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三年時間如流水般淌過。
深市大劇院的舞台上，燈光璀璨。
薑蘭一襲水藍色舞衣，隨著《春江花月夜》的樂曲翩躚起舞。
她的動作舒展流暢，每一個迴旋，每一次騰躍都精準地踩在節拍上，引來台下陣陣掌聲。
如今的薑蘭，已是南方歌舞團小有名氣的專業舞蹈演員。
台下前排，許延川坐得筆挺，眼中滿是驕傲。
他身旁，穿著小西裝的江煦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看得專注。
江淮則微微傾身，隨時準備扶住興奮得快要站起來的兒子，目光卻始終追隨著台上那道耀眼的身影，溫柔而堅定。
角落裡，一個消瘦的身影幾乎隱沒在昏暗光線下。
陸知遠坐在角落裡，靜靜望著舞台上光芒四射的薑蘭。
三年了。
他無數次來到深市，守在她劇團門口，遠遠看她上下班，看她孕晚期被江淮小心攙扶著散步，看她推著嬰兒車在院子裡曬太陽......
他寫過無數封信，托人帶過話，甚至在她生日那天，捧著當年她看一眼就喜歡的海城蛋糕，在她家樓下等到深夜。
可她一次也沒見過他。
就像她當年說的，互不相欠，兩不相乾。
頭部一陣熟悉的絞痛襲來，陸知遠悶哼一聲，額上滲出細密冷汗。
他顫抖著手熟練的從口袋裡摸出藥瓶，乾嚥下幾片藥片。
醫生的話猶在耳邊，“晚期，擴散了，治療意義不大......”
他閉上眼，腦海裡卻不受控製地浮現起很多年前，在北方那個簡陋的小院裡，他拉著薑蘭，在月光下笨拙地教她跳舞。
她總踩他腳，他還沒說話，她就氣得跺腳，腮幫子鼓鼓的，被他一把摟進懷裡哄，
“笨點好，我就喜歡我們小蘭這樣。”
那時她眼裡隻有他，亮得像盛滿了星星。
而現在，她站在更大的舞台上，擁有了更廣闊的人生，她的眼中，卻再也沒有他了。
演出結束，掌聲雷動。
薑蘭謝幕時，視線不經意掃過那個角落，微微一滯，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笑著走向迎上來的丈夫和兒子。
江淮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花束，許延川抱起拍手叫好的江煦，一家人相攜離去，背影溫馨得刺眼。
陸知遠貪婪地看著，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視線裡，才緩緩走出劇院。
隔天，他回了北方一趟，偷偷去看了母親沈姝。
沈姝老了許多，獨自住在空曠的老宅裡。
隔著一條街，陸知遠看到她步履蹣跚地逗弄鄰居家的小孫子。
母子一場，終究是兩敗俱傷。
他站了很久，最終沒有上前，隻是將一張存了所有積蓄的銀行卡塞進老宅門口的信箱裡，隨後轉身離開。
一個月後，南海邊。
薑蘭和江淮按當下年輕人的方式來補個蜜月。
夕陽把海麵染成金紅色，她赤腳踩在柔軟的沙灘上，江淮牽著江煦在後麵堆沙堡，笑聲隨風傳來。
薑蘭看著眼前安寧幸福的一切，隻覺得從前那些撕心裂肺的痛楚，都像退潮般遠去了。
不遠處的礁石後，陸知遠靠坐在那裡，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
他遠遠望著她臉上輕鬆釋然的笑容，望著那個他曾以為會廝守一生的姑娘，如今在彆人身邊，找到了真正的歸宿。
海風拂過，帶著鹹澀的氣息。
他艱難地抬起手，似乎想抓住什麼，最終卻無力地垂下。
視線漸漸模糊，耳邊彷彿又響起很多年前，女孩清脆帶笑的聲音，
“陸知遠，你以後要帶我去看海！”
“好，”他在心裡輕輕回答，嘴角勾起一絲釋然的弧度，
“帶你......看到了。”
意識沉入黑暗的最後一刻，他看到的，是她迎著海風，走向在不遠處等待她的父子倆。
走向她再也不會被他打擾的，平靜而幸福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