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髓骨鑒 第八十章 中毒(懸鏡司的叛徒)
清甜的煙霧之中夾雜著幽幽花香,祝餘反應過來,捂上嘴:“憋住氣,是蝶夢香!”
彩雲樓的人以醉白日為餌,難不成,背地裡做得是這些殺人的勾當。或許,趙百年當時也是如此死的。
三人嘗試在房間尋找出路,門窗都已從外邊被人封死,而這煙霧根本沒有源頭,像是從牆縫中滲出來一般,更無處可避,他們是有備而來,沒想讓他們活著出去。
謝展伸手,本想將茶水倒在紗巾上,才發覺自己的手已不由顫抖起來,甚至拿不起重物。
其實早在進彩雲樓之前,他就發覺了自己身體的異樣,雙手發抖,渾身無力,這可不是中了暑氣,而是中了毒。
夏清朗在身後察覺,看向他關心問道:“老謝,你沒事吧?”
“無事。”謝展用身體擋住二人視線,又極力用另一隻手按住顫抖的那隻手,這才倒出水來將這紗巾徹底沾濕。
他轉身,毫無破綻地分予二人:“我們得快點找到出去的方法,先用這捂住口鼻,絕不要讓自己失去意識。”
祝餘也覺得不對,謝展看向自己的目光分明有話要說,卻又戛然而止。
三人捂著口鼻,可這隻能暫時緩解,這些煙霧還在源源不斷湧進,唯一的門窗都被封死了。
當初射北望將蝶夢香給了她,早知就多問一句如何解了。不過當日,誰也想不到會身處這樣的絕境之中,終究是小瞧了這彩雲樓。
祝餘的身體開始微微發熱出汗,這香的氣息愈發濃鬱。按著蝶夢香的功效,再如此下去,他們三先是入夢,然後都會死在美夢之中。
撲通!一聲響,餘光裡一個身影倒下。
“老謝!”
“謝大人!”
謝展瞬間陷入一片黑暗之中,耳邊響起了模糊的呼喊聲,是阿朗,還有祝姑娘……可為什麼怎麼也操控不了自己的身子,就像置身於雲海之中,覺得整個人輕飄飄的。
好像被一陣清風帶往另一個世界…
“夏兄,搭把手。”二人合力,一人撐過一隻胳膊,將謝展從地上扶起,挪到了床側煙霧較少的地方。
“謝大人,謝大人?”
祝餘叫不醒他,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才發覺謝展渾身發燙,雙頰微紅冒著冷汗。可他的麵容卻不是痛苦的模樣,相反嘴角還帶著微微笑意。
這樣子就同趙百年與海偃死時一模一樣。
夏清朗滿目擔憂:“祝姑娘,老謝今日一直不太對勁,好像總是渾身無力的樣子…”
不對,即便是這屋內的蝶夢香,現在的劑量還不至於如此快地倒下入夢。
祝餘的目光往後瞧去,方纔謝展掉落在地的小物件引起了她的注意。
這不是,昨日托夏清朗帶去給他的香包?難道是因為這個!
祝餘眸光微動,沉聲問:“謝大人今日可是一直帶著這個香包?”
夏清朗這才注意到這個香包,他也不清楚,今日出門時還沒見老謝帶著,怎會從他懷裡掉出來。
“這不是姑娘送給老謝的嗎?昨日老謝收到後連碰都不讓我碰,這東西有什麼問題嗎……”夏清朗走近,一邊說著一邊想伸手撿起。
“彆碰!”
一聲喝斥,連夏清朗都被嚇了一跳,驚疑瞧向她。
祝餘的耳邊想起射北望所說的,這蝶夢香兩顆入夢,三顆可傷及性命,四顆下去藥石無醫。
而如今按著這房間內的香氣,接下來必然是會致命的劑量,這麼說,不用待香燃儘謝展就會死。
她還不能死,謝展也不能。
夏清朗見她神色不對,不禁懷疑起來,隔著衣袖將那香包拆開,眼一驚,這裡頭混著藥粉的棉花竟藏著兩顆黑紫色的香丸。
是蝶夢香?
“祝姑娘,是你,你給老謝下毒……”夏清朗的語氣難以置信,雙眸瞪大震驚不已。
祝姑娘怎麼可能?
祝餘沒有直接回他的話,頓了頓,憑什麼不可能?謝展曾一箭要了自己的命,就算是殺了他也不為過。
猶豫中,她從懷中掏出一根銀針來。
一隻手,倏地擒住她的手腕。
“任何人,都不能傷害老謝!”夏清朗此刻的語氣出乎意料的硬氣堅決。
他夏清朗的命是老謝救下來的,因而在這個世上沒什麼會比老謝的性命更重要。老謝要做那君子,他便陪他做君子。老謝若陷入泥沼,他也毫不猶豫會跟著跳下。
她的眼光有所波動,歎一句:“夏兄,你放心,我不會殺謝大人。”
“可你下了毒!”夏清朗抱著老謝聲音顫抖,他不過是個沒有及冠的少年。
“我隻是……”祝餘停頓了片刻,未經他人之事無人會諒解他,才道,“信我一次,我眼下隻是想要救他。”
夏清朗狐疑的眼眸盯著她,又看向一旁臉色慘白的老謝,猶豫再三鬆開手。
他冷言:“老謝若是死了,我會殺了姑娘。”
死?今日若找不到出路,他們都得死在這裡。
祝餘沒怎麼學過醫理,但在往生義莊那會兒,她曾遇到過假死狀態的“屍體”,若非師父發覺,那些人可能早被活埋了。
她記得那些穴位應該是……
胸口的心跳聲愈發快了,祝餘沉下心,這可比平日驗屍難多了。她克製住自己顫抖無力的手,穩穩將一根銀針刺入他的人中穴,緊接著還有雙側的內關…
夏清朗蹲在一旁,眼看著謝展有了變化,他的指尖微微一動,眉頭也輕輕皺起,像是有了意識…
“老謝醒了,太好了,祝姑娘……”夏清朗欣然鬆了口氣,轉過頭,卻瞧見那隻本在施針的手無力地垂下。
“祝姑娘,你……”夏清朗看著四周的香氣愈發濃鬱,額頭也開始冒汗,想拿起她手中的銀針,想了想還是又放下,“這不行,我根本不會啊,祝姑娘,你告訴我,該刺哪裡?”
這種感覺就像是被人打了一悶棍,意識一下模糊不清,好在已經施了三針,謝展或許還有救。
隨後她的意識也開始不清楚起來,周身是一種飄飄然的感覺,讓她想起屠龍案發生那天,自己似乎也是一樣的感覺。
那天是個初春的豔陽天,薑祈年就躺在歲安宮那張逍遙椅上,看著滿樹梨花似雪落下。
一片,兩片,落在她的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