的柱子醒神。
一旁仆人眼疾手快托住他的胳膊,說道:「老爺這是怎麼了臉色這般差?」
謝珩道:「許是這些時日被夢魘纏身,有些乏力罷了。」
「那老爺,要不先在這二層緩緩,待好些再上去?」
謝珩抬起頭瞧見父親雖年老但腿腳卻走得快,擺了擺手說道:「無妨,就這幾步路,何況父親說過,做事要一鼓作氣,不可半途而廢。」
他倒是由心尊敬自己的父親。
祭祖的隊伍還在向上,祝餘經過一處側窗放緩了腳步,瞧見底下的人們此刻都聚在祭台旁盯著一副畫。
練無名是不是西耀的鬼師暫且不說,她能一眼看出自己身份,那就絕非一般人。眼下的畫,又有何深意呢?
今日她來謝府招魂也不知意欲何為,好在謝展眼下也在樓下,應當不會出亂子。
思慮著這些事,很快,隊伍就抵達瞭望遠閣的第三層。
登高望遠果真如此,從望遠閣往東看去就是之前去過的玄武山,翻過玄武山便是此前的西耀國了,再往西看去又可俯瞰這嶠南,謝家這祖宅的位置倒是極佳。
「你們兩個還不將香燭放到祭台上。」下人們已將貢品擺置好,就等著接下來主人上來點香燭奉酒。
兩個夥計端著香燭上前,高處空曠風大,又迎著陽光祝餘倒是有些睜不開眼睛,這一不小心腳下踩到了水。
奇怪,這地方怎麼會有水?
「怎麼了?」司徒笙見她停下小聲問道。
「沒事。」興許是清掃的下人沒注意,不能誤了正事,二人放好香燭後便退到兩側。
儀式準備開始,守戒轉過頭看向身後,擔憂說道:「家主,謝老爺看上去似有些不對勁。」
祝餘也微微抬起頭,謝珩被幾個下人攙扶著上來,眼中無神嘴唇也有些發紫。
一旁仆人愈發擔憂起來:「老爺,要不咱們還是下樓找個醫師看看?」
「我沒事,我這不是已經上來了。」忽而甩開他們扶著的手,自言自語腳步不穩地走上前。
「令毅這些日子的確神神叨叨,大師不必在意。」謝崧並不在意,望著祖先的牌位,心中隻有祭祖一事,「眼下祭祖的事要緊,還請大師主持,勿要誤了時辰。」
「是。」守戒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心中疑惑,謝老爺看上去並不像中了邪,反倒有些像中了毒。
望遠閣下,那些下人還在盯著這李氏的畫像驚歎。
「這就是李氏?你們彆說,與咱們少主真有幾分相像。」
謝展盯著畫像出神,謝家沒有留下有關母親的任何東西,關於母親的樣貌也早已模糊不清。練無名筆下的真的是母親嗎?
「那咱們少主是清河出了名的俊俏,先夫人肯定長得貌美啊,也難怪老爺這些年對她念念不忘。」
下人們就愛嚼舌頭,折桂嬤嬤在旁一個眼神下去,她們也不敢多言,畢竟謝家主母莊惜弱還站在此處。
莊惜弱自若走上前問:「方纔鬼師所言的魂魄至,是何意思?」
練無名雙眸緊閉,並未回答她。
青書猜疑道:「這鬼師自稱能通靈,難不成,先夫人的魂魄就在這附近?」
眾人聞言驚慌起來,都不自覺地往後退。
謝展沉聲道:「大家不要驚慌,所謂招魂不過是騙術罷了。」
「你不信?她就在這幅畫中,她一定很想要見你才對……」練無名的笑容發邪,隨後將身體貼在那畫作上,忽而泄了力氣癱軟,一動不動。
「她,不會是死了?」折桂聲音顫抖,不敢上前。
「裝神弄鬼。」正當謝展準備上前檢視,那練無名的四肢突然抽搐起來。
緊接著,她猛然抬起頭,一口鮮血隨之灑在地麵上。
謝展盯著她慘白的臉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完了,完了……」練無名雙眸驚恐,她抬起手指著望遠閣上方,「謝公子,那李氏的魂魄怨念太強,已從畫中脫逃,我見她,見她跑到上頭去了!」
上頭?難道是望遠閣?
眾人抬起頭,忽而一道白光從眼前閃過,就連謝展一瞬間也看不清任何東西。
「方纔你們瞧見沒,是先夫人的鬼魂從眼前一閃而過!」折桂嬤嬤也被嚇得不輕。
鬼魂?那道白光嗎?
「糟了,上頭出事了。」謝展立馬追上樓。
百姓慌亂之際,隻聽見底下的鬼師在高聲驚呼:「鬼魂索命,是鬼魂索命!」
望遠閣三層也聽到了地下的動靜,仆人張望著樓下也擔憂起來。
祝餘察覺不對勁,上前說道:「謝家主,那鬼師好像是在說李氏的鬼魂上來了,此次的祭祖或許有問題,不如先……」
「你這夥計,這裡豈有你說話的份!」仆人斥道。
謝崧挺直脊背鎮定道:「休要聽那神棍胡言亂語,這世間哪有什麼鬼魂索命!何況這是在我謝家的祖宅,即便是李氏的鬼魂也進不來!」
不對!此前在坊間練無名曾被李氏上身,當時她寫下一個冤字。而今日她說鬼魂索命,這是想要索誰的命?
祝餘想到一人,可為時已晚。
「阿笙,快救謝珩!」
司徒笙疑惑,轉頭看向方纔虛弱的謝珩此刻雙眸布滿血絲。
他雙手顫抖道:「不,不對!爹,是雅君來了,真的是雅君來找我索命了……」
「住嘴,休要胡說!」謝鬆的臉通紅。
下人們和司徒笙都沒能攔住發瘋了的謝珩,任他眼神驚恐地從人群之中衝了出去。
「令毅!」謝崧還試圖叫住他。
可他全然失去了理智,眾人隻聽見謝珩跑得時候仰天慘叫一聲,捂住雙眼腳步發虛。
他腳上一滑,站不穩身子,最終直衝衝朝著圍欄飛身而去。
司徒笙雖眼疾手快,可此刻還是差一分,便眼睜睜看著謝珩的身子躍過欄杆,消失在視野之中。
「父親!」謝展此刻趕來喊道,但這一切都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