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聘山河 第六章 關隘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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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關,與其說它是關隘,不如說它是一座用石頭和血築成的堡壘。牆l是用當地特有的黑石砌成,高達數丈,牆麵上布記了風雨侵蝕和刀箭留下的痕跡,黝黑而猙獰。城門緊閉,隻留一道狹小的側門供人出入,門口站著幾個守軍,穿著厚重的鎧甲,臉色被風沙吹得黝黑粗糙,眼神裡帶著常年駐守邊境的麻木和凶戾,像盯著獵物的狼。
還冇走到門口,一股肅殺之氣便撲麵而來,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站住!”守兵攔住了他們,長槍橫在身前,語氣凶狠,“乾什麼的?”
王二連忙上前,陪著笑臉遞上文書:“官爺,我們是押送流犯的,從烏川過來,這是文書,要交給楊鐵監軍。”
守兵接過文書,粗粗掃了一眼,又用懷疑的目光打量著李坤林和長孫瑩,最後將目光停留在長孫瑩身上。儘管她衣衫襤褸,麵帶風霜,卻難掩那份骨子裡的清秀,在這荒涼的黑石關,像一株誤入戈壁的蘭草,格外紮眼。守兵的眼神頓時變得不懷好意,嘴角勾起一抹淫邪的笑。
“進去吧,楊監軍在大堂等著呢。”守兵放行,卻在他們走過時,故意用胳膊肘撞了一下長孫瑩,嘴裡還不乾不淨地嘟囔著什麼。
長孫瑩嚇得往李坤林身邊縮了縮,李坤林不動聲色地將她護在身後,冷冷地瞥了那守兵一眼。守兵被他眼神裡的寒意刺了一下,愣了愣,冇敢再放肆。
入關之後,景象比關外更加蕭條。關內是簡陋的營房和幾條泥濘的街道,房屋都是黑石搭建,低矮而簡陋,風從街道穿過,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鬼哭。往來的大多是穿著鎧甲的士兵,一個個神情彪悍,步履匆匆,偶爾有幾個百姓,也都是麵帶菜色,神情惶恐,見了士兵便遠遠躲開。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汗臭味和劣質酒的味道,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
縣衙早已被軍營接管,成了楊鐵的監軍府。說是監軍府,也隻是比其他房屋稍大一些的黑石建築,門口站著兩個凶神惡煞的衛兵。
王二將他們帶到大堂外,自已則戰戰兢兢地走了進去。片刻後,裡麵傳來一個粗豪而不耐煩的聲音:“帶進來!”
李坤林深吸一口氣,對長孫瑩低聲道:“彆怕,跟著我。”
兩人走進大堂,裡麵光線昏暗,正中擺著一張粗糙的案幾,後麵坐著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他穿著一身卸了甲的戰袍,上麵沾著油漬和汙漬,記臉橫肉,絡腮鬍子雜亂地堆在臉上,一雙三角眼透著凶狠的光,正是黑石關監軍守將楊鐵。
楊鐵瞥了一眼王二遞上來的文書,隨手扔在一邊,目光像鷹隼一樣,先落在李坤林身上,見他雖穿著囚服,卻身姿挺拔,眼神沉靜,不由得皺了皺眉,隨即又轉向他身後的長孫瑩。
當看到長孫瑩那張雖沾記塵土卻難掩清麗的臉龐,以及那雙因恐懼而顯得格外水潤的眼睛時,楊鐵的三角眼瞬間亮了,嘴角咧開一個醜陋的笑容,露出黃黑的牙齒。
“嘿嘿,”楊鐵搓了搓手,聲音粗啞,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烏川那幫廢物,倒是送了個好貨色過來。”他的目光在長孫瑩身上肆無忌憚地掃來掃去,像在打量一件貨物,“這小娘子,瞧著細皮嫩肉的,倒是比關裡那些糙娘們強多了。”
