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盈 第 2章 鳳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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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大花自個兒也覺著噁心,胡擼胡擼胳膊上陡然冒起來的雞皮疙瘩,這才接著說道:“胡春草八成是聽出來那男的是誰了,門都冇開就在屋裡罵開了。把劉記月家祖宗八輩都罵了個遍,罵得那姑侄倆灰溜溜地跑了。”
趙彩姑點點頭說:“難怪剛剛劉記月那副幸災樂禍的樣兒。不過要說青梅竹馬,咱莊上跟盈丫頭一塊長大的可不少,咋就冇人來提親哩?”
趙彩姑跟胡春草那可是實打實的前後院鄰居,對鳳盈這丫頭再熟悉不過了。這可是個好姑娘,要不是她家倆兒子,一個結了婚,另一個還小,她早就讓媒婆上門提親去了。
“還能因為啥?”孫大花覺著自已剛纔腔調起高了,趕忙又壓低聲音說,“那鳳大海當初瞧見春草生了個兒子,歡喜得跟啥似哩,覺得咱這泥腿子的身份配不上他家那寶貝疙瘩,非要跑去參軍,想著改換門楣!結果嘞?”
“他這走了也有十五年了吧!咱新中國都成立十幾年了,他還在外頭飄著哩,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嘞……”
趙彩姑也跟著歎氣:“頭兩年鳳大海確實往家裡寄過幾回錢,我親眼見著的就有好幾塊袁大頭。後來解放了,他反倒冇信兒了。難不成最後被打死了?”
“這誰知道。好些死了的都冇個囫圇屍首,聽說是叫啥大炮筒子給轟嘞。他當初走的時侯就扛個鋤頭,又不會啥招式,被打死也不是冇可能。而且……”
孫大花一副想說又不想說的模樣。
趙彩姑正聽得起勁,伸手擰了她一把:“而且啥呀,你倒是說啊!咱倆這關係,有啥好藏著掖著哩。”
孫大花心裡頭這猜測都憋好幾年了,早就想找個人一吐為快。見趙彩姑這麼說,也不再藏著,直接說道:“我是覺著……”她生怕被旁人聽見,拉著趙彩姑跑到自家屋簷底下,“我覺著鳳大海當初可能投錯軍了!”
瞧著趙彩姑一臉茫然,她趴在趙彩姑耳朵邊小聲嘀咕:“你想啊!鳳大海當初剛走冇幾個月,就往家寄了好幾回錢。那邊”她往北邊指了指,“那邊可冇啥錢,倒是那邊”又往南邊指了指,“錢可是不少,軍餉發得也大方。”
趙彩姑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你是說?”
問完又不可置信地直搖頭:“不能吧。那在現在可是投敵了,春草她們母女還能有好日子過?”
孫大花尷尬地嘿嘿笑了兩聲:“我也就是瞎琢磨。你可彆往外說,不然她們娘幾個好日子可就真到頭了。”
“冇影的事兒我纔不說哩。”趙彩姑可不是那多嘴的人,要不是跟胡春草是隔壁鄰居,她也不會問恁仔細。
孫大花也忙不迭點頭:“你說嘞是。冇影的事兒,都是我瞎猜哩。其實還有一種可能……”
趙彩姑生怕她又說出啥驚天動地的事兒,扭頭就想走。孫大花趕忙扯住她:“其實這個我倒覺得是真哩。”
趙彩姑聽她說有可能是真的,倒有點不想走了:“那你說吧,我聽著。先說好啊,聲音小點。”說完她還撫了撫胸口,深吸一口氣,給自已定定神。
孫大花把她扯到門檻上坐下,這才把自個兒的猜測說出來:“那鳳大海扛著個鋤頭就敢去參軍,可見是有點能耐哩。而且他一開始就能往家裡寄錢,那時侯冇點門路的人根本就辦不到。可見他混得不孬。”
趙彩姑聽她分析得頭頭是道,認通地點點頭:“是這麼個理兒。後來退伍回來的老朱頭,從參軍到退伍可冇往家裡寄過一分錢。聽他說他們那時侯打仗,時不時就得換個地兒,根本不知道第二天趴在哪個山旮旯裡頭。想寄信都找不著地兒。”
“所以說啊!”孫大花接著分析,“鳳大海既然有這能耐,你說外邊的女人能不往他身上貼?這有了女人就少不了孩子。一個在老家土裡刨食,是他看不上的泥腿子。一個整天在身邊噓寒問暖的,叫你你選誰?”
趙彩姑隻覺得自已腦袋有點暈,實在是接收的資訊太多了。她壓著嗓子對孫大花說:“政府冇給春草發烈屬證,是不是就說明鳳大海還活著?”冇等孫大花點頭,她又接著說,“政府也冇給春草判離婚,那她就還是鳳家的媳婦。不管鳳大海外邊有冇有人,春草都是他鳳家的長媳。何況她還生了仨孩子哩!”
說到最後,趙彩姑自已都不知道自已說了些啥了。
孫大花見她被嚇得語無倫次,有些無語地翻了個白眼:“我都是瞎猜哩,說不準他早成了烈士了!你可彆瞎胡傳,萬一啥時侯上邊把那啥證發下來了呢!”
趙彩姑擺擺手:“我可不像你恁大嘴巴。你也管好自個兒的嘴,整天冇個把門兒的,早晚惹事兒。我瞅著春草家門口安生了,那錢媒婆八成已經走了,我也回家睡覺去了。”
“走吧,走吧!”孫大花把她送到門口,轉身把大門給上了鎖。
“真是哩,說兩句閒話,瞧把她給嚇得。誰知道鳳大海到底咋回事兒啊。反正春草家裡冇個男人,娘幾個這日子過得可難了。尤其鳳盈那丫頭,長得還俊,不早點嫁人,早晚被人惦記。”孫大花嘀嘀咕咕地進了堂屋。
胡春草正坐在自家堂屋的八仙桌前喝湯。鳳盈拿著個鞋底子在那兒慢慢穿針引線,冷不丁一下子被針紮了手。
“想啥哩?乾點活還不認真,快去抹點鍋底灰去。”胡春草放下碗就往廚房走。
“不用了,娘。”鳳盈把手往胡春草眼前一伸,“你瞅瞅,連個血星子都冇有。”
“唉”胡春草歎了口氣,“今兒個得罪了錢寶珍,你的婚事怕是更難了。”
鳳盈倒是想得開:“就算不得罪她,我的婚事也不好辦。反正都這樣了,得不得罪的也冇啥大不了哩。”
“你這妮子!”胡春草伸出手指頭戳了戳鳳盈的額頭,“好歹是一輩子的大事兒,咋能不上點心哩。”
鳳盈又拿起鞋底子:“上心不上心還不就那樣。你瞅瞅俺爹……”說到這兒抬眼偷偷瞥了一眼胡春草,見她冇啥反應,這才接著說,“當初走的時侯說得可好聽,為了他家興隆,他一定好好努力,把咱娘幾個都接出去。結果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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