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禦龍圖 第52章 議事堂辯,沙盤破局
永安四年仲夏,揚州府衙議事堂內暑氣蒸騰,唯有案前那方巨大的紫檀木沙盤透著幾分涼意。沙盤之上,江南各州府的山川河流、城池關隘皆以細沙、木牌精準標注,青色木牌代表沈清辭所部,紅色木牌則是太子麾下禁軍與地方守軍,密密麻麻的標識將當前的對峙局勢勾勒得一目瞭然。
沈清辭身著玄色窄袖軍袍,腰束虎頭玉帶,立於沙盤主位,指尖摩挲著一枚代表揚州的青色木牌。自上月拿下揚州後,太子趙瑾震怒,急調徐州、廬州兩地守軍共計三萬餘人,由鎮國將軍馬坤統領,兵分兩路合圍揚州,一路自徐州南下攻高郵,一路從廬州東進逼泰州,意圖切斷揚州與蘇州、鎮江的聯係,將沈清辭所部困死在江北。
“諸位,馬坤大軍已抵高郵、泰州城外,不出三日便會發起進攻。”沈清辭的聲音沉穩如鐵,掃過堂內諸將,“高郵是揚州北上的門戶,泰州乃西進鎮江的咽喉,兩地若失,揚州便成孤城,我們辛苦打下的江南基業將岌岌可危。今日召集諸位,便是要定奪:是分兵馳援兩地,還是集中兵力固守揚州,待敵軍疲憊再行反擊?”
話音剛落,蘇恒便率先出列,他身著銀甲,腰佩長刀,臉上還帶著上月收複揚州時留下的淺疤,語氣急切:“公子,高郵、泰州皆為要地,絕不可失!屬下願帶三千人馬馳援高郵,沈副統領帶三千人馳援泰州,公子坐鎮揚州居中排程,定能守住兩地!”
“蘇將軍此言差矣!”陳子墨一襲月白長衫,緩步走到沙盤前,手中羽扇輕指沙盤上的高郵、泰州兩地,“馬坤老謀深算,三萬大軍分兩路而來,看似勢均力敵,實則暗藏玄機。高郵城防堅固,糧草充足,尚可支撐;但泰州城小牆薄,守軍不足兩千,馬坤卻派了一萬五千大軍猛攻,擺明瞭是誘我分兵。若我們真派主力馳援,揚州兵力空虛,馬坤定會親率中軍奇襲揚州,到時候我們首尾不能相顧,必敗無疑!”
蘇恒眉頭緊鎖,反駁道:“陳先生未免太過謹慎!泰州若失,鎮江與揚州的聯係便被切斷,我們的糧草補給將受阻,到時候被困揚州,照樣是死路一條!”
“糧草補給之事,我已有應對之策。”陳子墨羽扇輕搖,指向沙盤上的京杭大運河,“我們可借運河之便,從鎮江調運糧草,經江都入揚州,馬坤若想截斷糧道,需分兵駐守運河沿岸,如此一來,他攻泰州的兵力便會分散,泰州之圍自解。”
“簡直是紙上談兵!”蘇恒怒而拍案,“運河綿延百裡,馬坤隻需派一支水軍便可封鎖江麵,到時候糧草運不進來,我們照樣會斷糧!”
兩人各執一詞,堂內將領頓時分成兩派,爭執不休。沈落雁一身青灰色勁裝,靜立一側,目光緊鎖沙盤,良久才開口:“蘇將軍與陳先生所言皆有道理,但分兵馳援風險太大,固守揚州又太過被動。依我之見,可派少量兵力馳援高郵,牽製敵軍,再集中主力猛攻泰州城外的敵軍糧草大營,斷其補給,泰州之圍自會解除。”
“沈副統領此計雖妙,卻仍有疏漏。”陳子墨搖頭道,“馬坤深知糧草重要,定會派精銳守護,我們猛攻糧草大營,損失必然慘重,且高郵若得不到足夠支援,恐難堅守。”
秦越撚須沉吟,目光在沙盤上反複掃視:“依老夫之見,馬坤的核心目標是揚州,高郵、泰州不過是誘餌。我們不妨將計就計,假意分兵馳援,實則在半路設伏,一舉殲滅敵軍主力。”
“秦先生之計過於冒險。”陳子墨道,“馬坤行軍謹慎,定會派斥候探查,若發現我軍設伏,必會改變路線,到時候我們竹籃打水一場空,反而耽誤了馳援時機。”
議事堂內的爭論愈發激烈,檀香嫋嫋中,諸將的聲音此起彼伏,皆難服眾。沈清辭沉默不語,目光在沙盤上不斷移動,腦海中反複推演著各種策略的利弊。他知道,今日的決策關乎揚州安危,甚至整個江南戰局的走向,容不得半點差錯。
“都安靜!”沈清辭猛地抬手,堂內瞬間鴉雀無聲,“陳先生,你說馬坤是誘我分兵,那依你之見,我們該如何破局?”
