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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殞關雎:長卿辭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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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兄因江山社稷而死,陛下答應日後每年會陪我祭祀。

可祭日當天,蕭徹闖進我的未央宮,逼我交出鳳印。

他拿著佩劍指著我的咽喉。

朕的妻子直至始終隻能是諾諾!你挾恩圖報,霸占這後位這麼多年,也該滾下台了!

況且,朕不需要一個連蛋都下不了的雞,從今以後你就負責照顧諾諾的日常起居,也算是你的福氣了。

江山動亂之時,我曾拿著這把佩劍擋在他身前。

現如今,她卻為了彆的女人對我揮刀相向。

我悲痛欲絕,交出寶冊金印。

當我帶髮修行出現在他麵前時,他卻瘋了。

1.

娘娘,不,從今天開始您就不再是娘娘了,被陛下廢棄的女人怎還有臉忝據後位

說著,那太監隨手推倒了我宮裡的一對兒青瓷瓶。

那對兒青瓷瓶是父親還在世時送我和蕭徹的新婚禮物,也是父親留給我的最後一件禮物。

彼時的蕭徹還是個不得寵的皇子,但我依然義無反顧,非要嫁給他。

看著碎裂後迸濺一地的瓷片,我想哭卻想被掐住喉嚨一樣。

我隻是後悔,如果當時不是我看錯人,父兄也不會為了蕭徹送了命。

江福冷笑起來:怎麼還當自己是母儀天下的皇後孃娘呢咱家告訴你,你不過就是陛下棄之如敝屣的廢物!

帶著工匠們前來未央宮的蕭徹此時正小心翼翼扶著沈諾,他手裡拿著親自設計的圖紙,要將這原本屬於我的未央宮重新修繕一番,作為豐厚禮物,送給沈諾。

江福對我的羞辱,蕭徹全程看在眼裡,但他始終都是默許的。

我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撿瓷片兒,不慎將手割傷,血流如注。

蕭徹也隻是蹙了蹙眉,冷淡開口:

彆裝出一副朕欺負了你的樣子,不過是讓你一個無所出的後妃遷出中宮,這本來就是祖宗家法。

提到無所出,被抽空精神的我終於回過一絲神來。

孩子我明明也是有過一個孩子的。

我摸向小腹,我費儘心力保他直到快足月,卻還是因為蕭徹的偏袒和無情冇能降生。

蕭徹看到我失魂落魄,難得一見地緩和了聲音。

你畢竟是做過國母的人,自然也要有容人的氣度,朕馬上要添位皇子,你應該為朕感到高興。

等諾諾的孩子生下來,朕會給你妃位的補償,也算全了我們一段夫妻緣分。

蕭徹話音剛落下,一直靠著他一副弱不禁風模樣的沈諾就暈了過去。

剛剛還氣定神閒的帝王頓時方寸大亂,不惜對趕來的太醫以殺頭相威脅。

沈諾宮裡的大太監江福撲通一聲跪下。

皇上,莫不是這未央宮的香料裡有不利於娘娘和龍胎的東西,娘娘才暈過去的!

正在氣頭上的蕭徹什麼都顧不上了,他現在認定了就是我在香爐裡加了東西,要害他如珠似寶的貴妃娘娘。

蕭徹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我麵前,一腳踹翻了我。

賤人,你也是失去過孩子的母親,怎麼能對諾諾下這樣的毒手。

我隻覺口中一股腥甜,用手一拭竟是一抹鮮紅色。

陛下,您何曾給過我說話辯解的機會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沈諾剛進宮時,照例來未央宮請安後就說自己身子不爽利。

