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賒春 115
赤竅融珠
謝泓衣心中驚怒,突然,背後被人推了一把。
天旋地轉,神魂歸位。
迎麵撲來的,是男子灼燙的氣息,沸油般澆了他一身。單烽重重地傾身而下,差點把他胸骨壓碎了。
謝泓衣吃不住力度,“啊”地痛叫了一聲,身形猛地拱起,又拍落在亂綢間。
最可怕的回憶忽而回籠。
怎麼可能是單烽?一定是惡劣的幻覺,要榨取出他丹鼎最激烈的反應。
又是那些令人作嘔的火靈根!
越來越沉重的衝撞。謝泓衣整個人都被逼進了綢緞間,喉骨都快被喘息聲撞碎了,胸腔裡皆是無路可逃的極端快意,卻更有鈍刀一般的恨意穿膛而出。
他猛然掙出了一隻手,銀釧磨得手肘發紅,就這麼抵在單烽頸側。
殺了他。
這個膽敢冒充單烽的家夥,皮囊底下又不知是怎樣的惡鬼。
明知是以卵擊石,明知會招致更殘忍的對待,依舊如此。
五指收緊,白蛇幻影重現,偏偏就在這一刹那,單烽扯過他手臂,甩在自己頸上,微微發顫的雙唇,用力落在他耳邊。
“霓霓——”
那聲音砸得謝泓衣靈台一晃,心中百般滋味翻湧。
耳中傳來猴三郎怨毒帶笑的聲音:“他要是在天火長春宮中,不也一樣是個畜生麼?”
謝泓衣腰身猛地一拱,熟悉而陌生的反應,讓他腦中掠過一道白光。
大腿被澆濕的一瞬間,他雙目疾睜,不敢相信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發瘋一般掙紮起來。
空氣中熱浪翻湧。
蓮台的綢緞,濕淋淋地鋪開,蕊心燒得赤紅,一層層暈染。突然,像被無形的巨手猛扇了一把,所有綢緞嘩啦啦地倒坍,滿地四散。
謝泓衣從蓮台上滑落,衣擺散開,又被一把抓著小腿,抱了回去,單烽就著握他腿彎的姿勢,粗暴地吮吻他的嘴唇。
二人的頭發在濕淋淋的綢緞裡磨蹭,麵頰、脖頸、謝泓衣的手肘和銀釧,都陷在軟緞深處,整個人都像在胭脂水裡下沉,急促的呼吸中,鼻梁與眼窩裡都是顫動的霞暈,又被一把撈出來,波光粼粼地擁吻。
殿中那些酥油花,終於開始融化了。
脂紅的花瓣,泛著緞麵的濕光,不知多少指印殘留在上頭。
供奉者用力拓出花苞的雛形,直到它變形,捏得太粗暴了,邊緣越來越潮潤、捲曲,黏膩的酥油從指縫裡,滴滴答答地往下掉。
火舌翻湧處,酥油花一陣陣收縮。
單烽鼻梁上都是融化的酥油,緩了一陣,神情極為恐怖,受了供奉的紅銅惡鬼一般,沾了一點葷腥,就滿眼都是吃人的渴望。
他又卡在了半途,一陣倒抽冷氣,對方還一通掙紮,差點兒沒把他連著髓子一道抽出來,所謂惡蟒纏人,不過如是。
咬碎牙關的極樂,和魂飛魄散一般的苦悶相糾纏,單烽腦門都快炸開了。
“怎麼抖成這樣,沒裂開吧?嘶……彆夾!”
對方抽搐得太厲害,胯骨都不堪重負地咯咯作響,卻屈起一腿抵在他腰側,本能地阻攔他的後撤。
“不行……彆亂動!”謝泓衣忽而驚醒,咬牙喘息,扯過一條綢子抽在他麵上,“亂弄什麼,若出不去,你便尋把刀來……啊!”
單烽兩隻眼睛全燒得赤紅,反手攥住他右手,湊到唇邊用力親了一下,把每一枚指根都吮濕了,以死死壓製住捅穿對方的惡念,還不夠,又撲上去咬他嘴唇。
“放鬆……霓霓,彆怕我,否則越卡越緊,”他道,“等磨乾了更難受……你真想讓我斷在裡麵,嗯?”
謝泓衣半點兒也聽不進他的哄誘,人在濕透的黑發裡輾轉,薄紅綢衣拖挽著大幅披帛,還遮不住麵板底下動情的血色。
緊攀他肩頭的手,更是含恨把他頭發扯亂了,喘息聲黏膩地攪拌在一處,將單烽最末一點神智燒得哧哧作響,引線飛快縮短,眼前也一陣陣發黑,都是血氣翻湧時的赤紅閃光,就要炸出火樹銀花了。
不行!這麼下去非得把謝泓衣臟腑撞碎了不可。
金學……金學怎麼講的來著?引動丹鼎,剖真火為細縷,縈繞肌體,使之色若酒醉……
火貔貅個老流氓,金學也不是全無道理……
書到用時方恨少。單烽腦子裡的功法亂七八糟往外冒,丹鼎也有了反應,彷彿真有真火被引導著流轉。
謝泓衣感知到威脅,半撐起身,腿上的金鏈都絞進了雪白皮肉裡,連著踢了他數腳,卻更把透不過氣來。
單烽安撫性地親了親謝泓衣被冷汗浸透的側頰,毫不留情地後撤,謝泓衣連一聲悶哼都沒發出來,十指指甲都陷進單烽脊背裡。
單烽自己也差點爆炸了。
一想到謝泓衣此刻也渴望著他,他連後脖子都梗得發疼,一顆心恨不能從嗓子眼裡繃出來,當下將鬈發往頸後一拂,低頭下去。
一截清瘦腰身被他按在掌心,隔著一層單薄麵板,他都摸到臟腑裡劇烈的抽搐了,彷彿拚命要排出什麼——
指腹一頓,一片雪白反常地微凸著,指尖幾乎觸到了圓滾滾的硬物,用力時甚至還能撥轉。
怎麼吃進去的?
