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箏引線 第3章 哥哥 他偷偷瞪了池穆一眼。
哥哥
他偷偷瞪了池穆一眼。
在皮帶的有效威脅下,池翼成功坐到了椅子上。
他很委屈,但敢怒不敢言,苦著張臉,隻吃碗裡的東西。
池木是壞好人。
池木飯後還要喂池翼吃特彆難吃的藥。
池木是世界上最壞的好人!!
池翼坐在小凳子上,仰頭看著池穆在飲水機前衝藥。
接一點熱水,又接一點冷水。
又接了一點熱水。
好麻煩!
“溫度合適了,”池穆轉身先把消炎藥遞給池翼,說,“要喝完。”
池翼接過杯子,看了眼池穆的表情。
頗有一副“你要是剩一滴,我就抽你”的架勢。
池翼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閉著眼睛把藥喝了下去。
藥水進入嘴巴裡的時候,池翼已經做好了被苦到吐出來然後挨罵的準備,但令他出乎意料的是——
消炎藥不是苦的。
他咂咂嘴,竟然覺得還挺好喝。
池穆看見他的小表情,微不可察地笑了笑,將杯子拿回來,衝彆的藥。
所有藥都喝過一遍後,池翼覺得消炎藥是最好喝的,鐵是最難喝的。
但並沒有苦到讓他受不了的藥。
池木不是世界上最壞的好人了。
“衣服我都整理好放在你衣櫃裡了,你一會兒自己去洗澡,我出去一趟。”池穆把小杯子洗乾淨,說。
“嗯。”池翼應了聲,卻站在他身後沒動。
“想問什麼直接問。”池穆抽了張紙,一邊把小杯子擦乾一邊走回客廳。
“你要去哪?”池翼跟著他走,很小聲地開口問道。
池穆將杯子擺回桌麵,紙巾扔到垃圾桶裡。
他沒有說話,走到沙發前坐下,看向依然跟著他的池翼。
“去給你貼張尋人啟示。”池穆說。
池翼沒說話。
池木想把他送回去。
池木不要他了。
他垂眼,點了一下頭。
“開玩笑的,我去買點明天的菜,”池穆摸了摸他的頭,說,“你先去洗澡吧,你洗完我就回來了。”
池翼就擡眼看著他,又點了點頭。
今天的澡洗得額外艱難。
身上的傷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開裂了,被水衝到是陣陣刺痛,剛溢位的血珠又被衝掉。
後背的傷是最多也是最痛的。
好像有許多小蟲子在啃食他的麵板,密密麻麻的痛覺讓他幾乎直不起腰,臉上掛著的水不知是汗還是淋浴,不知是淋浴還是淚。
各種各樣的回憶翻湧而至,玻璃碎裂的場景,高處墜落的失重感,醫院的消毒水味,一男一女的尖叫。
池翼隻覺得眼前發黑,正準備去拿洗發水的手失了力氣,腿上的傷開始賣力地疼,不停地發抖。
好痛。
好吵。
好難過。
他就要向前倒去,一隻手忽然不知道從哪個方向繞過來了,穩穩地托住了他的腰身,頭頂上的淋浴沒再落下雨滴,一個軟軟的小毯子圍到了他的身上。
他靠在了一個臂彎裡,被抱了起來。
麵前是一張已經不陌生了的臉,從下往上看,對方戴著眼鏡,有些反光,看不清眼底。
池翼伸手緊緊抓住了池穆的衣領,眼睫輕顫,張了張口,低聲說:“……哥哥,我好痛。”
“我知道。”池穆歎了口氣,打橫抱著他,將他從浴室裡帶出去,進入客房,放他到床上。
池穆讓池翼趴著,幫他把浴袍開啟,就看見他背後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腿上也有。
看傷形,估計是被毆打過,不止是拳打腳踢,大概率還被什麼堅硬的東西砸過。
不幸中的萬幸,池翼並沒有受致命傷,這些傷雖然不淺,但也不算深,隻是池翼以前不知道多久沒洗過澡,傷口一直乾裂纔看著這麼觸目驚心的。
現在開始好好養著,以後應該不會留太深的疤。
“你在這待著,我去拿醫藥箱來,你彆動了。”池穆摸了摸池翼的頭,之後就轉身出了房間。
池翼一直把臉埋在枕頭裡,心臟不知道為什麼很疼。
池穆的溫柔就像把他泡進了溫水裡,一點一點地煮化他的防線。
池穆回來的時候,發現池翼的後背一抖一抖的。
“怎麼了?”池穆趕緊走過去,彎腰看他,問,“疼?”
池翼在枕頭裡搖了搖頭。
池穆歎了口氣,沒再追問,從醫藥箱裡拿出碘伏和雙氧水。
“會有點疼。”池穆即將把沾有雙氧水的棉簽覆到傷口上時,提醒了一句。
“嗯。”池翼很輕地應了聲。
剛應完他就感覺到背後傳來一陣刺痛,他小聲地哼了一聲,微微轉頭去看池穆。
池穆坐在床沿,認真而輕柔地幫他塗著藥。
池木是男仙。
“你剛纔是不是偷偷哭了?”池穆見他轉頭,就問了一句。
池翼把兩隻手疊在一起,下巴壓在手臂上,歪著頭看他,問:“你怎麼知道的?”
