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禦龍圖 第3章 舊部遭劫,線索成空
暮秋的風卷著殘葉,在臨江城的街巷間打著旋兒,帶著幾分蕭瑟的涼意。城南竹林小院的書房裡,燭火已燃至中夜,沈清辭手中捏著李通判送來的密信,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眼底的寒潭翻湧著未散的波瀾。
信上的字跡潦草而急促,墨痕甚至有些暈染,顯然是李通判在倉促間寫就。除了提及自己被誣陷入廢太子餘黨名單,更隱晦地提到了一個名字——林墨。信中隻說“林兄握有關鍵證物,或可解危局”,卻未明說證物為何,隻留下了一個模糊的地址:城西破廟,三更相見。
沈清辭將信紙湊近燭火,橘紅色的火焰舔舐著紙邊,瞬間將字跡化為灰燼。他望著飄散的紙灰,眉頭緊鎖:“林墨……莫非是三年前東宮衛率營的林校尉?”
三年前,他還是東宮太子身邊最受器重的伴讀,而林墨則是負責太子安危的衛率營校尉,兩人雖身份有彆,卻因誌趣相投結下深厚情誼。太子被廢後,東宮舊部四散奔逃,林墨也從此銷聲匿跡,沒想到竟會隱居在臨江城。
“公子,夜深了,您該歇息了。”石敢端著一碗溫熱的蓮子羹走進來,見沈清辭神色凝重,不由得放輕了腳步。
沈清辭轉過身,眼底的銳利已斂去大半,隻餘一絲沉鬱:“敢子,你還記得三年前東宮衛率營的林墨校尉嗎?”
石敢愣了一下,隨即臉色微變:“公子說的是那個總是背著一把玄鐵刀,對太子忠心耿耿的林校尉?他……他還活著?”
“或許。”沈清辭點頭,“李通判的信中提到了他,說他握有能扳倒王懷安的證物,約我三更在城西破廟相見。”
石敢聞言,立刻緊張起來:“公子,這會不會是個陷阱?王懷安剛誣陷了李通判,說不定早就盯上了您,故意設下圈套引您上鉤!”
沈清辭指尖輕輕敲擊著案麵,沉吟道:“陷阱的可能性極大,但林墨若真在臨江,無論如何我都必須去。他手中的證物,或許不僅能救李通判,更能牽扯出當年太子被廢的真相。”
三年前的那場宮變,太子被冠以“謀逆”罪名,打入天牢,東宮舊部被大肆捕殺,他僥幸在石敢的掩護下逃脫,隱姓埋名至今。這些年,他從未放棄過追查真相,而林墨的出現,或許就是解開謎團的關鍵。
“可是公子,您的身子……”石敢麵露難色,沈清辭自幼體弱,又遭顛沛流離,經不起折騰,更彆說深夜赴險。
“無妨。”沈清辭打斷他,語氣堅定,“你替我備好夜行衣,再帶上那把玄鐵匕首,三更時分,隨我一同前往。”
石敢知道自家公子的性子,一旦決定的事,絕不會輕易改變,隻能無奈點頭:“是,公子,我這就去準備。”
夜色漸深,三更的梆子聲在寂靜的街巷中響起,悠遠而沉悶。沈清辭與石敢換上夜行衣,借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出了竹林小院,朝著城西而去。
城西多是破敗的民宅與荒地,破廟就坐落在一片荒丘之上,牆體斑駁,屋頂漏著月光,遠遠望去,像一頭蟄伏的野獸。風穿過殘破的窗欞,發出嗚嗚的聲響,夾雜著幾聲夜梟的啼叫,更添了幾分陰森。
“公子,小心點,我先去探探路。”石敢握緊腰間的匕首,壓低身子,一步步向破廟靠近。
沈清辭則隱在一棵老槐樹後,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夜色濃稠,除了風聲,聽不到任何異常的動靜,但他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李通判的信來得太過倉促,林墨的訊息也太過巧合,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片刻後,石敢從破廟方向回來,低聲道:“公子,廟裡沒人,但地上有新鮮的腳印,像是剛有人來過。”
沈清辭心中一緊,道:“走,進去看看。”
兩人悄然走進破廟,月光從屋頂的破洞灑下來,照亮了廟內的景象。地上布滿了灰塵,幾道淩亂的腳印延伸至廟後,而在腳印旁,散落著幾滴暗紅色的血跡,早已凝固。
“血跡!”石敢低呼一聲,蹲下身仔細檢視,“公子,這血跡還很新鮮,看來這裡剛發生過打鬥。”
沈清辭的心臟猛地一沉,快步走向廟後。廟後的牆角處,靠著一個身穿黑衣的男子,他渾身是血,胸口有一道猙獰的傷口,氣息奄奄,正是他要找的林墨!
