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 > 風雪賒春 > 185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風雪賒春 185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殘陽飲血

或許是臨死時的靈光乍現。

在這短短一瞬間,薛雲想通了很多事情。

他恨金多寶,一生中從未給他選擇的機會。

但這背後,薄秋雨又做了什麼?

憑羲和舫主、靈燼衍天術主人的身份,就足夠讓金多寶深信槐國蟻夢陣的存在,因而走投無路,對他用上樂極生悲符。

金多寶是什麼人?當世最強的陣修之一。好端端的,符咒的落點怎麼會偏移?

就是這一分落差,將薛雲的人生毀於一旦。

他一直覺得很奇怪,金多寶是在什麼時候,發現樂極生悲符出了差錯?

如果再早一步,他也不至於毀在耍猴人手裡,從而被帶進長留,觸發“樂極”;如果再晚一步,他就會目睹長留的毀滅,看到謝泓衣被擄的過程。

背後有一隻手,掐準了符咒失效的時間!如此戲謔地將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他一直以為,這個人是金多寶。

這也是他始終不敢和金多寶撕破臉的原因。他太害怕金多寶暴露本來麵目了。

薄秋雨在這時候鬆口,允他入羲和,看上去的確從槐國蟻夢中保住了他全家的性命,金多寶自然不會起疑,隻把他的痛苦當成陣法的反噬。

他含恨扮演著孝子,金多寶亦對他百依百順,越看越是居心叵測。

而同時,仇與愧就成了最堅固的枷鎖,讓金多寶徹底淪為了薄秋雨的走狗。

金多寶捲入天火長春宮一事後,薛雲對他的恨也抵達了巔峰,以至於到了今日。

父子二人對峙、糾纏、同歸於儘,天火長春宮的當事人全部死絕。

這其中的每一個字,他說出去,都不會有人信。薄秋雨隻需要袖手旁觀,殺人不見血。

太可笑了,這一切,到底算什麼?

但有一點,他和金多寶,都是費心炮製的棋子,為什麼選在這時候廢掉?

難道薄秋雨確信,這就是棋局的儘頭?

圖窮匕見,也是他唯一的機會。

薛雲雙目中幾乎噴出血光,喝道:“殺了薄秋雨!哈哈哈哈哈哈!”

“你說什麼?”

“可笑……可笑,你到如今,連該殺誰都不知道!”薛雲笑得渾身都在抖,“你又在棋盤上的哪一格?”

“在哪一格,你都看不到了。”單烽森然道,“你怎麼敢用謝霓的手殺人?”

“哈哈哈,要是讓你看到那樣東西,真不知會是什麼表情!”薛雲突然啐了一口,“呸!薄秋雨,靠你給的東西,和你抗衡嗎?老子還沒那麼傻,我破局了,破局了——”

單烽心頭一團毒火突突直跳,眼前薛雲的麵孔都化作猙獰的殘影:“什麼東西?不在你身上,你讓影子帶走了?”

薛雲訝異地挑高了眉毛:“當然是……哦,孽種沒你的份呀,那可是謝霓腹中,一次又一次……被輪番澆灌出來的——”

喀嚓!

單烽太陽穴抽動不止,一把捏碎他的喉嚨,手掌猛地一頓。

並非心慈手軟,而是在這一刻,薛雲的軀體發生了變化。

喀嚓喀嚓!

像是泥殼子被捏碎了,薛雲的胸膛出現了不自然的凹陷。

滿地樂極符碎片呼嘯而起,圍著薛雲,越轉越快,化作明黃色的洪流。

與此同時,一種恐怖的力量,從薛雲五臟六腑中,爆發出來,伴隨著無數男女的嬉笑聲,一輪巨大的滑稽古彩菩薩虛影,浮現在半空。

滑稽古彩菩薩的嘴角越翹越高,猩紅的一彎新月,嵌在慘白的臉頰上。

這種級彆的獻祭法陣,居然把太初秘境中的屍位神召喚了出來!

單烽提刀閃在一邊,刀光斬碎了薛雲的胸膛,瞳孔立時緊縮。

難怪薛雲敢真身出戰,這癲猴提前挖出了臟腑,把真正的殺招,布在了自己的屍體上,死後才會觸發。

五臟廟中,運轉的正是最為凶煞的獻祭法陣。

薛雲肉身雖被斬碎,可五臟廟卻是虛影,一柱柱細香呼嘯而起,和滑稽古彩菩薩交織在一起。

薛雲淒厲的狂笑聲,也盤旋不去:“滑稽古彩菩薩在上,以樂極生悲符為因,以我肉身,以我神魂為祭,我詛咒——”

每一個字,都化作漆黑的篆字,圍繞在滑稽古彩菩薩的身邊,令單烽心中一震。

居然以永世不得超生為代價!

