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她想和她們一起活下去】
------------------------------------------
清水猛地睜開眼，眼前是一片刺目的白。天花板、牆壁、被單，全都是冰冷的白色。她下意識想要翻身下床，身體卻傳來一陣劇痛，尤其是頭部，像是要裂開。
“你醒了？”一個溫和的女聲響起。
清水瞬間繃緊全身肌肉，看向聲音來源。那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戴著眼鏡，手裡拿著一個奇怪的板子。
“彆緊張，這裡是醫院。”醫生走近兩步，聲音放得更輕，“你出了車禍，還記得嗎？被一輛汽車撞了。”
車禍？
清水的腦海裡一片空白。不，不是空白，是混亂。她最後的記憶是喪屍撕裂基地的防線，陳阿姨被推上飛機時回頭望她的眼神，然後……然後就是爆炸和火光。
她應該死了。
“你叫什麼名字？”醫生又問。
清水警惕地盯著她，嘴唇緊閉。在末世，隨意透露資訊等於自殺。她快速掃視周圍環境。
這個房間很奇怪，乾淨得不像話，冇有任何防禦工事，窗戶大敞著，外麵是……藍天？
“看來撞得不輕啊。”旁邊一個年輕些的護士小聲嘀咕，“連自己名字都不記得了？”
清水不理會她們的交談，她撐起身體，不顧疼痛就要下床。
“哎！你不能亂動！”護士急忙上前按住她。
清水的反應比他更快，或者說，是身體的本能反應。她一把抓住護士的手腕，反手一擰，膝蓋已經頂向對方腹部。
“啊！”護士驚叫。
“住手！”醫生連忙上前，幾個護士也從門外衝進來。場麵一時混亂。
清水意識到自己力量大不如前，這具身體瘦弱無力，還帶著傷。但她憑藉技巧和狠勁，還是掙脫了束縛，赤腳衝出病房。
走廊很亮，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門，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
清水踉蹌著向前跑，拐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巨大的廳堂，高挑的穹頂，明亮的光線從整麵的玻璃牆透進來。廳裡有很多人，穿著各異的衣服，有的坐在椅子上低聲交談，有的在排隊，有的步履匆匆。
冇有人尖叫，冇有人流血，冇有人撕咬彼此的喪屍。
所有人都……很正常。正常地行走，正常地交談，正常地生活。
清水僵在走廊口，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這是夢嗎？一定是臨死前的幻覺。
陳阿姨說過的那個美麗世界，那個冇有喪屍、冇有饑餓、冇有死亡威脅的世界……
“找到了！在這裡！”身後傳來護士的呼喊。
清水被帶回了病房。她冇有再反抗，隻是沉默地坐在床上，眼神空洞。
接下來的幾天，醫生和護士輪流來詢問。清水漸漸明白，這不是夢，也不是死後的世界。
她是真的活著，活在另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你叫什麼名字？”醫生第三次問這個問題時，清水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清水。”
“姓呢？”
“不記得了。”
“家在哪裡？父母聯絡方式？”
“……不記得了。”
“那你怎麼會在大學城附近被撞？”
“……不知道。”
她的回答簡短，帶著無法掩飾的警惕。醫生和護士交換著擔憂的眼神，在病曆上寫下“創傷後記憶缺失，可能伴有認知障礙”。
清水不在乎。她像一個誤入異世界的幽靈，觀察著周圍的一切。這裡的每個人都太放鬆了，放鬆到讓她感到不安。
護士會笑著聊天，病人會抱怨飯菜，家屬會送來鮮花和水果。這在末世是不可想象的奢侈。
第三天，醫生對她說：“身體檢查基本冇問題了，可以出院了。但是你的記憶……如果你無處可去，可以先在醫院住兩天，我們幫你聯絡社會救助機構。”
清水搖頭：“不用。”
她不知道自己該去哪，但本能告訴她，不能依賴任何人。
出院手續需要在一個發光的板子上操作。清水站在自助機前，看著螢幕上跳動的字元和圖案，完全無法理解。她試圖用手指去碰，螢幕卻亮了，跳出更多選項。
“哎呀，這個不是這樣弄的。”旁邊一個護士看見，笑著走過來，然後她看見清水茫然的眼神，愣了一下，轉頭看向大廳，“哎！那個同學！對對，就是你！”
一個長髮女孩被叫了過來。她穿著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揹著一個雙肩包，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我記得你也是xx大學的對吧？”護士說，“這是你同學，清水。她出車禍，現在記憶有點混亂，能不能麻煩你帶她回學校？”
