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髓骨鑒 第七十二章 手段(懸鏡司的叛徒)
薑祈年走失的第二年,薑媛出生了。
同樣是在一個雪夜,宮中傳來女嬰的哭聲,讓本是意誌消沉的君王重展笑顏。
薑媛的生母麗妃原是宮中最不起眼的貴人,卻因生女得時,一夜封妃。即便是蕭王後極力勸阻,也無濟於事。
宮中皆知麗妃這是母憑女貴,一切要歸功於一年前失蹤的帝姬——薑祈年。
傳聞薑祈年出生那日皇城響起久違的凱旋之音,鐘鼓交錯,久旱逢甘是祥瑞之兆。南靖王大喜,將這剛出生的公主封為帝姬,得萬民朝賀,無上尊貴於一身。
可惜這樣的好日子隻過了五年,五歲前的事又有誰還記得清楚。隻是聽說,帝姬隨王上南巡,因宮人冒失走丟。此事當時鬨得沸沸揚揚,整個南靖都在尋帝姬的下落,但都未果。
自那以後,南靖王愧疚不已,醉心朝政。天可憐見,讓他又得一女。
薑媛自幼被養於蕭世蘭膝下,南靖王又將對祈年的所有思念與愛都放在了她身上。就這樣,她奪走了薑祈年該有的人生。
十五歲那年,薑媛初封和靜公主,賜下了眼前這四進五重的公主府,府上奴仆百餘人,侍衛更是王上親自挑選,可見榮寵。
秦護衛瞧她看了出神的樣子,譏笑道:“怎的,看著走不動道了?不過也是,像你這樣從山野來的,這樣的府邸怕連見都沒見過吧。”
祝餘淡然一笑,她想起薑媛通紅著眼,對她說過那句:薑祈年,你本該是個死人,為何偏偏要回來,要同本公主搶!
搶?她的東西,該說“還”字才對。
公主府內金柱玉磚比她想象中的更要奢華,難怪薑媛曾說歲安宮這小小宮殿還不及她公主府的一角。隻是,這公主做得未免也太過奢靡招搖。
金絲軟榻上睡臥著一個雍容華貴的女子,周遭侍女垂著頭輕搖羽扇,生怕將主子吵醒,屋內彌漫一股淡雅的香氣。
“公主,人帶來了。”
薑媛微微睜開眼,視線落在她身上,此女隻一身青色衣裙,身姿卻透露著清貴。從寨子出來本是灰頭土臉,但瑕不掩瑜,仍舊看出這五官標致大氣,將這皇城中的貴女都比下。
“你叫祝餘?”伏芝走近扶起她,她緩步走下來,聲音帶著高傲與不屑,“可還記得本公主?”
祝餘抬頭,尚不知她今日寓意何為,自若道:“在百年老店,小女曾與公主有過一麵之緣。”
薑媛蓮步走近,笑著拉過她的手道:“當日若非姑娘,本公主定會受那小人蒙騙,此番請恩人來是想親自感謝。”
謝她?
在她好不容易逃出白石峰後,派身邊一等侍衛押送她回府,這能是什麼感謝?
祝餘頓了頓,還是順著她的話往下說:“日前小女被拐上白石峰,這一下山便能遇見公主,真是萬般幸運。”
這話一出,薑媛變了臉色,此女句句話看似真誠,卻總覺著哪裡不對勁。
她將手鬆開,此刻連語氣都裝不出溫和來:“自姑娘失蹤,謝大人日夜不停地在尋你,本公主自當要出一份力。”
原來,這纔是薑媛今日綁她來的真正原因。
前世薑媛望不可及之人成了自己的麵首,而後積怨難消。這一世,正是韜光養晦之際,絕不能因同一個男人在此時結下仇怨。
祝餘假意逢迎道:“謝大人與公主一樣都是心善之人,對屬下極好,是難得的好官。”
薑媛雖與這善絲毫不搭邊,但卻極愛聽人誇她心善。聽到這番話,心中顧慮打消不少。
伏芝掩著嘴低聲道:“公主,廂房已備好。”
薑媛的神色肉眼可見遲疑了一刻,隨後笑道:“還是伏芝這丫頭上心,本公主這都忘了,眼下已是深夜,姑娘不如就在公主府住下。”
住下?
祝餘躬身拒絕:“多謝公主好意,隻是小女無故離職多日,恐官職不保,還是不叨擾了。”
她轉身,秦侍衛攔在前,粗聲道:“公主這好意,姑娘是不想接受嗎?”
祝餘一愣,看來今日這事還沒有徹底結束。
伏芝帶她在公主府繞了幾個彎,走進一處小院,屋內燈火通明,卻可瞥見案台上那蠟燭已燃了一半。
祝餘看向一旁的伏芝:“公主殿下,這是一早知道今夜有客?”
伏芝眸色慌張,故作鎮靜道:“姑娘是公主府的上賓,不能失了禮數。奴婢就不擾姑娘歇息了。”
……
她聽見門落鎖的聲音,外頭的奴婢們似乎嬉笑著撤走了。
祝餘在宮中五年,這種手段不是沒有見過,提刀警惕走向床側。
這一腳,便把這躲在床底之人給踹了出來!
那人蜷縮著身子哎喲哎喲叫起來,扶著腰站起身眼神迷離,像是喝醉了酒。
“你是何人!”
那人眯著眼,模糊的視線中看到女子的容顏忍不住嚥了咽口水,嬉笑著:“老天待我不薄,今夜有姑娘作伴,此生足矣!”
祝餘覺著惡心,並非這個男人。而是薑媛,慣愛耍些下三濫的手段。
同為女子卻日日惦記著旁的女子的清白,這樣的人如何吃齋唸佛,謄寫經書也無用。
祝餘靜靜盯著他,目光漸冷:“那你可知我是誰?”
“你就是天上仙,今夜也逃不脫我的手心!”男人上下打量的眼神不懷好意,張開雙臂朝她飛撲而去。
……
謝展這邊,夜襲天狼幫,還是讓射北望逃脫,從楊朔口中得知祝餘已經逃脫的訊息,卻沒有尋到這個人。
直到今日一早,公主府送來訊息,他們才匆匆趕來。
薑媛一副大事已成的模樣,緩緩走上前柔聲道:“昨夜在白石峰偶遇祝姑娘,本想親自找大人的,隻是當時已夜深,不好叨擾,便請姑娘在府上安心住下。”
謝展沒有心思,沉聲道:“祝姑娘乃我刑部之人,還請公主還給我。”
此話一出,薑媛覺得昨夜這事做得太對了,那女子是何想法尚未可知,但謝展分明對她動了心。
伏芝匆匆來報:“公主,不好了!出事了!”
薑媛心中一笑,表麵卻裝作驚訝:“怎麼了?難不成是祝姑娘…”
伏芝搖頭又道:“不,不是,是那海司市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