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止於雪夜 第8章 第 8 章 故人
故人
“你什麼時候喜歡拍照了?”
聶雲馳到鹽田的時候,索日娜正在給大家示範製鹽的個彆步驟。
蔡弎退到他身邊,突然問了一句。
聶雲馳看著腳下深淺不一的粉色鹽田,淡淡地說:“帶的膠卷,拍完一整卷才能洗。”
蔡弎看了他一眼,一下就發現了不同:“你的圍巾呢?”
“有點長,怕弄臟,讓彆人幫我拿一下。”聶雲馳麵不改色地繼續說。
這下不用他說,蔡弎也知道是拿給誰了:“你和小向導走得挺近。”
聶雲馳瞥過他:“你也說他是向導。”
“隻是這樣嗎?”
“弎兒,你想說什麼就直說。”
蔡弎捋了一把前額的頭發,說:“巴布是個很特彆的地方,這裡的人也很特彆。特彆的美好、自由、漂亮。所以你這個過著苦行僧生活的人會被吸引簡直太正常不過了。但是凡事都有個但是,我相信你自己心裡有數。”
聶雲馳點點頭,確實是特彆的美好、自由、漂亮。
蔡弎看他的樣子也不知道聽進去多少,想再說些什麼又怕自己多嘴無意間捅破一些窗戶紙,讓事情變得更複雜,索性不再說話,任聶雲馳一個人沉默。
李現青在貢央的監督下乖乖坐在索日娜的木屋前,圍巾被疊成豆腐塊放在腿上。
他望著遠方的鹽田出神,任由貢央在旁邊叉著腰說了好幾次讓他移交這條十惡不赦圍巾的管理權,隻當沒聽到。
最後貢央累了,放棄了,他覺得自己應該確實是已經沒招了,坐到李現青旁邊歎氣。
這下李現青反而看到他了,還給他遞過去一瓶在索日娜這發現的果汁:“渴不渴?喝點水吧。”
貢央妥協接過:“哥,如果你早點和我說話的話,我不至於這麼渴的。”
李現青嗯呐嗯呐地胡亂應過,讓貢央快喝果汁歇歇。
貢央一口氣喝完一整瓶果汁,一擡頭,頓覺今天是他二十幾年人生中最為黑暗的日子,因為屬實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奕丹忙完了馬隊那邊的活,又找過來了。
李現青攔了一下要起身的貢央,覺得再讓這孩子氣下去就真的要變成高壓鍋了。
“有什麼事嗎?”李現青拍拍手站起來,順道眼疾手快地將拍開貢央想趁機拿走圍巾的手。
奕丹看著他笑了一下,但看起來不像是在開心:“你終於不裝作沒看見我了?”
李現青覺得這個人好莫名其妙:“是你當初說就當不認識我的,我隻是在滿足你的要求。”
奕丹沉默了一下,說:“當年的事,我確實做得不對。但是……但是我那個時候確實完全沒有辦法接受。”
“那你現在是什麼意思?”李現青搞不懂了,“如果是要道歉的話,之前我就說過了,我不需要。”
“不是。”奕丹飛快掃了一眼貢央,說:“我們能不能單獨談談?”
“你休想!”這下李現青也摁不住貢央了,貢央自從成年後就已經可以在力量上勝過李現青了,隻不過平時都是屈服於哥哥的威嚴而被李現青壓製。
貢央猛地一下站起來,用手指著奕丹鼻子,惡狠狠地說:“去年你說要和我哥單獨談一下,然後轉頭就給了我哥一拳,今年又想故技重施嗎?”
“我不會!”奕丹也拔高了聲音,“去年……那隻是,隻是一個誤會!”
“誤會?”他不說還好,一說貢央就更生氣了,從小到大他哥就是被大家當成易碎的瓷器養大的,第一次上馬是索日娜的爸
爸,他們的叔叔馬奇全程陪護,生怕他有什麼事情,可是這樣連學騎馬都捨不得他摔倒的孩子,被一個外人打了,要不是李現青攔著,奕丹絕對不止挨他一個人的打。
貢央在挽袖子了。
李現青拍拍他的肩膀,讓他消消氣,然後和奕丹說:“有什麼話你就現在說完吧。”
奕丹看著李現青的眉眼,反複踟躕,最後他說:“拉澤,再等等我,你再等等我。”
等?
李現青好像明白過來奕丹想說什麼了。
但是已經太晚了。
奕丹曾經占據了他過往生活中很重要的部分,中學到市裡讀書之後,一到放假回巴布,奕丹就會來找他,和他講巴布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事情,講自己開始跟著馬隊出去跑生意了,問他在學校過得怎麼樣,有沒有遇到不開心的事情,有沒有交新朋友。
他們躺在草原上一起放牧,他們騎著馬去追落日。
他們無話不談,他們形影不離。
其實他沒什麼朋友,奕丹就是他最好的朋友。
李現青擁有的東西太少了,所以他會很努力地抓緊每一個。
於是後來去省城讀大學的時候,他想,人和人之間到底怎麼樣才能不分離呢?自己能不能一直和奕丹做朋友,永遠不分開?