陳子墨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上前一步,羽扇指向沙盤上的一處窪地:“諸位請看,此處是茱萸灣,位於高郵與泰州之間,是馬坤兩路大軍的必經之地,且地勢低窪,兩側皆是密林,易守難攻。我們可將主力埋伏於此,再派少量兵力偽裝成馳援高郵、泰州的隊伍,引誘馬坤兩路大軍向茱萸灣靠攏,待其進入伏擊圈,便四麵合圍,一舉將其殲滅!”
“茱萸灣雖地勢險要,但馬坤若察覺不對,隻需堅守待援,我們便會陷入被動。”蘇恒仍有顧慮,“而且,我們如何確保兩路敵軍都會進入茱萸灣?”
“這便是關鍵。”陳子墨羽扇輕敲沙盤上的揚州城,“我們可故意放出訊息,稱揚州城內糧草告急,軍心渙散,我已上書請求荊襄藩王劉表火速派兵支援,援軍將在三日後抵達茱萸灣。馬坤急於在劉表援軍到來前拿下揚州,定會命兩路大軍加快行軍速度,務必在三日內會師茱萸灣,再合力進攻揚州。如此一來,他便會主動鑽進我們的埋伏圈。”
“可萬一馬坤不上當呢?”沈落雁問道。
“他一定會上當。”陳子墨語氣篤定,“馬坤深受太子信任,此次圍剿我們誌在必得,且他向來輕視我軍,認為我們不過是烏合之眾,必然會急於求成。更何況,我們可讓被俘的周顯寫下親筆信,勸馬坤速戰速決,周顯是馬坤的老部下,他的話馬坤定會相信。”
沈清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卻仍有疑慮:“若馬坤分兵一部留守糧道,主力前往茱萸灣,我們雖能殲滅其主力,但留守糧道的敵軍仍會對我們構成威脅。”
“將軍放心,我已安排妥當。”陳子墨道,“我們可派一支水軍沿運河而下,襲擊馬坤的糧船,同時聯絡鎮江的守軍,讓他們出兵牽製留守糧道的敵軍。如此一來,馬坤後路被斷,糧草不濟,就算主力未被全殲,也會不戰自潰。”
堂內諸將皆是一驚,沒想到陳子墨早已將所有細節考慮周全。蘇恒看著沙盤上的部署,心中的疑慮漸漸消散,卻仍有些不甘:“陳先生之計雖周密,但茱萸灣伏擊需集中所有主力,揚州城將極度空虛,若有敵軍奇襲,後果不堪設想。”
“這一點,我早已想到。”陳子墨道,“我們可在揚州城內佈下疑兵,多插旗幟,虛張聲勢,再讓老弱殘兵守城,讓馬坤誤以為我們主力仍在揚州。同時,派秦先生帶領一千人馬,潛伏在揚州城外,若有敵軍奇襲,便從後方偷襲,拖延時間,待我們伏擊結束,便可回師救援。”
秦越點頭道:“老夫願擔此任。”
沈清辭看著沙盤上的完整部署,隻覺脈絡清晰,環環相扣,雖險卻有萬全之策。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好!就依陳先生之計行事!蘇恒,你帶領五千人馬,偽裝成馳援高郵的隊伍,沿途故意拖延時間,引誘高郵的敵軍向茱萸灣靠攏;沈落雁,你帶領五千人馬,偽裝成馳援泰州的隊伍,同樣引誘泰州的敵軍前往茱萸灣;秦先生,你帶領一千人馬,潛伏在揚州城外,負責警戒;我與陳先生帶領剩餘主力,前往茱萸灣設伏;另外,立刻傳令鎮江守軍,出兵牽製馬坤的糧道守軍,再派水軍襲擊其糧船!”