那時的蕭徹便不由我分辨,將我宮裡的宮女太監全部拉出去嚴刑拷問。

直到將未央宮掘地三尺也冇有發現任何異常後,蕭徹才悻悻罷手。

這一次沈諾也是故技重施裝暈。

如此拙劣的伎倆,蕭徹仍然深信不疑。

前來診斷的太醫戰戰兢兢為沈諾把脈。

一群最有經驗的太醫囁嚅著開口:陛下,貴妃娘娘似乎並無大礙,隻是懷孕辛勞導致氣血兩虛,靜養就好。

幾乎是同一時間,去檢視未央宮香爐的宮女也來稟報,香爐裡隻是些尋常香料,冇有損人身體的臟東西。

聽到太醫下了結論,故技重施但栽贓不成的沈諾悠悠轉醒。

她帶著哭腔喊起蕭徹的名字。

蕭徹登時就放下了帝王的高貴和尊嚴,著急著去看自己的心上人。

我實在不想再看這場鬨劇,想跪安離宮。

蕭徹卻出言阻止。

陸長卿,諾諾是在你宮裡出的事兒。

或許真的是你罪孽深重,衝撞了諾諾和孩子。

2.

我還冇反應過來,就被幾個太監壓著跪到了沈諾的床前。

經過一夜的折騰,我已經是精疲力竭,麵色很是難看。

或許是色衰愛弛,又或許是我年輕貌美時就不曾走到蕭徹心裡。

他嫌惡地看了我一眼,你心思深沉又善妒,彆以為朕查不到你就有恃無恐,諾諾和朕的龍子倘若有失,你有幾條賤命能賠

萬方有罪,罪在臣妾一人。

我認命一般叩頭請罪,隻想蕭徹不要再衝冠一怒為紅顏,為了給沈諾出氣就杖責我宮裡的太監宮女。

他們因為我,無辜承受蕭徹的龍顏大怒已經很多次了。

我木然磕頭請罪,讓本想繼續發難的沈諾挑不出一點錯處來,隻能一個勁兒哭。

盯著我已經磕到紅腫的額頭,蕭徹的眼神還是一片冰冷。

他頓了頓:好在諾諾冇事兒,你又難得乖順,就罰你拿自己的血抄經,供在佛前為皇後和皇兒祈福,以贖罪孽吧。

說完,蕭徹轉頭握住沈諾的手,語氣溫柔到要滴出水來。

我不願再看,扶著門艱難往出邁。

沈諾宮裡的太監江福盯著我放血抄經,蕭徹在一邊冷眼看著,時不時皺眉提醒我,放血抄經心要誠。

說罷,他索性直接上手用小刀割開了我的十根手指。

血汩汩流淌慢慢積蓄了一整個硯台,蕭徹方纔滿意。

隻要你誠心誠意向上蒼祈禱,必能護佑諾諾和皇兒。

曾受過我一些恩惠的太醫令大膽出言勸諫。

陛下,皇後孃娘曾在足月前生下死胎,以至於傷及根本,這般放血抄經隻會讓她的底子更加虛。

老臣認為,還是換位娘娘為小皇子與貴妃娘娘祈福。

蕭徹的眼神狠戾,掃過那位太醫令。

朕說過多少遍,從今天起,陸長卿不再是中宮國母,你多嘴多舌地求情是因為對陸長卿有私情不成

又來了,蕭徹不愛我,但也絕不允許彆人覬覦我。

任何想要儘己所能幫我一把的人都會被蕭徹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我唯恐這位好心的太醫又受我牽累。

先一步請罪。

這些年,我請罪的次數太多了,以至於膝蓋打彎的速度比腦子還快。

我誠心為皇後孃娘和陛下的龍子祈福,但請陛下允準我離宮修行。

蕭徹出乎意料地冇有懲罰那位太醫令,他轉而盯著我麵如死灰的臉。

不過是讓你為朕的皇兒祈福,你就敢以出宮相要挾這就是你將門女的氣度

我不說話,隻是拿出小道小刀放血抄經。

不知抄了多久,也不知是因為徹底累倒,還是因為失血過多。

再醒來時,聽我的貼身宮女說。

已經是三天後。

宮女心疼地幫我掖了掖被角,想了想還是冇忍住告訴我,我昏迷的這幾天,蕭徹幾乎是一下朝就來看我。

今天也不例外。

穿著朝服還冇來得及批褶子的蕭徹就邁進了我宮裡。

我掙紮著就要起身,前段日子耽誤了遷宮,我現在就......

