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髓骨鑒 第三百零九章 牡丹(雙生劫)
花娥解釋道:「這易鹹仗著自己在慈元宮裡做事,在宮中向來橫行霸道。除了王上身邊的石公公外,其餘人他都不放在眼裡。我那阿姐就是太過天真,纔信了他……」
「花娥?」小門開啟,走出一個長相溫婉的宮娥,打斷了話。
「見過祈年公主。」這宮娥瞧著也才二十出頭的模樣,眼中含笑溫和近人。
「阿姐……」花娥平日守禮,但年歲尚小,見著阿姐無恙便不顧一切上前抱住她,「阿姐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秋娥拍了拍她,隨後上前說起正事:「祈年公主留步,我家主子聽聞公主來了,想邀您進去一敘。」
秀美人?祈年黑眸一轉,她此前與這秀美人並無關係,應當說根本沒有注意過宮中有過此人。但方纔在席間,她言語相對,或許她也是東宮之人。
瑤華宮內極為華麗,撲入眼簾的是那奪目鮮豔的紅與綠。秀美人喜好豔麗的花朵,因而即便是冬日裡也可見牡丹滿園。
美人身段婀娜,烏發如瀑,方纔席間並未仔細瞧她的容顏,她長得雍容華貴頗有唐風,遙遙一看宛若畫中走出來般。
「方纔席間匆匆一見,還遺憾未能與公主多聊幾句,想不著公主自個到了我瑤華宮。」秀美人側眸吩咐道,「秋娥,還不快去將我櫃中最好的茶拿來,給公主沏上。」
「美人實在客氣。」
嗅者牡丹的香氣,美人巧目盼兮,為她斟上一杯茶湯。
「方纔席間多有失言之處還望公主見諒。」她如今的態度倒是大不一樣,隻是嘴角那一抹笑意帶著鋒利的感覺。
「美人言重了。」祈年盯著茶湯上飄著的牡丹花瓣,不經意問起,「美人似乎很喜歡這牡丹花?」
秀美人的眸光忽而一顫,隨後起身走到那牡丹花前:「如今的人自詡清高,嫌牡丹富貴雍容,好蓮花出淤泥不染。可人著一生又怎能活得如此乾淨,活得如牡丹般絢麗奪目不也很好?」
她像是在借花育人。
薑祈年喝下熱茶說道:「這滿園春色本就不是一枝獨秀,每株花草也隻想活出它的人生罷了,此事本就無對錯。」
秀美人欣然一笑:「你倒是與阿媛不同,她向來聽不懂這些話。你的眼底雖是悲涼,卻也有著讓人敬畏的鋒芒。隻是這皇宮本是個吃人的地方,你若真的聰明,就不該回來。」
在這宮中待久了的人,看人也會準不少。秀美人如此,薑祈年亦如此。
她許是意識到自己多言,忙說道:「好了好了,我竟是說些掃興的話,今日以茶代酒恭賀公主回宮。。」
祈年本是要起身回敬,誰知秋娥忽而從外頭急衝衝走來。
「美人,太子殿下如今就在宮門前,說是要見祈年公主。」
「太子?」秀美人疑惑皺起眉頭來,祈年心口也隨之一縮。
她自然也清楚這次回宮逃不過與薑煜年一見,隻是沒想到來這相遇來得那麼快,他會親自找到後宮中來。
「太子殿下來此,恕瑤華宮招待不週。」秀美人恭敬行禮。
「秀娘娘言重了,是本王突然叨擾纔是。」薑煜年笑著瞧了她一眼,「娘娘院中的牡丹開得真好。」
「多謝殿下誇讚。」秀美人垂眸嘴角微微勾起,「既然殿下與公主還有事相商,就先告退了。」
「去吧。」薑煜年的麵色不似之前那樣蒼白,他狹長的雙眼微微彎起,眼角的那顆痣依舊帶著狡黠之意。
今日他一身黑色窄袖袍衫,倒是凸顯出不少皇家威嚴來。想當初在宮中,她也想去東宮看望這位兄長,隻是母後總以他案牘勞形為由推辭,沒想到今日一見,是他自己找上門來。
「殿下。」祈年恭敬行禮。
「你不當喊我一聲皇兄?」薑煜年審視的目光由上而下地打量起她來,「第一眼見你的確覺得眼熟,隻可惜你長得像父親多些,眼中多了些優柔寡斷,缺少王者之氣。」
「是嗎?」薑祈年抬眸相對一笑,「我倒覺得像父親很好。」
「父親自然是好,他是南靖的王,誰人敢說他不好呢?」他略有深意一笑,「隻是,本王的妹妹一點也不好。」
「在淩空寺時,那和尚根本其實沒有騙本王,騙本王的是妹妹。」他眼底燃起冰冷的殺意,步步靠近,「你說,本王拿你如何是好呢?」
薑祈年臨近鼻息,雙手一下握成拳,眼神依舊鎮定說道:「不錯,當日我是不想回來,不想做這帝姬。」
「哦?」薑煜年輕笑不解道,「帝姬這位置多少人求不得,你竟不願?」
「不願。」
「既然不願,那為何要回來?」
薑祈年眸光一滯,反問道:「兄長如此問,難道不是真心希望我回來的?」
這回輪到薑煜年笑容凝滯,她為何會問出這樣的問題,難道是發現了什麼。
久之他說道:「妹妹這就說笑了,本王與母後是日日夜夜盼著你回來的。隻要妹妹回到宮中,本王與母後也就徹底放心了。」
最後一句本是關懷的話卻透露著森然恐怖之氣,讓她覺得渾身不舒服,胸口又是一陣冰冷的感覺。
正當此時,她餘光瞥見一熟悉的身影經過宮門。
薑祈年眼眸一定:「他,他為什麼會在這兒?」
宮門前,緩緩走過一瘸腿男子,穿著寬大的淺色袍子,仔細瞧頭頂還有戒疤,應當是個僧人。
瘸腳僧人?不就是當日淩空寺那逃脫的殺人凶手。
他為何會在宮中?
見她雙眸驚恐,薑煜年反倒一臉得意一笑道:「哦,妹妹也認識他?此人叫李臨安,如今是僧正,主管寺廟祭祀之事,父王讓他入宮就是來操辦祭祀大典的。」
「李臨安……」薑祈年念過這個名字。
臨安……臨安大人,難道就是他?無數條細碎的線索在此刻一下連結起來,而她也終於見到了這個幕後之人。
「妹妹何必著急呢,之後有的是機會相見。」他湊到耳邊低語道。
她轉過頭看向薑煜年,此刻詭異的笑意像是要活吞了她。
此番他來,是故意讓自己見到李臨安,想藉此恐嚇威懾自己。畢竟,蕭世蘭與他此前隻把她當作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