“林校尉!”沈清辭快步上前,扶住林墨搖搖欲墜的身體,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林墨緩緩睜開眼睛,渾濁的目光落在沈清辭臉上,愣了片刻,才認出他來,嘴唇動了動,艱難地吐出幾個字:“公……公子……是你……”
“是我,林校尉,你撐住!”沈清辭從懷中掏出傷藥,想要為他包紮傷口,卻被林墨一把抓住手腕。
林墨的手冰涼而無力,眼神卻異常堅定:“公子……彆管我……證物……被搶了……”
“證物?什麼證物?被誰搶了?”沈清辭急切地問道。
林墨喘了口氣,胸口的傷口劇烈疼痛,讓他忍不住咳嗽起來,咳出的血染紅了沈清辭的衣袖:“是……是王懷安的人……證物是……太子殿下的……遺詔……”
“遺詔?”沈清辭瞳孔驟縮,“太子殿下留有遺詔?”
林墨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悲憤:“當年太子被廢,自知難逃一死,便寫下遺詔,言明自己是被誣陷的……並囑托我……務必將遺詔交給……可信之人……伺機昭雪……”
他頓了頓,氣息愈發微弱:“我隱居臨江三年……本想找機會……聯係舊部……沒想到……還是被王懷安發現了……今晚……我本想將遺詔交給公子……卻不料……中了埋伏……”
沈清辭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太子遺詔的出現,無疑是推翻當年冤案的關鍵證據。可如今,遺詔被搶,林墨也命在旦夕,線索瞬間斷了。
“林校尉,你告訴我,搶遺詔的人長什麼樣?有什麼特征?”沈清辭緊緊握著林墨的手,想要從他口中得到更多線索。
林墨努力回憶著,眉頭緊鎖:“他們……都蒙著臉……隻露出眼睛……為首的人……左手……有一道疤痕……像是……燒傷……”
話音未落,他的手猛地一鬆,頭歪向一邊,再也沒有了氣息。
“林校尉!林校尉!”沈清辭連聲呼喊,卻再也得不到任何回應。他看著林墨冰冷的屍體,心中充滿了悲痛與憤怒。又一位東宮舊部離世,而他距離真相,卻依舊遙遠。
石敢站在一旁,眼圈也紅了:“公子,我們……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情緒,目光變得冰冷而銳利:“把林校尉的屍體處理好,不能讓王懷安的人發現。另外,記住林校尉說的話,為首的人左手有燒傷疤痕,我們一定要找到這些人,奪回遺詔!”
“是,公子。”石敢點了點頭,開始動手處理林墨的屍體。
沈清辭則在破廟中仔細搜查起來,希望能找到一些蛛絲馬跡。廟內除了血跡和腳印,再無其他異常,看來那些人行動十分謹慎,沒有留下任何線索。
就在這時,沈清辭的目光落在了牆角的一塊鬆動的磚塊上。他走過去,輕輕推開磚塊,裡麵藏著一個小小的木盒。開啟木盒,裡麵沒有遺詔,隻有一張泛黃的紙條,上麵寫著一串數字:“三六九,十二,十五。”
“這是什麼意思?”沈清辭皺眉,看著紙條上的數字,陷入了沉思。這串數字既不像密碼,也不像地址,難道是林校尉留下的另一個線索?