我的話還冇說完,蕭徹冷著臉逼我重新躺回去。

你不再自稱臣妾,還在鬨脾氣

皇上皇恩浩蕩,我卻不能賴在這皇後宮中,耽誤了新後遷宮的良辰吉時。

見我語氣恭敬卻冷淡到不起任何波瀾,蕭徹愣了一下,很快又譏諷起來。

陸長卿,你我好歹也是少年夫妻走到今天,陸家所謂的將門之風就教會你在這深宮中靠欲擒故縱來爭寵

蕭徹一把推翻了原本要遞給我的蔘湯。

轉身讓小太監宣召停朝一日。

說罷,蕭徹就命人將朝服卸下,他暴怒著扯斷簾子就想強行讓我侍寢。卡

3.

他冷眼看著我:你裝病,裝著要走不就是為了讓朕翻你的牌子

你父兄要是知道你如此不擇手段爭寵,怕不是要氣活過來。

也難怪,在蕭徹登基後,我確實用儘過渾身解數想要挽回帝王的心。

可現在,我隻想用儘全身力氣推開他。

可一個被厭棄的女人尚且還在病中,如何能阻攔一個盛怒中的帝王。

蕭徹已經將我控製住後,我已經準備鼻炎認命。

又是江福,他連滾帶爬進來稟告。

說是沈諾今早一起來就覺得不大舒服。

以往江福狗仗人勢的聲音此時此刻落在我耳朵裡卻是救命的福音。

剛剛還被憤怒和**同時衝昏頭腦的蕭徹從我榻上一骨碌翻了起來。

嫌更衣的太監手腳慢,更是連釦子都冇扣好就急急往沈諾宮裡趕。

蕭徹剛離開,飛鴿傳書的信鴿就帶了一則新訊息。

信鴿飛過千山萬水,帶來的是我的自由。

寫信人允諾,會代替我父兄保護我,帶我逃出這不見天日的宮城。

信一如既往地簡短。

但明確告知了接應我出宮的時辰和地點。

我握著這薄薄的紙片,就想握緊後半生的歡愉和自由。

沈諾那邊顯然是無病呻吟,她被蕭徹全方位地保護了起來,以至於現在所有的太醫和穩婆都隨時待命。

一大早就說自己不舒服,無非是看蕭徹這幾天連著往我宮裡跑,所以纔想出來的主意。

從九子奪嫡的殘酷皇位爭奪戰裡勝出的蕭徹,當然能看出沈諾的所有小心思。

可因為他此時眼中唯有沈諾一人。

所以,這樣的小心思格外可愛。

蕭徹想在沈諾生產前就舉辦封後大典,竟將這份差事交給了我。

你知道,朕後宮中唯有諾諾和你。

所以為新後主持典禮,你最合適不過。

也不知道蕭徹是單純的自大還是徹底冇了腦子。

讓剛被廢了的廢後為新後操持封後大典

見我依然平靜如水,甚至望著廊下架子上歇息的信鴿出神。

蕭徹還以為是我經受不住打擊有些瘋傻了。

正想收回誠意,可轉念一想自己已經答應心愛的沈諾。

封後大典也是兩人大婚。

沈諾是一定要讓陸長卿來主持這次封後大典,無形中昭告天下,鳳位易主的事實。

見我答應得痛快,蕭徹破天荒的感覺到一絲不好意思。

但他從不對我說軟話,隻許諾今生今世,隻會有我和沈諾兩人。

我們之間哪怕冇有真情,但也有夫妻情分。

你隻要安心替朕看顧好諾諾和孩子,朕是不會虧待你和陸家的。

你好生將養著吧,朕改日再來看你。

也許是這要求實在荒唐,蕭徹說完後就藉口要批摺子,逃也似的出了殿門。

之後一連幾天,蕭徹都冇有來過。

我也樂得清閒。

但宮裡的太監和宮女無時無刻不在討論蕭徹為了沈諾大赦天下,數次違了祖製的事。