“你眼睛鼻子都紅紅的。”池穆告訴他。
“哦……你剛才沒有出去嗎?”池翼轉了轉手腕,擡起手捏自己耳後的頭發玩。
“嗯,我剛準備出去,跟你說了好幾聲我要出去了你都沒理我。”池穆換了根棉簽,去沾碘伏。
“……我沒聽見。”池翼說。
“我知道,所以我不是推門進來了嗎?”池穆一邊說,一邊把碘伏輕輕塗到傷處。
池翼等那陣疼過去了,才彎眉笑了一下,說:“謝謝哥哥。”
“嗯,”池穆看著他的笑,也跟著勾起唇角,說:“以後多笑笑。”
“嗯。”池翼點點頭。
“明天早上想吃什麼?”池穆問。
“除了粥。”池翼非常嫌棄地說。
池穆沒忍住笑了聲:“好,不吃粥。”
塗完後背的藥之後,池穆讓池翼先晾一會兒再塗前麵的。
“晾一會兒我就要睡著了。”池翼雙手像青蛙遊泳時的前爪一樣向前趴著,歪頭看坐在床沿玩手機的池穆。
“睡著就睡,現在也不早了,你前不久還吃了藥。”池穆一邊點著螢幕一邊說。
“哦。”池翼收回視線,盯向自己的手。
“不高興嗎?”池穆問。
“有一點點。”池翼心裡總有種說不上來的失落。
“你現在想做什麼?”池穆把手機放到一邊,向後倒到床上,偏頭和池翼對視。
“我想出去玩。”池翼說。
“明天可以帶你出去玩。”池穆說。
“真的嗎?”池翼將信將疑地問。
“我不騙你。”池穆說。
池翼把手伸到他麵前,說:“你要和我拉勾。”
池穆就無奈地用小拇指勾住池翼的小拇指,說:“拉勾。”
池翼把大拇指擡上去,和池穆的碰在一起。
“那我可以吃那個,克愛撫西嗎?”池翼眼巴巴地看著池穆。
池穆立刻就把拉勾的手收了回來,並絕情地附上一句:“不行。”
池翼難過地把臉埋進了枕頭裡。
“不過可以吃冰淇淋。”池穆說。
池翼沒擡頭,但腳後根帶著小腿左右晃了晃。
池穆微微勾起了唇角。
房間裡的空調是二十六度,很舒適,床也是軟綿綿的,能感覺到身旁有人,並且是一個不會傷害池翼的好人。
池翼的安全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
他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睡著了的,隻記得自己迷糊間被人翻了個身。
他做夢了,夢到他在觀看一場世界比賽,舞台上打打殺殺了許久,到最後勝出的人名字叫克愛撫西,卻頂著一張池木的臉。
池木是世界上最厲害的克愛撫西?
池翼早上醒來的時候還有點暈。
他沒穿衣服,麵板間滿是藥味。
於是他就下床,到衣櫃裡拿衣服穿。
他的頭發是有點長的,紮眼睛,還蓋過了耳朵的一半。
這會兒剛睡醒,炸起來了幾戳。
他穿好衣服後,走向門口,剛開啟門就看見池穆從客廳走過來。
“嗯?”池穆應該是想來叫他起床的,見他自己先醒了,便頓住了腳步,一邊轉身一邊說,“去刷牙。”
池翼應了聲。
池翼比洗手檯高挺多的,起碼有半個腦袋可以照到洗手檯上的那麵鏡子。
他一邊刷牙,一邊伸手試圖把炸起來的那幾戳頭發壓下去。
他的發質明明很軟,但不知道為什麼翹起來的那幾戳就是壓不下去,剛老實一會兒就又重新炸了起來。
池翼非常生氣地吐掉嘴裡的泡泡,非常生氣地喝進一口水,非常生氣地把水吐掉。
他坐到餐廳的椅子裡,整個人都是紅色的,感覺頭發絲都快要被點燃了。
直到腦袋被人揉了一下,麵前出現一碗粉。
猶如撒了一盆冰塊到他身上,他的氣一下子就煙消雲散了。
“謝謝哥哥。”池翼說著就拿起了兒童用的小筷子。
“嗯。”池穆點頭,在他身邊坐下。
“等會兒帶你去剪頭發。”池穆攪著自己碗裡的粉,說。
“我自己會剪,我以前都是自己剪的。”池翼正低著頭和夾不起來的粉戰鬥。
“你剪得……我還是帶你去理發店剪吧。”池穆歎了口氣,看了眼池翼亂糟糟的頭發。
“好吧。”池翼總算把粉夾起來了。
他怕粉又滑下去,著急地往嘴裡放。
但還沒碰到嘴,就被另一雙筷子攔了一下。
“小心燙,”池穆收回手,說,“晾一下再吃。”
池翼看著他好不容易夾起來的粉又掉下去。
“……”他偷偷瞪了池穆一眼。
池穆假裝自己什麼都沒發現。
但池翼生氣歸生氣,還是很聽勸的,在下一次成功夾起粉的時候,放在空中晾了一會兒才放進嘴裡。
池翼吃了,大家晚安[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