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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賒春 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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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浩蕩楚天

楚鸞回現身的時候,千裡師姐的呼吸便是一滯,竟忍不住上前了一小步。

謝泓衣沒有錯過這點異樣。

芭蕉傘輕輕旋動,他的麵容也光影斑駁起來。

那些萬裡鬼丹的狂熱追隨者,立時炸了鍋了。

“楚天,你還有臉來?”

“被趕出藥宗的家夥,還好意思回來?彆又鼓搗起你那斷子絕孫的邪法了吧!”

“還不從龜背上滾下來!”

楚天?

謝泓衣眉梢一動。

這名字他並不陌生。藥人宗的宗主,也就是楚鸞回的師父。早年悟出了以人為藥的邪術,有傷天理,早早暴亡了。

在這一次的陣法裡,楚鸞回頂替了自家師父的身份?

身為眾矢之的,楚鸞回卻泰然坐在龜背上,招手致意。

“各位,楚某人又回來了。”

背後卻倒坐了個麵色蒼白的小藥童,拿藥鋤費力地鏟著藤壺,汗如雨下。

老龜被伺候舒服了,伸了伸脖子,並沒有把這一大一小掀下去的意思。

“龜兄都不介意,各位龜子龜孫就不必代勞了。”楚鸞回愉快道,伸了個懶腰,“萬裡宗主準許我重新加入藥盟,在下滿懷感激,還特地獻了龜苓膏呢。我和你們一樣,也是來鬥草的客人。”

他說話雖笑吟吟的,卻很是氣人。

舉幡的藥修們吹鬍子瞪眼地和他對罵,都一一敗下陣來。

謝泓衣瞥了一眼楚鸞回手裡的口蜜腹劍草,有些無奈。

楚鸞回是楚鸞回,謝鸞是謝鸞。屬於楚鸞回的因果和執念,他不會隨意插手。

為首的藥修狂吞了一瓶救心丸,見罵不過楚鸞回,轉頭就向千裡師姐發起難來:“千裡鶯題!你們是怎麼攔人的?有多少少年才俊擠破了頭,想來鬥草大會,連我的愛徒都沒選上,楚天這樣的敗類,卻往裡頭放?”

千裡鶯題的目光始終停留在楚天身上,聞言,道:“他的確是老祖宗請來的客人。”

“什麼?”為首藥修道,“他?這家夥修習邪術,把活人做成藥人。這才過去了多久?”

謝泓衣道:“藥人?”

那藥修立時道:“可不是,我親眼看著呢,那幾個藥人渾身長滿膿皰,沒一會兒,身上的肉就爛光了,流出來的血都是綠的!姓楚的被逮了個正著,認得倒是痛快,老祖宗親自發話趕人,廢了修為,毀了嗅、觸、味三覺,再不許碰藥,報應不爽,報應不爽啊!”

這藥人的症狀,卻和影遊城裡的截然不同。看不出有什麼聯係。

充其量隻能說明,藥人宗一脈的邪門做派,從宗主楚天身上就有了苗頭。

謝泓衣心中掠過一絲異樣。

楚天如此行事,自然為玄天藥宗所不容。隻是,在受了重刑後,雙方理應再無瓜葛,萬裡鬼丹怎麼會放他進來?

趁他們交談,千裡鶯題暗中擺了擺手,有弟子把楚天引到一道藤簾後落座喝茶,暫時隔絕爭端。

“他已經洗心革麵,在中原點滄州一帶……”

領頭的藥修斜眼看她,冷笑一聲:“知道你要護著他,千裡大師姐,好一筆風流賬。行,鬥草是吧,這種廢人,要是死在我們手裡,也是自找的!”

他一揮經幡,一夥人鬨哄哄地走到另一道藤簾邊,各顯神通,把毒草擺了滿地,群蛇似的衝著楚鸞回吐信子。

千裡鶯題臉色微沉,也不發作。

“一炷香後,開始鬥草。”她道,“第一關,藥能生靈。比的是能增靈智的藥。各位,各自準備吧。”

她又看了楚天一眼,目光微動。

楚鸞回正在喝茶,茶水澆在籮筐上,身形愜意地晃動,也不知她眼裡看到的又是怎樣一幅景象,竟輕輕鬆了一口氣。

謝泓衣道:“他的味覺好了?”

千裡鶯題猛然回神,道:“嗯,他遍嘗百草,治好的。”

謝泓衣道:“他在中原做了什麼?”