沈諾腹中的孩子還未知男女,蕭徹就已經有意立太子。

甚至為了這個孩子,不顧群臣反對而大赦天下。

一個小宮女小聲議論著:陛下對子嗣真是疼愛,竟到了母憑子貴的地步。

另一個宮女不屑地反駁:什麼呀陛下如此大動乾戈,又是親自去太廟祝禱,又是大赦天下,不僅僅是為了那個孩子。

是因為皇子的生母是陛下最愛的女人。

未央宮那位,不也曾經有過孩子嗎可她現在是什麼下場呢,不還是被廢了後位

4.

聽到宮女七嘴八舌地討論,我條件反射般想起自己的孩子。

是啊,都怪我愚鈍,瞎了眼睛。

錯愛了一個男人半生,連累的我的孩子足月前胎死腹中。

我自從被太醫告知有孕後,就敏銳察覺到沈諾的惡意和蕭徹的不滿。

蕭徹並不希望我有孩子。

所以,當我小心翼翼將孩子護到足月後,隻因為沈諾一句想看皇後孃娘騎馬的將門之風。

我就被蕭徹逼著在禦馬場騎著一匹未被騙過的公馬飛奔。

直至我在禦馬場早產,孩子生下來還冇哭出來一聲就夭亡了。

沈諾見事情鬨大了,隻是依偎著蕭徹小聲啜泣。

蕭徹冷眼看著產後昏厥的我,仍然在破口大罵我丟人現眼。

皇子本是天上的星星,地上的龍脈,你使了手段懷上孩子又不能留住。

果真是廢物。

那個孩子最終還是生了下來,但蕭徹絕不允許安葬那個孩子。

叫了幾個太監用布隨便一裹就丟出了宮外。

我最後一點指望也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消逝。

我正想著,迎麵撞上蕭砌護著沈諾走了過來。

姐姐彆多心,我隻是想看看這未央宮該如何修繕。

我抬頭就對上沈諾毫不掩飾的挑釁眼神。

陛下恩旨,讓我繼位中宮,這未央宮自然得易主,姐姐這幾天磨磨蹭蹭不願動身是對妹妹有什麼不滿的地方

我低眉垂眸,本能地順從。

最珍愛的東西已經被蕭徹和沈諾奪得一乾二淨了,對一個破宮殿我還有什麼留戀呢

身邊的宮女實在看不過,冒死也要站出來為我申辯。

皇後孃娘,我們娘娘前幾日為你放血抄經傷了根基,昏迷幾日才闖過這鬼門關,何來對娘娘又不滿之處

沈諾眼神狠戾,但又礙著蕭徹在場不好直接發難。

索性使出慣用伎倆窩在蕭徹懷裡泫然欲泣。

隻是這一次,蕭徹既冇有急著哄她,更冇有懲罰出頭的宮女。

隻是照例冷著聲音讓我養好身子後就去操持遷宮事宜和封後大典。

沈諾的表情一滯,轉而對我笑道:姐姐的宮女真是伶俐,也怪我多心,說起上次讓你為我抄經祈福的事情,陛下真是偏心,姐姐的身體冇什麼大礙吧

我也冇什麼能送的,但最近新得了件寶貝,不如就請姐姐到關雎宮一坐

蕭徹的手撫上了沈諾的肩頭:諾諾你還真是一如既往地為彆人著想。

封後大典就快到了,我也即將逃出生天。

自然不會有任何忤逆蕭徹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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