這時候,就算把薛雲的殘骸燒成灰,也來不及了,這家夥本就是陣修,和滑稽古彩菩薩有天然的供奉關係,性情又極為偏執陰毒,詛咒的效力竟空前強悍。

“——凡是我恨的人,事與願違,功虧一簣!”

單烽胸膛一震,漆黑篆字淩空打來,透體而入,雖沒有半點兒外傷,可一種難以形容的晦氣感,爬遍了全身。

好在這家夥恨天恨地,恨的人太多,詛咒沒有指名道姓,便沒那麼立竿見影。

詛咒同樣飛快消耗著薛雲的殘念。

滑稽古彩菩薩手中,多了一尊披麻戴孝的陶猴像,齜著牙齒,似喜似怨。

那陰毒的聲音,很快變得微不可聞。

很輕的一句話,帶著呢喃般的笑意,掠過單烽耳邊。

“我詛咒謝霓……”

刀光衝天而起,向滑稽古彩菩薩斬落,屍位神的虛影僅僅是水一般蕩漾著。

“滾!!彆、碰、他!”

“平安順遂……得償所願,萬念俱灰!”

這一次,一串半黑半金的篆字,向黑暗中的某處,飛撲了過去。

單烽彷彿神魂離體般,飛奔而出,速度之快,甚至超過了虛影。

距離血肉泡影施展,已隔了一段時間,還是有淡紅色的粉末不時掠過單烽眼前,他的五臟六腑都燒起來了,看不見的血沫和焦炭堵塞了喉口,隨時要活活炸裂開來。

極度的痛苦中,理智都在一絲絲地蒸發。

他看到了,影子同樣受熱氣所激,在岩壁中胡亂衝撞著,如迷途小兒一般,發出輕輕的啜泣聲,但那奔行的方向卻讓單烽一顆心無限地下沉。

那是——影線消散前,他曾感應到的,謝霓的位置。影子要回去找本體?

單烽合身撲出,一把擋在影子前方,一疊碎符紙向篆字虛影砸去。

薛雲的黃符有收納讖陣的作用,能擋住多少是多少!

可恨,這樣虛幻無形的臟東西,外力根本攔截不住,要是他的紅蓮業火還在,倒是能燒去——

他伸手撐在岩壁上,胸膛突然一熱,彷彿有烙鐵穿心而過,劇痛之下,單烽脊背深深弓起。

一抹淡淡的指影拍在他胸前,卻更用力一推。

“謝霓,你!”

轟!

麵板上那些綻開的傷口,同時迸出了刺目的紅光。

單烽看到了,被推進傷口裡的,是一顆赤紅欲滴的珠子,無數股真火交織纏繞。

不光有紅蓮業火的氣息,更有一股熟悉到骨髓裡的,淡淡的冷香。

是從謝霓丹鼎中,孕生出的火珠。

從沒有人知道,同時擁有了這麼多種真火,意味著什麼。

單烽隻覺無數種狂暴的力量,撕扯著他的肉身,無數把燒紅的鐵錘從內向外錘打著他,他幾乎成為了一座小型的乾將湖,全羲和弟子亂鬥時的演武場。

火靈根天生就會追逐強大的真火。

可他卻對這些真火極為介懷,排斥到了極點。吸收?他恨不得拔刀把這些氣息都劈碎了。

這感覺,就像是一群狂暴發情的雄獸,在他眼前耀武揚威地狂奔,手拉手圍著謝霓,跳那求偶的騷舞,膻味都衝到腦門上了。

更何況,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謝霓在痛。

被真火圍繞的瑩白色珠核裂開了,一陣陣地發抖,立刻有火舌鑽進去舔舐。

單烽的心也跟著顫抖,急怒攻心下,喉口竟是一甜,噴出一口血來。

偏偏影子還直接塞進了傷口裡,讓它融化在血肉中,藥效如熔岩一般翻騰。

他在神魂撕裂的痛苦中,反手揮出一刀,手背上青筋燒得赤紅。

一道紅蓮業火撲出,焚去了最末幾個篆字。

單烽盯著影子,艱難道:“他給你的?你什麼時候……不怕燙了?”

【作者有話說】

嗎嘍雖然討厭,但是個重要的變數呀[壞笑]給秋衣哥上個debuff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