在一眾嫉惡如仇的同門麵前,千裡大師姐,卻摩挲著手裡的藥杵,沉吟起來。

“藥人之法,也不全是壞事。”

謝泓衣眉峰一挑。

千裡鶯題道:“蠱師不參加這一輪鬥草?”

謝泓衣道:“我在等我的爐鼎。”

這檔子事,擺在明麵上,饒是千裡鶯題也麵露尷尬之色,正好,另一處鬥草場有人作弊,她便匆匆離去了。

楚鸞回還在拿茶水澆籮筐。那隻巨龜安然臥在邊上,小藥童卻拋開藥鋤,飛快朝謝泓衣奔了過來。

“謝城主!”小藥童壓低聲音道,“是我,百裡漱。”

楚鸞回不安好心,把他弄成小孩兒了,人都沒藥鋤高,還得淒淒慘慘地鏟藤壺。

謝泓衣道:“他沒認出我。”

百裡漱慘白著臉,道:“誰知道他發什麼瘋——這居然是三十年前。我,他和我,都還沒生出來呢。我成了一裡小草,他卻管自己叫楚天。”

謝泓衣卻並不意外,道:“為什麼是三十年前?你知道原因,藥宗發生了什麼?”

百裡漱的臉更煞白了:“是……玄天藥圃,被火燒的時候!”

他雙目噴火,直直望向楚鸞回,彷彿後者把嫌疑二字寫在了臉上:“好惡毒的家夥,他師父燒了一次還不夠,他也想試試!”

說話間,舉幡藥修、楚鸞回,還有幾股新來的藥修,已鬥在了一處。

藥修鬥法,自然不像體修那樣刀來劍往。

隔了幾丈遠,有袖手而立的,有撫摸胡須的,有捏手訣、翻藥師天元鑒的,身上籠罩著濃淡不一的綠光,一個比一個仙風道骨。

就是彼此之間,隔著幾團撲咬在一起的靈藥,一個個肌肉發達,根須如鐵,甚至還長出了雪亮的牙齒,拿葉子互相扇臉,呼呼聲中,草屑狂飛。

一株白胖的參娃掩麵流淚,狂奔出去:“主人,它揪我須子,它揪我須子!”

楚鸞回一手拎起它,掄了回去:“不許跑,揪回去。”

參娃靈活地揮動著須子:“二娃,三娃,四娃,一塊兒上!”

在它的呼喚下,楚鸞回身後蹦出了一連串人參娃娃,個頭越來越小,卻都口齒伶俐,四處亂竄。

藥修們大駭:“什麼?這樣的靈參,你怎麼會有一大片?”

楚鸞回指了指頭頂上的藥師針,笑道:“來跟我學藥人術?”

有了藥人術,楚鸞回在鬥草場上,可謂風頭無兩。

眾藥修大為鄙夷。可藥師天元鑒裡儲存的藥材,到底是有限的,哪裡比得過楚鸞回一拍腦袋,一把靈草就長出來了?

“真是作弊的手段。”百裡漱嘟囔道,“我們為了蒐集藥材,東奔西跑,費了多少功夫。”

謝泓衣道:“看來,楚天早年的藥人術並未大成,在修為被廢後,反而把這門功法悟透了。”

他自己就是經脈全毀後,修習了煉影術,不破不立。因此,對於楚天遠超眾人的實力並不驚訝。

所謂捷徑,背後冷暖各自知。

“我倒是剛聽他自誇,修為被廢後,做了江湖郎中,在人間招搖撞騙。後來,中州境雪練作亂,差點一城死絕,他陷在裡頭,用藥人術救了不少人。”百裡漱撇撇嘴,“老祖宗是看中他改過自新。”

楚鸞回風光無限,在眾人圍攻下,還騰出手來招呼百裡漱:“小藥童,跑這麼遠?我還要用你的腦袋種草呢。”

百裡漱道:“滾!”

楚鸞回轉向謝泓衣,籮筐的縫隙裡,露出一雙黑亮的眼睛。他忽而伸手,憑空變出一捧綠玫瑰,向謝泓衣擲去。

說時遲,那時快,芭蕉傘打了個轉,一隻手斜刺裡衝出,把那把玫瑰捏了個攔腰橫斷,汁水濺了滿手。

單烽甩一甩手,肩膀抵著芭蕉傘柄,另一手又抓了根剝好的芭蕉芯,遞到謝泓衣麵前:“路上找的,他們都說清甜,還熱不熱?”

他耐心地等謝泓衣咬了一口,這才轉頭看楚鸞回。

餘光瞥著那捧頭破血流的綠玫瑰,好不凶神惡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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