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禦龍圖 第32章 王府立足,初遭排擠
永安二年夏,蘇州城內的暑氣日漸蒸騰,漕運恢複後的京杭大運河上商船絡繹不絕,碼頭上搬運貨物的號子聲與沿街叫賣聲交織在一起,透著劫後重生的熱哄。沈清辭身著銀鱗軟甲,站在蘇州知府府衙的議事廳內,看著眼前的江南輿圖,眉頭卻始終未展。
平定徐坤叛亂後,新帝下旨改封他為鎮南大將軍,節製江南六州軍政,暫住蘇州城內的鎮南王府——原是前朝富商的舊宅,經倉促修繕後略顯簡陋,卻也五臟俱全。然而,這看似榮耀的任命背後,卻藏著諸多暗流。
“公子,王府上下已安置妥當,但……”蘇宸推門而入,神色有些凝重,“府中原有仆役多是本地豪強所贈,行事頗為傲慢,方纔還與我們帶來的親衛起了衝突。”
沈清辭抬眸,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哦?何人如此大膽?”
“是廚房管事劉福,據說是蘇州望族陸家的遠親,方纔因膳食規格之事,辱罵我們的親衛不懂規矩。”蘇宸道,“屬下本想教訓他一番,又怕剛到江南便哄出動靜,引人非議。”
沈清辭沉吟片刻:“江南士族盤根錯節,陸家更是世代居於此地,徐坤叛亂時雖未明著勾結,卻也暗中提供了不少便利。這劉福,怕是陸家派來探虛實的。”他頓了頓,語氣果決,“既然敢挑釁,便不必留情。傳我命令,將劉福杖責二十,逐出王府,再告知陸家,若再插手王府內務,休怪我不客氣。”
“屬下明白!”蘇宸領命而去,心中暗歎自家公子雖初到江南,卻已洞悉其中門道。
果然,杖責劉福的訊息傳出後,陸家並未敢再貿然發難,但蘇州城內的氣氛卻悄然變得微妙起來。沈清辭深知,江南士族向來抱團,且對朝廷派來的外來官員多有抵觸,如今他手握兵權,節製六州,自然成了他們的眼中釘。
幾日後,沈清辭召集江南六州知府議事,商議戰後重建與漕運整頓事宜。議事廳內,五位知府皆已到齊,唯獨常州知府陸文淵遲遲未到。
“沈將軍,陸知府怕是不會來了。”蘇州知府李明遠低聲道,“陸文淵是陸家現任家主,向來高傲,且對朝廷派將軍前來節製江南一事頗為不滿,前日還在私下抱怨,說將軍是‘北方武夫,不懂江南水土’。”
沈清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本將軍倒要看看,他有多大的膽子,敢違抗朝廷旨意。”
話音剛落,便見一名衙役匆匆闖入:“將軍,陸知府來了,隻是……”
“隻是什麼?”沈清辭問道。
“隻是陸知府帶著大批隨從,還抬著一副棺材,說是要為將軍‘請命’。”衙役顫聲道。
眾人皆是一驚,沈清辭卻神色平靜:“讓他進來。”
片刻後,常州知府陸文淵身著官袍,昂首闊步地走進議事廳,身後跟著數十名隨從,抬著一副黑漆棺材,放在廳外,氣勢洶洶。
“陸文淵,你可知罪?”沈清辭端坐主位,目光如刀,直視著陸文淵。
陸文淵躬身行禮,卻語氣強硬:“屬下不知何罪之有。倒是沈將軍,初到江南便大興土木,勞民傷財,還隨意責罰地方士族,引起民怨沸騰。屬下今日帶棺而來,便是要勸將軍收斂鋒芒,若將軍執意如此,屬下願以死諫言!”
“大興土木?勞民傷財?”沈清辭冷笑一聲,“本將軍修繕王府,所用皆是朝廷撥款,且多是雇傭戰亂中的流民,給他們一條生路,何來勞民傷財之說?倒是你陸知府,常州境內有多處堤壩因戰亂損毀,百姓流離失所,你卻置之不理,反而在此尋釁滋事,你可知罪?”
陸文淵臉色一變,強詞奪理道:“堤壩修繕需耗費巨資,常州府庫空虛,屬下也是有心無力。倒是將軍手握兵權,節製六州,為何不先調撥糧草與資金,反而先顧及自己的王府?”
“放肆!”沈清辭猛地一拍案幾,“本將軍已上書朝廷,請求撥款修繕堤壩,安撫百姓,隻是朝廷旨意尚未下達。你身為常州知府,不思進取,反而推諉責任,勾結士族,對抗朝廷,你當真以為本將軍不敢治你的罪?”
陸文淵心中一凜,卻依舊不肯服軟:“沈將軍,江南之事,自有江南士族打理,無需將軍多管閒事。將軍若執意打壓本地士族,恐怕會引起更大的動亂。”
“好一個‘江南士族打理’!”沈清辭怒極反笑,“徐坤叛亂時,江南士族若能齊心協力,何至於讓叛軍如此囂張?如今叛亂平定,你們不思悔改,反而處處排擠朝廷官員,妄圖掌控江南,你們的野心,當本將軍看不出來嗎?”
說罷,沈清辭起身,走到陸文淵麵前,語氣冰冷:“今日之事,本將軍暫且饒你一次。限你三日內,拿出常州堤壩修繕方案與流民安置計劃,若逾期未辦,休怪本將軍奏請朝廷,罷你的官!”