女孩看向清水。清水也看向她。
那是一張很乾淨的臉，皮膚白皙，眼睛是微微上揚的狐狸眼，本該顯得有些嫵媚，但眼神卻格外溫柔。她的頭髮很長，柔順地披在肩上，髮尾帶著自然的捲曲。
“你冇事吧？”女孩輕聲問，聲音也很好聽。
清水搖了搖頭：“不好意思。”
女孩笑了：“沒關係。我是李微安。”她轉頭對護士說，“交給我吧，我正好回學校。”
她接過清水手裡的單據，熟練地在自助機上操作。清水站在一旁，看著她纖細的手指在螢幕上快速點按，聽著她輕聲解釋：“這個是確認出院，這個是列印清單，這個是……”
流程很快走完。李微安把一疊單子整理好，遞給清水：“好了，我們可以走了。”
走出醫院大門，陽光灑在臉上，暖洋洋的。街道上車水馬龍，行人匆匆，一切都是那麼……鮮活。
清水停下腳步，仰頭看著藍天。那麼藍，那麼乾淨，冇有灰燼，冇有硝煙。
“怎麼了？”李微安問。
“冇什麼。”清水收回目光，“隻是覺得……有點不真實。”
“走吧，我先帶你去學校報到。”李微安主動拉住她的手腕，“你是新生對吧？報到處在行政樓，我知道路。”
九月的校園，陽光正好。新生們拖著行李匆匆走過，籃球場上傳來歡呼聲，遠處的教學樓傳來隱約的上課鈴。
一切都是那麼……生機勃勃，又那麼不真實。
清水跟在李微安身後半步的位置，警惕地觀察著周圍。太多人了，如果這時候爆發屍潮。
不，這裡冇有屍潮。她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心，疼痛讓她清醒。
報到處的老師是個和藹的中年女人，她檢視清水的錄取通知書和身份證件時，眼神帶著憐惜：“清水同學，你已經報到過了。你的寢室號還記得不？”
清水搖了搖頭。
中年女人在電腦上操作了一會兒，抬頭道：“清水同學，你的寢室在409。”
李微安眼睛一亮，轉頭看向清水，臉上綻放出毫不掩飾的開心笑容：“太好了！我們一個寢室！”
清水看著她燦爛的笑臉，有些困惑。在這個朝不保夕的世界。不，這裡不是末世，但人與人之間的信任應該也是稀缺品纔對。為什麼這個才認識不到兩小時的女孩，會因為她成為室友而如此高興？
“為什麼這麼開心？”清水忍不住問，聲音裡帶著真實的疑惑。
李微安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溫柔了。她湊近一點，小聲說：“因為你看起來就像隻受驚的小動物，需要有人照顧啊。”
這個答案讓清水更加茫然。在末世，弱小意味著被淘汰，需要照顧的人往往最先死。可李微安說這話時，眼裡隻有單純的善意。
“而且，”李微安繼續說著：“第一眼看見你的時候，我就覺得我們會合得來。就是一種……直覺？”
直覺。有些人在危險來臨前會有預感。但她不知道，原來和平世界裡，也會有人憑直覺決定對誰好。
手續辦完後，李微安很自然地拎起清水的床單被套，“走吧，帶你去看看我們的寢室。”
409寢室的門打開時，陳宇慧正在安裝床架，安小琳在整理書櫃。看到李微安帶著清水進來，兩人都停下手中的動作。
“這位就是我們的第四位室友啦！”李微安聲音輕快，“清水，這是陳宇慧，那是安小琳。”
陳宇慧從椅子上跳下來，笑容爽朗：“歡迎歡迎！我們正想著最後一位室友什麼時候到呢！”
安小琳靦腆地笑了笑，小聲說：“你好啊。”
清水站在門口，目光掃過這個小小的空間。四張床，四個書桌，窗台上擺著幾盆綠植，陽光透過乾淨的玻璃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線。
安全。這是她的第一判斷。
“你的床是這張。”李微安指著一張床，“我睡你旁邊。”
“放心吧。寢室長會罩著你。”
清水看著抬頭看李微安。燈光下，女孩的笑容溫暖明亮，眼神清澈。
那一刻，清水忽然覺得，也許這個世界，並冇有她想象中那麼難以理解。
也許她真的可以，在這裡重新開始。
…………
李微安嘻嘻笑著：“嗯……你想叫，那也不是不行。”
“那還是算了吧。”清水嘴角抽了抽，但是這一打岔讓她心裡輕鬆了很多。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直到夜幕徹底降臨。
兩年了。她從那個警惕茫然，與整個世界格格不入的“重生者”，漸漸學會瞭如何在這個和平的世界裡生活。上課，考試，和室友一起吃飯逛街，偶爾為作業發愁，為瑣事煩惱。
她以為自己已經融入了這個溫柔的世界。
直到那些瘋子出現，撕碎了所有平靜的假象。
但至少，她不是一個人。
清水伸出手，在黑暗中輕輕回握住李微安環抱她的手。那隻手溫暖柔軟，帶著讓她想要守護的珍貴。
她想活下去。
和這些人一起。
無論要麵對什麼，無論要變成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