他將紙條小心翼翼地收好,對石敢道:“敢子,好了嗎?我們該走了,再晚就來不及了。”
石敢已經將林墨的屍體埋在了廟後的荒草叢中,聞言點了點頭:“公子,好了,我們快走吧。”
兩人悄然離開了破廟,消失在夜色中。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幾道黑影出現在破廟前,為首的是一個左手有燒傷疤痕的男子,他掃視著廟內的景象,沉聲道:“人呢?屍體呢?”
“回大人,沒找到屍體,隻發現了這些血跡。”一個手下恭敬地說道。
男子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陰鷙:“看來是被人捷足先登了。傳令下去,全城搜查,一定要找到林墨的屍體,還有那個帶走屍體的人!”
“是!”手下們齊聲應道,四散而去。
沈清辭與石敢回到竹林小院時,天已微亮。兩人換下夜行衣,沈清辭坐在書房裡,將那張寫有數字的紙條鋪在案上,反複琢磨著。
“三六九,十二,十五……”沈清辭低聲念著,手指在紙上輕輕點著,“這些數字到底代表什麼?是日期?還是地點?”
石敢也湊了過來,撓了撓頭:“公子,會不會是糧倉的編號?或者是當鋪的當票號碼?”
沈清辭搖了搖頭:“臨江城的糧倉編號都是兩位數,當鋪的當票號碼也不會這麼短。而且林校尉隱居多年,應該不會與這些地方有牽扯。”
他頓了頓,又道:“林校尉是東宮衛率營的校尉,擅長兵法與布陣,這些數字會不會與兵法有關?”
石敢想了想,道:“兵法?可是這些數字既不像陣眼,也不像兵力部署啊。”
沈清辭沒有說話,陷入了沉思。他想起林墨當年在東宮時,最喜歡研究的就是《孫子兵法》,尤其是其中的“九地篇”與“火攻篇”。難道這些數字與《孫子兵法》有關?
他拿出一本《孫子兵法》,翻到“九地篇”,上麵記載著:“孫子曰:用兵之法,有散地,有輕地,有爭地,有交地,有衢地,有重地,有圮地,有圍地,有死地。”
“九地……三六九……”沈清辭眼前一亮,“散地為一,輕地為二,爭地為三,交地為四,衢地為五,重地為六,圮地為七,圍地為八,死地為九。三、六、九,對應的就是爭地、重地、死地!”
他又看向後麵的數字:“十二,十五。《孫子兵法》中記載,十二人為一伍,十五人為一什,難道是指人數?”
石敢聞言,也興奮起來:“公子,這麼說,這串數字的意思是,在爭地、重地、死地這三個地方,各有十二人或十五人的舊部?”
沈清辭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有可能,但也不一定。林校尉留下這串數字,肯定是想告訴我們什麼重要的資訊,或許是藏有其他證物的地點,也可能是舊部的聯絡方式。”
他頓了頓,道:“敢子,你今日去城西打聽一下,看看有沒有與‘三六九’‘十二’‘十五’有關的地方或人物。記住,一定要小心謹慎,不要引起王懷安的人的注意。”
“是,公子,我這就去。”石敢點了點頭,轉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沈清辭叫住了他,“還有,留意一下左手有燒傷疤痕的人,尤其是王懷安身邊的人,一定要查清楚他的身份。”
“公子放心,我會注意的。”石敢重重地點了點頭,離開了小院。
沈清辭看著石敢的背影,又將目光投向案上的紙條,心中暗下決心:林校尉,你放心,我一定會查明真相,為太子殿下昭雪,也為你和所有東宮舊部報仇!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聲音輕柔而有節奏。沈清辭心中一凜,這個敲門聲,是他與李通判約定的暗號。
他起身走到院門前,開啟一條門縫,果然看到李通判站在門外,神色焦急。
“李大人,快請進。”沈清辭將李通判讓進院內,關上院門,引著他走進書房。
李通判剛坐下,就急切地問道:“沈公子,昨晚去城西破廟見林兄,情況如何?證物拿到了嗎?”