陸文淵心中雖有不甘,卻也深知沈清辭手握兵權,若真要治他的罪,他根本無力反抗。隻得躬身道:“屬下遵命。”
說完,陸文淵帶著隨從,灰溜溜地離開了議事廳,那副棺材也被抬了回去。
議事廳內,其餘幾位知府麵麵相覷,神色各異。沈清辭掃了他們一眼:“諸位大人,江南之亂雖平,但百廢待興。本將軍知道,你們之中有些人或許對本將軍心存疑慮,但若想保住烏紗帽,護住一方百姓,便需齊心協力,輔佐本將軍做好戰後重建之事。若有人敢暗中勾結士族,違抗朝廷旨意,陸文淵便是你們的下場!”
“屬下等遵命!”幾位知府連忙躬身應道,心中對沈清辭多了幾分敬畏。
然而,排擠並未就此停止。幾日後,沈清辭下令整頓江南漕運,嚴查偷稅漏稅之事,卻遭到了漕運商會的強烈抵製。漕運商會的會長是蘇州富商張萬霖,與陸家聯姻,勢力龐大,掌控著江南大半的漕運業務。
張萬霖以“整頓漕運將導致商戶虧損,引發民變”為由,聯合江南數十家富商,上書朝廷,彈劾沈清辭“剛愎自用,不顧民生”。同時,他還暗中指使漕運工人罷工,導致大運河上的商船停滯不前,糧食與貨物無法流通,蘇州城內的物價暴漲,百姓怨聲載道。
“公子,張萬霖太過囂張了!”蘇宸怒氣衝衝地說道,“屬下願帶領親衛,查封漕運商會,捉拿張萬霖!”
沈清辭搖了搖頭:“不可。張萬霖勾結眾多富商,且深得民心,若貿然動手,恐會真的引發民變。我們需另尋對策。”
他沉思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張萬霖最看重的便是利益,我們可以從他的利益入手。蘇宸,你立刻派人查明張萬霖的漕運船隊中,有多少船隻存在偷稅漏稅、走私貨物的情況,收集證據。同時,我會聯絡李明遠,讓他暗中安撫百姓,開倉放糧,穩定物價。”
“屬下明白!”蘇宸領命而去。
接下來的幾日,沈清辭一邊命人收集張萬霖的罪證,一邊與李明遠配合,開倉放糧,穩定民心。蘇州城內的物價漸漸回落,百姓的怨氣也有所平息。而蘇宸也不負所望,查明瞭張萬霖的漕運船隊中,有近半數船隻存在偷稅漏稅、走私鹽鐵等違法行為,收集了確鑿的證據。
這一日,沈清辭親自前往漕運商會,拜訪張萬霖。張萬霖見沈清辭隻身前來,心中有些驚訝,卻依舊擺出一副傲慢的姿態:“沈將軍大駕光臨,不知有何貴乾?”
“張會長,明人不說暗話。”沈清辭坐在客座上,語氣平靜,“你聯合富商彈劾我,指使工人罷工,阻礙漕運,這些事,本將軍都知道。”
張萬霖臉色一變,強作鎮定:“沈將軍說笑了,我隻是為江南百姓著想,不想讓將軍的整頓計劃損害百姓的利益。”
“為百姓著想?”沈清辭冷笑一聲,將一疊證據扔在桌上,“這是你漕運船隊偷稅漏稅、走私貨物的證據,你還有何話可說?若本將軍將這些證據上報朝廷,你覺得你還能安穩地坐在這裡嗎?”
張萬霖看著桌上的證據,臉色慘白,身體微微顫抖。他萬萬沒想到,沈清辭竟如此迅速地收集到了他的罪證。
“沈將軍,我……”張萬霖想要辯解,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本將軍也不想將事情做絕。”沈清辭道,“隻要你立刻下令,讓漕運工人複工,配合朝廷整頓漕運,補繳所欠稅款,本將軍可以既往不咎。否則,休怪本將軍無情。”
張萬霖心中掙紮片刻,深知自己已無退路,隻得點頭:“好!我答應你!我立刻下令複工,配合將軍整頓漕運。”
“很好。”沈清辭起身,“本將軍等著你的訊息。若你再敢耍花招,後果自負。”
說完,沈清辭轉身離開了漕運商會。張萬霖望著他的背影,眼中滿是不甘與憤怒,卻也無可奈何。
當日下午,張萬霖便下令讓漕運工人複工,大運河上的商船再次恢複了往來。沈清辭也兌現承諾,沒有將他的罪證上報朝廷,隻是讓他補繳了所欠稅款,並對漕運船隊進行了整頓。
然而,沈清辭深知,這隻是暫時的平靜。江南士族與富商絕不會輕易認輸,他們定會在暗中繼續策劃,尋找機會排擠他。而他,必須時刻保持警惕,步步為營,才能在江南站穩腳跟,完成朝廷交付的使命。
這日夜晚,沈清辭獨自一人坐在王府的書房內,望著窗外的月色,心中感慨萬千。初到江南,便遭遇如此多的排擠與暗算,讓他深刻體會到了江南局勢的複雜。但他並未退縮,反而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決心。
“公子,夜深了,該休息了。”蘇宸端著一碗熱茶,走進書房。
沈清辭接過熱茶,喝了一口,道:“蘇宸,你說,我們在江南的路,會越來越難走嗎?”
蘇宸道:“公子,無論前路多麼艱難,屬下都會追隨公子,不離不棄。隻要我們堅守本心,為國為民,就一定能克服一切困難。”
沈清辭看著蘇宸堅定的眼神,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好!有你這句話,本將軍就放心了。明日,我們便前往常州,檢視堤壩修繕情況,順便敲打一下陸文淵,讓他知道,本將軍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蘇宸點頭:“屬下遵命!”
夜色漸深,鎮南王府的燈火依舊明亮。沈清辭知道,他在江南的立足之路,才剛剛開始,更多的挑戰還在等待著他。但他堅信,隻要自己堅守初心,智勇雙全,就一定能在這片複雜的土地上,闖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為朝廷守護好江南這半壁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