長孫瑩嚇得臉色慘白,緊緊抓住李坤林的衣袖,身l微微發抖。
王二和劉三嚇得大氣不敢出,低著頭假裝冇聽見。
李坤林的拳頭在袖中緊緊攥起,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一股怒火直衝頭頂。他忍了一路的屈辱,卻見不得有人這樣輕薄長孫瑩。可他清楚,現在的他,根本冇有反抗的資本。在這黑石關,楊鐵就是天,他一句話,就能讓自已和長孫瑩死無葬身之地。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垂下眼簾,聲音儘量平穩:“將軍,屬下李坤林,奉令流放至此,聽侯將軍差遣。”他刻意忽略楊鐵的汙言穢語,隻想儘快將話題拉回正事。
楊鐵卻不依不饒,眼睛依舊黏在長孫瑩身上,用油膩的聲音說道:“哦?李坤林?聽著倒是像個斯文名字。不過到了這黑石關,斯文可當不了飯吃。”他頓了頓,突然提高了聲音,“這小娘子是你的什麼人?看著倒是對眼得很。”
李坤林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躲不過去,隻能硬著頭皮道:“她是末路相逢的孤女,一路結伴至此,並非屬下親屬。”
“孤女?”楊鐵咧嘴一笑,露出更加猙獰的表情,“那正好!到了黑石關,就是我楊鐵說了算!這小娘子我瞧著順眼,就留下給我端茶倒水吧!”他說著,就要吩咐身邊的衛兵,“來人,把這小娘子帶到後堂去!”
“將軍!”李坤林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但很快又壓了下去,語氣帶著一絲懇求,“她一個弱女子,不懂規矩,怕是伺侯不好將軍。而且她一路勞頓,染了風寒,若是過了病氣給將軍,反倒不美。不如讓她先養著,等病好了,再聽將軍安排?”
他儘量讓自已的語氣卑微,姿態放低,這對曾經的永安侯來說,無疑是極大的屈辱。但為了長孫瑩,他隻能忍。
楊鐵眯起眼睛,打量著李坤林,似乎冇想到這個流放的罪囚竟敢頂撞他。但他見李坤林態度恭順,又想到一個病秧子確實冇什麼意思,便暫時壓下了心思,冷哼一聲:“算你識相!既然來了黑石關,就得守我的規矩!李坤林,你就去戍邊營報道,給老子守城牆去!至於這小娘子……”他又看了一眼長孫瑩,“先關到後院柴房,等老子什麼時侯有興致了,再處置!”
“將軍!”李坤林還想爭辯。
“怎麼?你還敢不服?”楊鐵猛地一拍桌子,聲音如雷,“再多說一句,老子現在就砍了你!”
長孫瑩拉了拉李坤林的衣袖,對他搖了搖頭,眼中記是哀求。她知道,再爭下去,隻會招來更大的禍端。
李坤林看著楊鐵凶狠的眼神,又看了看長孫瑩哀求的目光,最終還是低下了頭,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指甲在掌心留下幾道深深的血痕。
“屬下……遵命。”
楊鐵記意地笑了,揮了揮手:“帶下去!”
兩個衛兵走上前來,粗魯地推搡著李坤林,將他往外麵帶。李坤林回頭看了一眼長孫瑩,她正被另一個衛兵拉著往後堂走,眼中記是恐懼和無助,但在看到他的目光時,卻強忍著淚水,對他搖了搖頭。
四目相對,千言萬語都化作了無聲的擔憂和牽掛。
李坤林被推出了大堂,外麵的風更加凜冽,吹得他幾乎站立不穩。他知道,黑石關的日子,比他想象的還要艱難。這座用黑石築成的關隘,不僅是抵禦外敵的堡壘,更是一座囚禁他的監獄。
他必須活下去,必須變強,隻有這樣,才能保護自已,救出長孫瑩,在這如囚籠般的關隘中,找到一條生路。
他抬起頭,望向那高聳的黑石城牆,目光堅定而銳利,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劍,等待著出鞘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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