沈清辭看著李通判焦急的神色,心中猶豫了一下。他不知道李通判是否可信,畢竟林墨的事太過蹊蹺,李通判的信來得也太過及時。
但事到如今,他也隻能選擇相信李通判,畢竟兩人現在有著共同的敵人。
“李大人,我們來晚了一步。”沈清辭沉聲道,“林校尉已經遇害,證物也被王懷安的人搶走了。”
“什麼?”李通判臉色大變,猛地站起身,“林兄他……他死了?證物也被搶了?這……這可如何是好?”
他顯得十分慌亂,來回踱步,神色焦慮:“沒有證物,我就無法證明自己的清白,王懷安一定會借機置我於死地的!”
沈清辭看著李通判的反應,心中的疑慮稍微減輕了一些。如果李通判是王懷安的人,他此刻應該表現得更加平靜,而不是如此慌亂。
“李大人,你先冷靜一下。”沈清辭道,“林校尉雖然死了,但他留下了一個線索,或許能找到其他證物。”
他將那張寫有數字的紙條遞給李通判:“這是我們在破廟中找到的,林校尉藏在磚塊下的,上麵的數字應該是某種暗號。”
李通判接過紙條,仔細看了起來,眉頭緊鎖:“三六九,十二,十五……這是什麼意思?林兄怎麼會留下這樣一串數字?”
“我猜測,這可能與《孫子兵法》中的‘九地’有關,也可能與東宮舊部的聯絡方式有關。”沈清辭將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
李通判沉吟道:“《孫子兵法》?林兄確實對兵法頗有研究。但這串數字到底代表什麼,我一時也想不明白。”
他頓了頓,又道:“沈公子,如今林兄已死,證物被搶,我又深陷困境,你可有什麼對策?”
沈清辭道:“李大人,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到這串數字的含義,或許能找到其他東宮舊部,或者藏有證物的地點。另外,我們還要查清楚搶走證物的人的身份,尤其是那個左手有燒傷疤痕的為首之人,隻要找到他,或許就能奪回證物。”
李通判點了點頭:“說得有理。沈公子,我在臨江城為官多年,人脈還算廣,我可以幫你打聽一下左手有燒傷疤痕的人,另外也查查這串數字的含義。”
“那就多謝李大人了。”沈清辭拱手道,“不過,李大人日後行事一定要小心,王懷安已經將你列為目標,肯定會密切監視你的一舉一動。”
“我明白。”李通判歎了口氣,“沈公子,這次真是多虧了你。若不是你,我恐怕還被蒙在鼓裡。”
“李大人客氣了,我們現在是同舟共濟,理應互相幫助。”沈清辭道,“李大人,時間不早了,你還是儘快離開吧,免得被人發現。”
李通判點了點頭,起身道:“好,我這就走。有任何訊息,我會儘快通知你。”
看著李通判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沈清辭心中依舊充滿了疑慮。雖然李通判的反應看起來很正常,但他總覺得,這件事背後,還有更深的陰謀。
他回到書房,再次拿起那張紙條,目光深邃。林墨的死,遺詔的被搶,這串神秘的數字,以及李通判的突然出現,所有的一切,似乎都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張巨大的網,而他,正身處這張網的中心。
他知道,自己必須儘快解開這串數字的謎團,找到其他線索,否則,不僅無法為太子昭雪,自己和身邊的人,也會陷入萬劫不複之地。
窗外的天色漸漸亮了起來,陽光透過窗紙灑進書房,照亮了案上的紙條。沈清辭握緊了拳頭,眼中閃過一絲堅定的光芒。無論前方有多少艱難險阻,他都不會退縮,一定要揭開真相,完成太子和林校尉的遺願,書寫屬於自己的“”。
石敢在城中打聽了一整天,傍晚時分纔回到小院。他一臉疲憊,神色沮喪。
“公子,我打聽了一整天,也沒找到與‘三六九’‘十二’‘十五’有關的地方或人物,也沒問到左手有燒傷疤痕的人。”石敢坐在椅子上,大口喘著氣。
沈清辭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了:“怎麼會這樣?難道是我們的猜測錯了?”
石敢道:“公子,會不會是林校尉留下的數字,並不是指臨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