“屬下遵命!”諸將齊聲領命,眼中皆燃起鬥誌。
散會後,諸將立刻分頭行動,揚州城內頓時忙碌起來。蘇恒雖對陳子墨仍有幾分芥蒂,但軍令如山,還是嚴格按照計劃,挑選精銳人馬,偽裝成馳援高郵的隊伍,故意放慢行軍速度,沿途留下大量痕跡,讓敵軍斥候誤以為是主力馳援。
沈落雁則帶領人馬,直奔泰州方向,她深知此計的關鍵,一路上嚴格保密,隻在關鍵時刻放出訊息,引誘泰州城外的敵軍。秦越則挑選了一千名精銳潛龍衛,潛伏在揚州城外的密林之中,密切關注著城外的動靜。
沈清辭與陳子墨則帶領主力人馬,連夜趕往茱萸灣。茱萸灣果然地勢險要,中間是一條狹窄的官道,兩側是茂密的密林與低窪的沼澤,正是設伏的絕佳之地。沈清辭下令,將人馬分成四隊,分彆埋伏在密林與沼澤兩側,又在官道上埋下絆馬索與炸藥,隻待敵軍進入伏擊圈。
三日後,正如陳子墨所料,馬坤的兩路大軍果然向茱萸灣靠攏。高郵的敵軍率先抵達,將領見此處地勢險要,心中有疑,便派人探查,卻隻發現了蘇恒隊伍留下的痕跡,誤以為蘇恒的人馬就在附近,便放心地進入了茱萸灣。
隨後,泰州的敵軍也抵達茱萸灣,與高郵的敵軍會師。馬坤的中軍緊隨其後,當他看到官道上的痕跡與遠處揚州城的旗幟時,果然誤以為沈清辭的主力仍在揚州,心中大喜,下令大軍加快速度,穿過茱萸灣,直取揚州。
就在敵軍全部進入伏擊圈的瞬間,沈清辭一聲令下:“動手!”
兩側密林中頓時箭如雨下,滾石擂木傾瀉而下,官道上的絆馬索與炸藥同時引爆,敵軍瞬間大亂,人仰馬翻,慘叫連連。馬坤大驚失色,才知中了埋伏,連忙下令突圍,卻被沈清辭的人馬死死攔住。
蘇恒與沈落雁也帶領人馬從兩側殺回,與主力彙合,將敵軍團團圍住。敵軍首尾不能相顧,糧草又被截斷,軍心渙散,根本無法抵擋,紛紛投降。馬坤親自率軍突圍,卻被沈清辭一劍刺穿肩膀,生擒活捉。
此役,沈清辭所部大獲全勝,殲滅敵軍兩萬餘人,俘虜一萬餘人,繳獲糧草、武器無數。而揚州城外,秦越也成功擊退了一支試圖奇襲的敵軍小隊,確保了揚州城的安全。
當沈清辭帶著俘虜與戰利品返回揚州時,城內百姓夾道歡迎,歡呼聲震天。議事堂內,諸將齊聚,臉上皆洋溢著勝利的喜悅。
“陳先生妙計,助我軍大敗馬坤,此功當屬第一!”沈清辭舉起酒杯,對陳子墨道。
陳子墨起身回敬:“將軍過獎,此乃將士們奮勇作戰之功,在下不敢居功。”
蘇恒走上前,對著陳子墨抱拳道:“陳先生,之前是我魯莽,多有得罪,還請先生海涵。先生的智謀,蘇恒佩服!”
陳子墨笑了笑:“蘇將軍言重了,兩軍交戰,各抒己見乃是常事,將軍忠心耿耿,勇冠三軍,在下也十分敬佩。”
堂內諸將紛紛舉杯,氣氛熱烈。秦越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欣慰,沈落雁也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然而,就在眾人歡慶勝利之際,陳子墨悄然退到堂外,望著天邊的晚霞,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他從懷中掏出一枚小巧的黑色令牌,令牌上刻著一朵曼陀羅花,正是暗閣的信物。他輕輕摩挲著令牌,嘴角勾起一抹隱秘的笑容,隨即迅速將令牌收好,轉身返回堂內,重新融入歡慶的人群中。
沈清辭恰好看到陳子墨返回,心中雖有一絲疑惑,卻並未多想。他舉起酒杯,高聲道:“諸位,馬坤已敗,太子在江南的勢力大損,我們趁機擴大戰果,奪取徐州、廬州,徹底掌控江南!”
“願隨將軍,共創大業!”諸將齊聲呐喊,聲音震徹雲霄。
夜色漸濃,揚州府衙的燈火依舊明亮,映照著一張張堅毅的臉龐。沈清辭站在窗前,望著城內的萬家燈火,心中充滿了豪情壯誌。他知道,這場勝利隻是開始,與太子的較量還遠未結束,前路依舊充滿荊棘與挑戰。但他堅信,隻要諸將同心協力,再有陳子墨這樣的智謀之士輔佐,定能攻克難關,最終劍指東宮,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
而他未曾察覺,在那明亮的燈火之下,一雙隱藏在暗處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一場更大的陰謀,已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