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髓骨鑒 第五十四章 鐘聲(月神殿傳說)
鬼瘴並未散去,薛飛流的這一支箭消失在煙霧冥濛中。緊接著他又立即架上另一支箭,拉弓半滿時,一個身影擋在他身前。
迷霧中哀嚎聲不斷,女子站在殿前,身後若隱若現的月神像悄然注視著一切,她神情堅毅,真像極了愛蒼生的神明。
薛飛流不顧將弓拉滿,卻又想起方纔鬼瘴中的事,遲疑放下弓,眼眸如刃道:“讓開!你是故意找死嗎?”
她毫不退讓,眸光堅如磐石:“即便薛將軍箭術超群,也不可以百姓的性命為賭!”
薛飛流眼神不屑:“戰場上本就刀劍無眼,何況這些是愚民,誤傷他們也是咎由自取!”
薛飛流眼眸一轉,側身彎腰而下,這套動作行雲流水,鬆弦而發,帶著冷峻的白光又射向迷霧之中。
眼前劍光閃過,“錚”的一聲響,迅雷不及掩耳之間,那箭身一顫,頹然墜地。
少年執劍的手快而有力,眼中隱隱怒氣,讓在場眾人瞠目。
薛飛流執弓訝然,一旁身為黑甲軍的瘦猴也瞪大了眼,就算是在戰場上也無人能打斷薛將軍的飛箭,何況今日薛將軍還是敗給了一個文官。
一個文官哪能拿的動劍?
祝餘同樣疑慮更深,腦海中想起此前謝展在巨樹上健步如飛,如今又能一劍破了薛飛流的箭,他會武功,甚至深不可測。
可為何?上一世的謝展,分明消瘦孱弱,隻通文墨。
究竟有什麼不同了?
薛飛流麵不改色,將手背到身後,斥責道:“謝展,你可知,妨礙黑甲軍辦事,會有怎樣的下場?”
謝展卻將這話反說:“謝某此舉是救了薛將軍。依照南靖律法,薛將軍若是故意放箭,可以殺人罪判之。”
薛飛流聞言看向瘦猴,瘦猴朝他微微點頭示意。
“好啊謝展,我說不過你。”薛飛流將那弓箭一收,丟給一旁的瘦猴,指著這煙霧重重,“那你告訴我,眼下這種情形該如何破局?”
薛飛流雖是衝動,但此話不錯,百姓驚慌落入鬼瘴,這回雖有狼,但瘋了的人更為可怕失控。再不想辦法,怕這後果比月華神典更嚴重。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煙霧中漸漸顯出一個人影來,由小到大,越來越近。
直到迷霧中的人捂著口鼻從裡麵跑了出來,才認出此人正是夏清朗。
夏清朗先是一愣,見到是他二人,激動地飛奔而去,胳膊環住二人的肩,欣喜萬分道:“柳兄,老謝,太好了,你們都沒事。”
薛飛流聞言,警惕的目光看向他,柳兄?難不成是那個叫柳大壯的仵作。可探子來報的柳大壯分明是個男人,怎會成了一個姑娘?
應當是這訊息有誤。
謝展見他無事也算鬆了一口氣,但同時也疑惑:“阿朗,你沒有中鬼瘴?”
是啊,就連體格強健的薛飛流都差點失去理智,夏清朗這個平日跑兩步都要喘上半天的,竟沒有半點異樣。
夏清朗點頭稱是:“不知為何,這鬼瘴似乎對我不起作用。”
鬼瘴應是一種特殊的香料,在特定條件下能瞬間散發出煙霧,這種香氣一旦被人吸入,便如毒藥蔓延,控製意誌。
夏清朗看上去不像是意誌堅定的人,那為什麼鬼瘴對他會不起作用?
難道是外物?
反觀他的裝扮,尋常男子愛那梅蘭竹柏的高潔,夏清朗的衣服上偏偏不是花團錦簇,就是繡著那百鳥齊鳴。腰間習慣配著些叮當作響的飾物,走起路來招搖得很。
祝餘眼眸一亮,在這之中看到一個不尋常的物件。
“這從哪裡來的?”
夏清朗低頭一瞧,是一串青銅鈴鐺,搖晃起來會發出清脆的鳴響。
他拎起那一串鈴鐺:“上回在靈湖散步時撿到的,我看這玩意兒做工精巧,就帶上了。”
一串銅鈴…陸銀川的腰間同樣係有一串銅鈴。
“是聲音!”祝餘茅塞頓開,“我知道了夏兄,去敲鐘。”
“敲鐘?”夏清朗疑惑,謝展此刻也是不解,“你說的莫不是月神殿旁那一口大銅鐘?”
其實從第一日進月神廟時便注意到這口銅鐘,它置於月神殿旁,厚重高大,雖已斑駁淋漓,卻依舊可見上麵月獸的紋樣。
奇怪的是,這些日子從未在月神廟裡聽見過鐘聲。
“依我所見,銅器撞擊的聲音,並非是用來開啟鬼瘴的,而是用來淨化心境不被幻境所擾。要讓寒江百姓都清醒過來,這聲音必須振聾發聵!”
夏清朗應聲:“好,我這就去!”
薛飛流瞧見他不假思索地離去,心中不禁想,這兩人不是在病急亂投醫,鐘聲如何能救人?
隨後看向謝展狐疑:“謝展,連你也相信她說的鬼話?”
謝展一笑,似是十拿九穩:“為何不信?彆忘了,方纔是她救了你我。”
第一聲鐘響,如驚雷,蓋過眼下喧囂,在人心中掀起陣陣漣漪,回蕩於山穀。
第二聲鐘響,鐘聲潺潺,這力量穿透人心,讓人眼目清明起來,迷失在幻境中的靈魂逐漸蘇醒。
第三聲鐘響,人們恍然若失,宛若找到黑暗中的一盞明燈,散去心中陰霾。
鐘聲悠揚,鬼瘴未散,卻看得見迷障中一群黑壓壓的身影朝他們而來。
那裡頭傳來熟悉的呼喚聲:“將軍!”
黑甲軍陸陸續續朝他奔來。薛飛流雖嘴上說著不在意,但此刻心中大石已落。隻是回過頭想這件事,訝於這鐘聲竟真的管用?又被這女子說中了,她究竟是何人?
迷霧中走出的百姓越來越多,夏清朗這敲鐘的手都快搓紅了,想著乘勝追擊,越敲越起勁。
好在此番控製及時,百姓大多隻是擦傷,並未有大礙。隻是經曆方纔那一遭,已是驚魂未定,怕是此後再也不想來月神廟了。
胡娘也走出了迷障,衝過來抱著柴桂,笑中含淚:“你可知你嚇壞胡娘了。”
一陣清風吹過,也許是天意,將那霧氣吹散了不少。謝展令人去尋問天壇放置的火盆,將那鬼瘴香全部撲滅。
這一場鬨劇,總算可以結束。
迷霧最終散去,隻可惜這場鬨劇中死去的隻有她本想護著的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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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飛流:好啊,那麼多的方法,到我這兒就得放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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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油鹽不進的孔子、書友7334送來的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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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