單烽火海般混沌的思緒裡,掠過一絲陰沉的雷雲。雄獸的本能,讓他不擇手段地排除那些野狗的遺種……指腹陡然向下用力。
他在看不見的地方,樂極符徹底焦黑翻卷,無數不祥的黑絮在小廟中飛旋。
樂極——生悲!
“不行,好燙……彆按!”崩潰的聲音,聽起來如哽咽一般,“啊!”
燙?
“還沒進去,怎麼會燙?”單烽道。
謝泓衣冷汗涔涔,一顆半融化的赤紅小珠,帶著岩漿般的驚人灼熱,落在地上。
火靈根濃烈的硝石氣息。火靈根!
單烽如遭雷擊,肩背上的肌肉都擰緊了,一條條鐵纜般暴綻起來,連呼吸聲都戛然而止。
四周搖蕩的綢緞凝固不動,像是燒灼到最盛處,吞噬一切光亮的黑色火焰。
——誰!
——誰乾的?
——在我之前碰你的人是誰?
——是誰把那些惡心的真火灌到了你身體裡?
——多少次?哪些人……幾個人?
這些問題亂刀一般直貫喉口,單烽張了張嘴,隻覺滿口血腥氣。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些問題的答案了。
連半點兒錯認的餘地都沒有。
最熟悉的紅蓮業火,或青澀,或純熟……由他親手教出的烽夜刀一脈,就在謝泓衣體內熔為一爐,最終燒鑄成了這一顆小珠!
體修精悍脊背上,那些緊繃的肌肉線條,破天荒地迸出一絲裂痕,彷彿刀劍寸折。
冥冥中一股針刺般的直覺,在腦中發狂閃動——彆信,是幻覺,死猴子必然做了手腳!
唯有猴三郎的聲音,在識海中似笑非笑地響起。
“傻站著做什麼?去啊,他可喜歡得緊,抓了你那麼多徒弟作爐鼎,還沒吃飽呢,他可指著你的真火來療傷啊——”
單烽無從否認,赤紅小珠中蘊藏著極強的真元,瀉上這麼一次,能把丹鼎抽空,損扣數年修為,實在是貪色不要命的做法,也唯有不解事的毛頭小子會做了。
他的好徒弟們,給謝泓衣做了爐鼎?
猴三郎察覺到他沉默之下越來越急躁的氣息,知道正是天人交戰,冷笑一聲。
殿內掠過一陣腥風,將綢緞吹得飛旋,牡丹花叢搖曳,底下白骨累累,男子殘屍相枕藉,當真是蛇窟。
牝雲蛇生性如此,拖男子尋歡後吞食乃是常事。
而赤紅小珠的排出,像是徹底焚燒了謝泓衣的最後一絲神智,使他在轉側喘息之際,化出蛇尾,纏繞在單烽肩上,催促一般輕拍著。
單烽身形一震,將一隻手按在它尾尖上,掐住了動情磨蹭的鱗片。
鱗片底下濕得一塌糊塗,他不知費了多大的力氣,纔不至於一掌扇上去。
猴三郎雖然在笑,卻聽得出咬牙聲:“去啊,也不差你這一個。”
單烽頰側突地一跳,麵上凶暴之色一閃而過,喝道:“少放你的猢猻屁!”
薛雲冷笑道:“死到臨頭還不信,你就這麼喜歡被他玩得團團轉?聽說你還想帶他回羲和啊,你的好徒兒們會認出他麼?認出也無妨,無非是來來往往多些入幕之賓,半夜三更摸進你洞府裡——”
話音落處,簾帷飄動,傳來陣陣腳步聲。
屬於年輕男子的灼燙氣息,如夏日熏風一般,就差將殿內的空氣點著了。
五六道身影彼此推擁著,衝進殿中,伴隨著刀鞘和環佩的清脆碰撞聲,單烽甚至用不著回頭,腦中便浮現出他們的麵容,年輕稚氣的、意氣風發的、景仰孺慕的、甚至於負氣不甘的……都在轉瞬之間,化作血肉泡影下的猩紅色煙塵。
那樣的不甘和怨恨啊,甚至足夠將他活活燒死在雪原上,一聲聲質問著他和那道影子的關係,讓他心中每時每刻都如被亂刀貫穿,可偏偏!
單烽眉峰抽動,向他們轉側一眼,眼眶骨裡似有刀鋒擰轉。
時隔十年,他們再一次鮮活地站在單烽麵前,竟是這幅樣子。
一個個袒衣解帶,胸膛上皆是滲血的抓痕,腳步中甚至還帶著縱情過度後的虛浮感,顯然將真火泄了個乾淨。
腥甜的牡丹香,融化的酥油花,無限催長人心中的**,年輕弟子的呼吸急促起來,不斷吞嚥唾液。
他們在垂涎什麼?
誰準他們拿這種眼神看謝泓衣的?
每一縷呼吸聲,都是拉鋸在他神經上的一把鈍刀,扯得頭皮狂跳不止。
“天女……”排行最末的小弟子,結結巴巴地喚了一聲。
彷彿撬開了**的閘門一般,幾人紛紛撲上前來。
單烽霍地起身,那一隻隻手竟然穿透了他的身體,徑直落在謝泓衣身上,觸碰瑩白的尾梢,撫摸濕透的長發。
天女……天女……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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