他帶著問題問了自己的舍友。
沒想到自己的舍友聽完沉默了一陣,然後問他:“現青,你是喜歡他嗎?”
李現青怔在原地,喜歡誰?奕丹嗎?
可他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難道好朋友之間想要一直不分開就要變成戀人嗎?
他不解,繼續問自己的舍友。
結果他舍友聽完更沉默了:“小現青啊,你不是應該先反駁我你們都是男的嗎……”
在二十歲的那年,李現青終於搞懂了自己的性向。
畢業後回到巴布,他試探著和奕丹說自己的發現,卻發現奕丹看著自己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了什麼惡心的東西。
再後來,奕丹給了自己一拳,說就當從來沒有認識過自己。
因為那一拳,他缺席了去年的賽馬節,在家養了兩個月的傷。
然後他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比如有些人註定就是要分開的,不管怎麼挽回都沒有用。
又比如就算是曾經很重要的人,也可以變回陌生人的。
再比如他和奕丹之間那株還沒來得及發芽的種子,徹底死掉了。
但是現在奕丹和他說,等一等自己。
這實在是很像一個不好笑的笑話。
“不可以。”李現青偏過頭,不想再看他。
奕丹卻很執著:“你等我。拉澤,等這次我跑馬回來,我去找你,我們好好聊一下好嗎?”
不好不好不好不好!
李現青覺得煩躁:“你不要來。”
“為什麼?”奕丹咬牙。
“你也不要問我為什麼,就是不要來找我了。我不會等你的。”李現青一鼓作氣地把話說完,覺得自己舒服一點了。
奕丹皺眉看著李現青,發現李現青好像真的下定決心不再理他。這對於他來說,無法接受。
原處的馬隊開始呼喚他回歸,到馬隊該出發的時間了,也好,反正他不想再聽到李現青的拒絕,所以奕丹匆匆留下一句話,便轉身離開。
那句話說得很輕,李現青沒聽清,但也不想聽了。
“好了,我們該準備午飯了。”見他走了,李現青拍拍手,帶著貢央開始擺放桌椅——其實隻有桌子,紅池城的人喜歡在地上鋪上厚地毯,然後席地而坐。
中午吃紅池城這邊的風味菜,因為世代製鹽為生,這裡的人口味偏鹹,會從玉蘭江中捕撈魚類,喜歡吃用鹽醃製食品,以延長食品的保鮮期,特彆是給在馬隊的親人準備工作時攜帶的食物時,鹽能派上大用場。
蔡弎一行人興高采烈的回來了,趙和遠把直升機還給李現青,說自己拍到了很喜歡的素材,貢央自告奮勇說自己會導,要幫他馬上匯出來,李現青就把裝置留給了他們兩個人研究。
李現青在木屋旁邊的水池找到的聶雲馳。
聶雲馳正在用淡水洗臉,剛剛在曬鹽田,日頭雖然算不上烈,紫外線卻很毒,照得人麵板疼。
看到李現青走過來,他停下動作,用手背簡單擦了擦臉,眼角眉梢還帶著水汽,看起來整個人霧濛濛的:“怎麼了?”
李現青不說話,隻示意他看自己手裡的東西。
是那條圍巾。
聶雲馳懂了,他走到李現青麵前,張開濕漉漉的兩隻手,像一個要擁抱的姿勢:“我的手還濕著,你直接掛我身上吧。”
李現青把圍巾往他脖子上一套,聶雲馳就順著力道微微低下頭,擡眼去看李現青。
“你不開心。誰惹你了?”
他不說還好,一說李現青就想起剛剛貢央在自己耳邊嘮叨了一上午《圍巾,人生不可承受之重》,於是狠狠地用圍巾在他脖子上打了個死結。
“對,勒死你。”
“青青,這樣勒不死人的。”聶雲馳解開一個結,然後牽著李現青的手重新握上活結的兩端,接著向兩邊用力拉緊。
“你乾什麼!”李現青猛得收回手,在心裡罵聶雲馳。
自己的手背被他弄濕了,變得很潮,讓人發癢。
聶雲馳笑笑,把圍巾拿下來搭在手臂上。
李現青看著他的動作,反應過來他又在逗自己。
“你很無聊。”
“對,和我這個無聊的人一起進去吃飯吧。”
聶雲馳另一隻手攬過李現青的肩膀,將他帶著往木屋走。
李現青下意識乖乖跟著聶雲馳走了幾步,反應過來後立刻扭身拍開他的手,獨自快步進了木屋:“誰要和你一起!”
聶雲馳是大壞蛋!
李現青進屋前回頭看了一眼。
大壞蛋還站在原地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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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感覺馳哥有一點隱隱約約的s感[眼鏡]
評論我都有看在看!謝謝所有喜歡的寶寶,我會繼續努力的[可憐][可憐]